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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故人歸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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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頓足大笑道:「拓拔小子果然是你!我就知你是敲不扁,煮不熟,砍不斷的銅豌豆!石頭姥姥不開花,這些年你藏到什麼地方生根發芽去啦?害得哥哥這般好想!」

拓拔野與這花花太歲甚是投緣,在荒無人跡的蒼梧之野囚居三載,終於重出生天,再見故人,直如做了一場夢一般,心中驚喜欲爆,哈哈大笑道:「三年沒見,太子殿下風采依舊,只是這青銅鎖鏈、混金腳環可有些太過別緻,與君不甚匹配哪。」

英招、江疑等人齊聲歡呼,惟有若草花的臉上暈紅如霞,閃過一絲羞澀慍惱之色。

犁靈驚怒交集,厲聲喝道:「少昊狗賊,你果然勾結帝鴻,弒父篡位,還有什麼話可狡辯?今日若不殺你,又怎能平天下民憤!」翻身騎乘雙頭巨螭,尖嘯著電衝而下。

相去甚近,去勢如電,那兩柄月牙銅斧銀光爆舞,交錯飛旋,剎那之間便已劈到少昊頸邊。

「當!」半空中突然閃過一道刺目弧光,銅斧應聲炸裂,擦著少昊臉頰繽紛飛散。

那雙頭巨螭衝到他身前。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恐怖的慘叫,雪白的龍腹急速的沁出一道長長的紅線,直抵下顎,「嘭」的一聲,血肉飛炸,龐軀瞬間裂為兩片,撞入人群。

犁靈摔撞在地,踉蹌爬起身,忽聽「叮叮」連聲,遍體銀白鎧甲突然分崩離析,雪片似的掉了一地。

他腳下一軟,驚駭恐懼。登時又坐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虎爪微顫,連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四周將士臉色齊變,不敢相信天下竟然還有這等刀法!

犁靈乃蓐收最為得意的門生,修為尤在英招等人之上,拓拔野與他相距自少一百餘丈,凌空將其雙頭巨龍、月牙銅斧劈成兩半便也罷了,竟能將之銀甲片片震散,而不傷他分毫。其中真氣之強,變化之詭秘,只能以「匪夷所思」來形容了。

英招、江疑等人更是心神大震,他們浸**武學多年,都知由簡入繁易,由繁化簡難。拓拔野這一刀揮出,看似樸拙無華,實已臻化境,比起三年前那瑰麗萬端的「極光電火刀」、詭秘莫測的「天元訣」更加驚心動魄,難以抵擋。

拓拔野雖不知身在何地、發生何事,但聽犁靈稱己帝鴻、又叱罵少昊謀弒白帝,已知大事不妙,收起天元逆刃,淡淡道:「閣下想必就是金光神座‘蜥尾虎神’犁靈了?你身為指掌刑罰之官,卻構陷忠良,忤逆犯上,還不自縛其罪?」://i./游牧之神犁靈臉色漲紅,又是恐懼又是憤怒,他生性兇頑彪悍,知道為惡太多,落入少昊手中,終不免一死。

當下驀一咬牙,呵道:「帝鴻狗賊!你若非與這逆賊勾結,又怎會知道他被囚禁在這東海歸墟?又怎麼會隱忍三年,偏生此顆出現?老子奉王母之命來此誅殺奸賊,領你姥姥的罪!」抓起雪龍角,嗚嗚長吹。

