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又道:「宮中有六萬將士,陛下又神功蓋世,若無內奸策應,水妖決計不可能攻佔這裡。我們貿然回去,分不清敵友,只怕連刀還不及拔出,就作了冤魂野鬼。」
諸將心下大震,皆以為然。
六侯爺此時反倒大轉鎮定,道:「你們全部圓艙下潛,圍成盤龍陣。聽侯歸將指揮。只要敵人不在附近出現,就絕不要輕舉妄動。班將,你立即率領‘飛暾艦’,全速趕往湯谷,向苗帝搬取救兵……」
眉頭一皺,又道:「不對。此去湯谷三百里,水妖必已在半途埋伏,等著我們送上門去;若繞道而行,又未免太遲。你們還是前往落霞島,等龍牙侯與我姑姑接來,不管內奸是誰,對我姑姑總有敬畏之心,我姑姑和龍牙侯一到,那些受其脅迫的從犯多半便會重轉陣營。」
眾將見他如此關頭,思路仍然冷靜縝密,更是大感佩服,紛紛恭聲領命,又道:「王爺你呢?」
六侯爺微微一笑,露出玩世不恭地傲然之色,一字字道:「我要單刀赴會,砍下內奸的頭顱,祭拜列祖列宗。」
折沙遍地,綠藻飄搖,彩色魚群翩翩穿梭。
出了海底大峽谷,平原萬里,壯麗巍峨的水晶宮遙遙在望。
六侯爺騎著海龍迤儷飛騰,不過片刻,便已到了龍宮城門下。城樓上的將士見他隻身回來,大感訝異,交頭接耳了幾句,將水晶罩徐徐掀起。
激流逆湧,海龍飛旋,卷著他瞬間衝入城中。數十名龍衛騎著海獸賓士而出,向他躬身行禮,笑道:「六侯爺怎地獨自回來了?」
六候爺哈哈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家有美妾,自然是歸心似箭。」也不多話,一夾海龍,朝翡翠宮急衝而去。眾龍衛似是生怕將他跟丟,給紛縱獸疾奔,夾護左右。
進了宮門,翻身躍下,大步往裡走去。院牆圍合,瓊宮玉宇,珊瑚樹參差錯落,絢麗如火。
彎彎曲曲地琉璃小路下,點縱無數珍珠與夜明石,宛如銀河迤邐。四周綠樹起伏,紅花搖曳,鳥叫聲啾啾不絕,與遠處飄飄仙樂變相呼應,極是悅耳,一切瞧來似乎與往常並無任何不同。
幾個宮女提燈走來,低頭碎步,一言不發。
六侯爺心下更是雪亮,這些女子往日見了他,大老遠地便秋波頻送,笑語如鈴,現在竟不敢抬頭看他一眼,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顯是害怕已極。捉狹心志,錯身之際,故意抄手摟住一個宮女的纖腰,在她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笑道:「地上有金子麼?連頭也捨不得抬?」
那宮女驚叫一聲,奮力掙脫而出,水晶燈「當」地摔落在地,淚珠撲籟籟掉落,連燈也不拾是,便掩著嘴跑了開去。
其他幾個宮女更不敢停留,疾步走開。
六候爺哈哈大笑,繞著碧玉臺階迂迴而上,昂然走入大殿之中。
燈光輝煌,明珠交映,晃得人睜不開眼來,絲竹樂曲聲悠揚婉轉,數十名霓裳美人載歌栽舞。綵帶飄飄。
縛南仙坐在遠處的玉**,低首垂眉,臉色雪白,一動不動。
兩邊玉案分列,端坐著龍楱檉、敖松霖等長老、大臣,正推杯論盞,低聲談笑,瞧見六侯爺獨自步入,微覺驚訝,紛紛朝他舉杯示意。惟有角落中地五、六人低頭飲酒,似是不原被他瞧見臉容。
絲竹頓止,舞女紛紛退下,早有使女為六侯爺搬上玉案,端來酒菜。六侯爺也不入座,從身側長老的案上抓起酒壺。徑自往喉中倒灌,熱辣辣如尖刀入腹,精神徒然一振。
龍櫝樹凝視著他,緩緩道:「鎮海王此行戰果如何?為何不見列位將軍?」
六侯爺心中一震:「果然是他!」進此大殿之前,他已將族中各長老,重臣地嫌疑一一排篩而過。
且不管內奸空間有幾個,能幫助水妖兵不血刃,迫使舉族臣服,定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而有如此影響力的只有龍櫝檉、敖松霖等七大長老。