漫天兇鳥和其節奏,盤旋繞舞,呼嘯著朝拓拔野猛衝而下。

拓拔野避也不避,仰頭哈哈大笑,聲如洪雷狂震。眾人耳中嗡的一響,眼前昏嘿,天旋地轉,竟相跌坐在地。

鳥群驚啼如潮,暴雨般的密集墜落,砸在山石上,斷羽紛飛;砸在眾人兵刃上,血肉飛濺,頃刻間便在城牆上下堆積如山,簌簌顫抖。

犁靈氣血亂湧,只覺得那笑聲如狂潮巨浪般四面夾擊怒撞,肺腑骨骼將欲爆裂開來,強撐了片刻,「哇」的噴出一大口鮮血,經脈震裂,踉蹌後跌,險些從城頭翻落而下。

拓拔野收住笑生,迴音滾滾,猶在濤壑之間響應不絕。群鳥沖天驚飛,盤旋亂舞對他似是極為敬畏,不敢衝下,亦不敢逃開。

林雪宜冷冷道:「黃雀烏鴉,也敢與鳳凰爭鳴,真是活得不耐煩啦。」二八神人齊齊昂頭長嘯,嗡嗡鳴震。

眾將士面如土色,一個拓拔野已令他們肝膽盡寒,再加上這八齋樹妖、蛇族亞聖,又如何能夠抵擋?你瞧我,我瞧你,早已沒了半分鬥志,手中一鬆,兵器叮叮噹噹掉了一地,紛紛朝少昊伏身拜倒。

少昊拍手大笑道:「美人一笑,傾城傾國,拓拔太子一笑,可令三軍辟易,萬鳥朝服,不愧‘磁石’之名也!」

拓拔野莞爾失笑,突然想起當年初見神弄之時,他一笑震落鳥雀的情景,心中莫名的一陣酸楚悲涼。

歲月如梭,恍如隔世。那時的自己還是一個單純質樸的鄉野少年,雖然時時為飢寒所迫,卻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現在雖然真氣之強猛,前所未有;地位之超然,亦讓四海羨妒,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至為簡單的快樂了,也越發理解神農彼時彼地的心境來。

收斂心神,御風掠到少昊身邊,將眾人混金枷鎖一一劈斷,道:「太子殿下,你們怎麼會被流囚到這東海歸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少昊微微一愕,奇道:「你當真不知?」搖了搖頭,嘿嘿嘆道:「這三年之間,你消失的蹤影全無,大荒早已是天翻地覆!」當下來著他到城樓坐下,說起來龍去脈。

原來那日拓拔野墮落蒼梧之淵後,姬遠玄以息壤封住地壑,待到五族群雄趕到之時,那裡已只剩下他與風后二人。

土族君臣異口同聲,咬定拓拔野便是帝鴻。適才趁著姬遠玄與女魃激戰之時,偷襲暗算,虧得風后及時趕至,逆卷狂風,使得女魃火浪倒打在拓拔野身上,將其燒成重傷,墮落地壑。

混戰中,姬遠玄的息壤銅匣又不慎被狂風吹落,在烈火與颶風的交相作用下,將地壑封鎮的滿滿當當。

蚩尤、縛南仙等龍、蛇、苗三族群雄自然不相信。奈何拓拔野已被封鎮地底,烈煙石又下落不明,無從對證。

加之水族眾人不住幸災樂禍的煽動撩撥,雙方鬱積的怒火越來越旺,彼此指責詰難,劍拔弩張。

眼見大戰一觸即發,烈炎百般斡旋,認為其中必有誤會,懇請各族齊心合力,劈開混沌天土,救出拓拔野,問個水落石出。

奈何息壤凝固之後堅逾玄鐵,又經女魃烈火與蒼梧地火兩相燒煉,更是堅不可摧。各族豪雄絞盡腦汁,費了整整一日,依舊無計可施。

水族群雄原本便巴不得拓拔野死無葬身之所。到了翌日黃昏,更是鼓譟不絕,說此行是來參加五帝會盟,可不是替人掘墳挖屍的,若再不推舉出新任神帝,他們便要返回北海云云。

經此周折,各族已頗感疲倦不耐,許多人也紛紛附和,都說不論拓拔野是否帝鴻,橫豎已封鎮在太古地囚之中,永無生還之機了,與其凸耗精力,倒不如儘快重新比劍,選出大荒天子,還復四海安寧。

拓拔野聽到此處,心中大凜,姬遠玄帝鴻之身,吞鈉汁光紀、句芒、烈碧光晟等人真氣,真元之強猛,差可比擬青帝;加之他隱藏極深,除了當日在蟠桃會上偶露鋒芒外,無人知其深淺。

其時青帝化羽,天吳重傷,白帝淡泊無爭,烈炎太乙火真斬稍欠火候,蚩尤性情剛猛易折,又正自悲傷憤怒,極易掉入姬遠玄的陷阱……數來數去,竟無一人是他的對手!://i./游牧之神果聽少昊道:「……出乎眾人所料,太子黃帝竟大發神威,接連擊敗炎帝與朝陽水伯,又極之驚險的勝了苗帝半招,正當我們都為陛下擔心之時,他卻突然收劍罷戰,推舉白帝為天子,說當今亂世,人心浮動,惟有陛下這等德高望重之人,才能四海臣服,天下太平……」

「眾人聽他推舉父王,紛紛大表贊同,就連朝陽水伯也無異議。父王推卻不得,只好隨大家返回天帝山,祭天登位。」

拓拔野微微一怔,旋即恍然。

神帝之位看似風光,實則卻是各族角力平衡的結果,尤其當今之世,群雄盡懷逐鹿之心,即便坐上其位,稍有不慎,不但不能鎮伏各族,反而會引火燒身,成為眾矢之的。

姬遠玄雖然鬥敗各族帝尊,畢竟威望尚淺,蚩尤桀驁不馴,又因自己之事與他新近接下芥蒂;天吳更是深沉狠狡之悲,陽奉陰違,反覆無常;木族青帝新亡,繼任者尚不知究竟何人……變數眾多,難以駕馭,要想單以比劍讓天下臣服,談何容易?

更何況西王母又是雄圖霸望的女中豪傑,他好不容易才成為金刀駙馬,依崑崙為靠山,若打敗了白帝,難免不引起西王母的猜忌之心,說不定還會因此失去最為重要的盟友,四面樹敵。

權衡之下,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推舉「未來岳父」為神帝,一則昭示自己謙謙君子之風,關切蒼生,殊無野心;而則以白帝超然澹泊的脾性,縱為神帝,亦當無為以治之,實際權柄還是操於西王母之手。

如此一來,西王母又怎麼會不對這乖巧順心的女婿感激讚賞,視如己出?雖不得神帝之名,卻盡得其利,還平白撈上一個好名聲。等到他日羽翼豐滿之時,再順理成章的奪此神帝之位,易如探囊取物。

但最讓拓拔野凜然的,倒不是他這番深遠心計,而是他明明唾手可得神帝之位,卻甘心送與別人的隱忍與決斷。相比之下,老奸巨滑的燭龍、深狡狠辣的天吳,反倒毛躁的像個猴子了。

想起當年雨師妾對他的評價,心中寒意更甚,暗想:「倘若當日早聽從雨師姐姐的話,又怎麼會被這奸賊一再矇蔽,釀成今日之禍?」臉上熱辣辣的一陣燒燙,又是悲喜又是愧疚,越發懷念起龍女來。

當下忍不住插嘴問道:「是了,我娘現在如何?龍妃可有什麼訊息麼?」

少昊嘆道:「龍妃尚無訊息,龍神……唉,靈山那十個老妖怪雖然醫術高明,但你娘所中的蛛毒實在太過猛烈。‘陰陽蛇膽’也只能救其性命,但那雙眼睛卻是……卻是從此什麼也看不見啦。」

拓拔野胸口如遭重錘,難過已極。半晌才怔怔道:「那如今龍族之中,是誰主持大事?」

「自然是你另一個娘了。」少昊知他心思,笑道:「你放心,縛龍神神威更盛,又有蚩尤兄弟相助,誰敢平白招她?這幾年來,倒是大荒風波迭起,遠比東海要險惡得多了。」

頓了頓。續道:「神帝既立,天下倒也太平了數月,但好景不長。到了秋天,那些鬼國妖孽又在寒荒作起亂來。」

拓拔野回過神。點頭道:「是了,廣成子是月母之子,那‘女和氏’原本便是寒荒國主,自稱為昊天氏的後裔,終其一生都想著如何打敗金族,自立為國。他們在寒荒作亂,那自是要替月母實現遺願了。」