龍櫝檉是南海龍王。擁兵數萬,又是第一長老,說起慶來舉足輕重,一直是族內僅次於龍神的人物。
敖語真將龍神之位禪讓給縛南仙后,他已流露出些許不滿,只是忌憚縛南仙神功絕頂,不敢太過頂撞。
而以他的身份、地位,倘若未曾叛變,必定已被水妖制住,封其口舌,以免煽動部屬反抗,他既安然無恙,又第一個發話,定然便是內奸之首了。聖歌妖妖手打當下也不回答,只管昂身長立殿中。仰頭痛飲。念力掃探,心中陡然又是一凜,大感意外。角落中所坐的那五六人雖將真氣隱藏得極深,仍可隱約感應出許端倪。不像是水妖,反倒有些象土屬真氣。
再凝神感應,大殿四周地帷幔外。果然還藏了數百名土著中人,殺氣凜冽,激得爐中香菸嫋嫋騰舞,斷斷續續。
龍櫝檉連問了兩遍,見他不答,臉色微變。
殿上鴉雀無聲,眾人有地低頭端酒,手指微顫;有地側臉斜睨,拳頭暗握。或緊張,或害怕,或惱怒,神色各異。
原來這些反賊勾結的不是水妖,而是土著人族龜鱉!六侯爺心下冷笑,已自有了主意,驀地將酒壺摔落在地,轉身拍手大笑道:「龍長老,多虧你想出這‘引鱉入甕’地妙計!我與他們交戰三年,所殺者不過數千,你不折一兵一卒,就讓這些土著人鱉自己送上門來,妙極妙極!」
那角落裡的五、六人陡然一震,眾人亦大覺愕然。龍櫝檉變色道:「王爺此言何意?」
六候爺哈哈笑道:「魚已經上鉤了,龍長老就不必再和他們裝傻啦。我已經遵照長老之言,在宮裡宮外佈下了天羅地網,青龍艦隊已將北面、東面海路封鎖,苗帝的水師也已經殲滅了他們的伏兵,往這裡趕來,蛇族大軍也奉命堵住了南邊海域,這些土著人鱉就算是變成飛魚,也逃不出去了!」
此言一齣,登時如驚雷一般,震得眾人盡數呆住。
不等龍櫝檉回過身來,六侯爺又轉身朝龍族眾人抱拳行了一個大禮,笑道:「各位長老,陛下煉氣不慎,自斷經脈,龍長老擔心訊息傳出,水妖、土鱉乘機來攻,所以和我同議,定下這詐降誘敵的密計。關係重大,事前不敢透漏,還望大家多多擔待!」
龍族眾長老瞠目結舌,敖松霖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啞聲喃喃道:「詐降……詐降誘敵之計?」
倒是敖青紇、魚凌波等龍族大將喜出望外,縱身躍起,齊聲大笑道:「我就知道龍長老、敖長老絕不會作出這等叛族犯上的罪事來!孩兒們,還不快操傢伙,將這些土鱉盡數斃了!」
殿內外歡呼四起,無數龍族衛士登時潮水似地湧了上來,朝帷幔後埋伏地土族群雄撲去。
霎時間殺聲四起,亂作一團。玉案橫飛,香爐翻滾,那些舞女、樂師驚叫著奪路而逃。
眾長老茫然駭異,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留守龍宮的六萬將士中,大半都是南海龍王軍,勇猛善戰。對龍櫝檉極為忠誠,今日這些將士被龍櫝檉調守翡翠宮,得知要與土著人族議和,囚禁縛龍神及其他反抗之將士,無不大感驚駭。六名將領想要進言勸解,全被龍櫝檉關入牢中。
惟有個別大將想乘機推立龍櫝檉為新任神帝,以保自己富貴,故而大獻殷勤。但即使這些將領麾下之兵士。亦對這種叛族廢帝、乞和外族的行徑頗為不滿,奈何位卑言微,無計可施。
此刻聽六侯爺說這一切不過是詐降誘敵之計,眾將士無不信以為真,士氣大振。那些原本已決意擁立龍櫝檉、投降土族的將士更是羞愧欲死,個個奮勇爭先,都想將功折罪。
龍櫝檉又驚又怒,叫道:「住手!住手!」但此時殿內殺聲震天。亂成一片,又有誰能聽見?」
還不等澄清,只聽一個沙啞地聲音冷冷道:「龍長老計謀深遠,佩服,佩服!」一道黃光從角落怒爆而出,「轟!」登時將他打得鮮血狂噴,重重地翻撞到玉柱上。
六侯爺心下大快,抄身衝掠,一把針他提起,故意大聲叫道:「龍長老?龍長老?他***紫菜魚皮。龍長老被土妖打死了!大家和他們拼了!」