少昊嘿然道:「那妖婆子一輩子瘋瘋癲癲,難怪生下廣成子這等怪物來。你說多奇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寒荒養得出楚公主這等國色天香,怎麼偏又出了這些個不招人疼的孽障?」

說到楚芙麗葉,胖臉上不自禁的漾起一絲色眯眯的笑容,正自回味,撞見若草花的目光,連忙咳嗽一聲,正容道:「那些鬼國妖孽到處興風作浪,攪得寒荒雞犬不寧,少昊身為太子,自當為民著想,討賊平亂。於是奏請父王,由我親自率領三萬驍騎前往征伐……」

拓拔野見他說的正氣凜然,猜到他多半是假公濟私,明為討賊,實際上是探望那秀麗絕俗的寒荒國主去了,微覺莞爾。想起楚芙麗葉對自己曖昧不明的溫柔情意,心頭又是一熱。://i./游牧之神少昊道:「那些妖孽聽聞我來,望風披靡,不消半月,萬餘鬼軍便被我接連打敗,活捉了幾個頭目。略加拷問,那幾個賊首爭相招供,都說自從帝鴻被封鎮蒼梧之淵後,鬼國上下便惟蚩尤馬首是瞻,此次作亂,便是由他下命……」

拓拔野失聲道:「什麼!」又驚又惱,搖頭怒笑道:「這些妖鬼陷害我還嫌不足,又將髒水潑到了魷魚身上!」

少昊嘿然道:「他們說蜃樓城破之後,蚩尤兄弟與你為了報仇雪恨,和晏青丘、洛流沙沆瀣一氣,用妖法、蠱術控制殭屍,到處攪亂。所以龍牙侯與段狂人當日才會被變成行屍走肉蚩尤也才得以‘攝神御鬼大法’殺死黃帝,就連火族八郡主,也是被你們變成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魃……」

「我眼見如此順利,早已知道其中必定有詐,聽他們胡言亂語,差點連肚皮也笑破了。嘿嘿,且不說拓拔太子在寒荒救過我的性命,就憑當日百花大會上,蚩尤兄弟拼死保我愛妃周全,這份情義便絕不能忘記。」

若草花臉上一紅,神色微有些古怪。

林雪宜在一旁聽了半晌,直到此刻,才知那叫蚩尤的小子竟然是「轉世伏羲」的至交兄弟,心中突突一陣大跳,暗想:「原來天意冥冥,讓我先遇見那蚩尤小子,一齊絞斷蒼梧、撞破天穹、解開大鵬封印……就是為了與他的重新相聚。」凝視著拓拔野的側臉,又是酸楚又是悲喜。

少昊又道:「我權當聽了一通笑話,將這幾個妖孽各打了八十嘴巴,捆了送給蚩尤兄弟,由他發落。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終於還是讓長老會知道了,犁靈便告我翫忽職守,通敵賣國。姑姑革了我大將軍的職,授命金光神調查此事。」

「短短一個月間,火、木、土、水各族境內也都發生了類似之事,流言紛起,甚囂塵上。」

「很快,九黎苗軍也被說成是妖魔之師,不僅吞沙吃石,更生飲人血,所以當年才會被女媧封囚地底;又說蚩尤兄弟的‘三天子心法’其實便是‘攝神御鬼大法’,靠的便是吃人血肉,強吸真元,來修煉八極之軀……」

拓拔野越聽越是驚怒,帝鴻這「移花接木、禍水東引」的毒計狠辣已極,當年天帝山上,便以此害得自己百口莫辨;如今依法炮製,不斷的煽風點火,分明要將蚩尤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這些年來,鬼國妖孽四處尋釁作亂,已是各族心病大患,極易引發同仇敵愾。

蚩尤桀驁剛烈,坦蕩率直,對於旁人譭譽向來不甚理會,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以他這種性子,若不及早澄清,只怕要吃大虧。

更何況「三天子心法」乃天下英雄覬覦之物,大荒各族中,對於蚩尤妒恨者不在少數;九黎苗軍與蛇裔蠻族又極為剽悍勇猛,深為他族所忌憚。這些誹謗之語雖然荒唐無稽,卻恰好擊中眾人心底要害,可謂惡毒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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