右掌卻貼住他的背心,森然低笑道:「老賊,你叛族犯上,罪該萬死!」掌心真氣爆吐而出。
龍櫝檉身子一震,眼珠凸了。臉是凝結著惱怒懊悔的神色,已然氣絕。
敖青紇、魚凌波眾將又驚又怒,喝道:「土鱉敢爾!」率領南海龍王軍,四面八方,狂潮似的朝那角落衝去。
「轟轟」連聲,黃光持肯定迭爆,龍族將士叫著四下飛跌。氣浪掃處,兩根玉柱登時迸斷,大梁蓬然坍塌,又將數人壓撞其下。
那人徐徐站起身來,金髮長眉,顏骨高聳,褐色眼珠冷冷地掃望眾人,嘴角笑紋扭曲,森寒刻骨。枯瘦地雙手如雞爪似地勾起,兩道黃光從掌心綻放,縱橫交錯,衣裳獨獨鼓舞。
「應龍!」六侯爺陡吃一驚,想不到來地竟是這廝!龍族群雄被其兇威所懾,亦紛紛退卻開去。
應龍右手凌空一抓,登時將敖松霖吸到掌中,驀地抓住咽喉,高高舉起。
敖松霖面色漲紅,雙手狂亂地抓著他的手臂,喉中赫赫作響,費盡氣力,嘶聲叫道:「黃……黃龍真……真神……饒……饒命!我……我沒騙……騙你……」
應龍冷冷地盯著六侯爺,手上一公,敖松霜頓時摔落在地。
敖松霖還不等喘氣,後背如遭重錘,已被他右腳踏住,疼得嘶聲慘叫,淚水直湧,殺豬似的迭聲叫道:「我不是詐降誘敵,是真心投降!我是真心投降!」
又抬起頭,牙關格格亂撞,朝著六侯爺叫道:「六侄子,縛南仙兇暴跋扈,窮兵黷武,這三年沒來由地隨蚩尤那小子一起打戰,死地人少說已有八、九萬,我們住在東海,大荒的事情與我們何干?再這般任她胡鬧,我們龍族真要斷子絕孫,死得精光啦……」
敖青紇、魚凌波等人大怒,「呸」地一聲,朝他齊齊吐唾沫,喝道:「沒骨頭的爛泥魚!龍族若都是你這種敗類,才真會斷子絕孫!」
應龍淡淡道:「鎮海王,萬鈞幹弋,不如半匹玉帛。龍族與我土族一無疆界之爭,二無夙仇舊恨,你們又何苦幫助苗魔為惡,殘害大荒百姓?」
六侯爺哈哈大笑,道:「應真神倒真是睜眼說瞎話,貴人多忘事!三年前太子黃帝用卑劣陰招,將拓拔龍神封入蒼梧淵底,這麼快你就記不得了麼?閣下剛剛暗算縛龍神,害死龍長老,閉上眼睛就當沒看見了麼?嘿嘿,你們這半匹玉帛,倒果真輕得很呢!」
龍族眾人群情激憤,紛紛附應怒吼,圍立在六侯爺四周,只等他一聲令下,立即拼死血戰。
應龍也不生氣,嘴角深紋似笑非笑,淡淡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敖龍神雙目已瞎,拓拔龍神永囚地底,縛龍神中了‘萬仙蠱’,至多活不過十日,你們又何苦以卵擊石,自取滅亡?鎮海王聰明絕頂,只要與我土族結盟,你不但可登上龍神之位,更可一統浩淼四海,成為荒外至尊。」
六侯爺縱聲大笑道:「倘若我不答應呢?」
站在應龍身後的黃衣少年走上前,取出一個黃銅瓶輕輕一抖,光芒閃耀,一個鮫美人頓時軟綿綿地臥倒在地,長髮斜垂,秀麗的臉上淚痕斑斑,滿是驚惶恐怖地神色。
「真珠姑娘!」龍族群雄譁然低呼。
六侯爺臉色驟變,呼吸險些停頓,收斂心神,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堂堂黃龍真神,竟會這麼卑鄙無恥,挾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地弱女子。也不怕傳到大荒,被天下英雄恥笑麼?」
應龍微微一笑,褐色雙眸突然閃起兩點金光,全身「呼」地冒起一圈黃光金邊,無數道金黃色真氣從他丹田處亂竄飛舞,倏然奔至掌心,光芒大盛,化作兩柄三尺長的金光彎刀,霍然旋轉,斜斜地架在真珠的脖子上。
凝視著他,一字字地淡淡道:「我只問一遍:閣下是想抱得美人歸,登臨龍神之位呢,還是與她同棺共穴,來世再續不了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