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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眾人全都僵凝如石,怔怔不語。這些人中,有不少暗暗畏恨西王母,甚至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但此刻當真目睹其死,卻又彷彿天突然塌將下來了一般,空茫恐懼,無所依傍。
當是時,陵宮內刀光縱橫,殺聲響徹,各族群雄不斷從那九重銅門衝湧而入,已漸漸將帝鴻等人圍堵在墓室角落。
拓拔野胸膺如堵,驀地起身喝道:「誅滅帝鴻妖魔,為白帝陛下、王母娘娘報仇雪恨!」
金族眾人轟然齊應,怒吼道:「誅滅帝鴻,報仇雪恨!」除了蓐收、陸吾等人留下守護纖纖、西王母,其餘群雄都在他率領下,四面圍衝而去。
人潮洶湧,分成了三處戰陣。應龍、武羅守護著烏絲蘭瑪,正與廣成子團團合戰蚩尤、二八神人,奮力朝陵宮正門突圍。
殿角不遠處,女魃火焰狂舞,所向披糜,殺得烈炎等人層層敗退。十餘丈外,帝鴻與祝融、石夷等數百群雄激戰正酣。
祝融大袖鼓卷,「呼!」紫火神兵光焰爆吐,化作又寬又長的光火刀,裂風猛劈,被帝鴻觸角掃擋,光火刀又突然如水波變形,渙散成七重紅紫各異的光波,驀地聚合為巨大的七星光戟,朝他猛刺而去。
帝鴻怒吼聲中,四翼、六足齊齊狂掃,紅彤彤的氣浪排山倒海,兜頭怒卷。祝融身子劇晃,嘴角沁出一絲鮮血,七星光戟赤光吞吐,倏地後撤聚合,變成厚達半尺的六角方盾。
「......嘭嘭」連震,帝鴻兩條觸足又從旁側雷霆狂掃,頓時將那光盾打得渙散開來。祝融悶哼一聲,再也抵受不住,踉蹌拋飛。四方衝湧而來的火族眾將士被氣浪掃及。紛紛拔地翻飛,摔出十餘丈遠。拓拔野當先衝去,喝道:「先誅帝鴻,再伏餘孽!」眾人雷鳴齊呼。紛紛朝帝鴻圍攏。,
烏絲蘭瑪格格笑道:「五行合一,其利斷金。我倒要瞧瞧你們有何神通,能困住帝鴻陛下!」眉毛一挑,喝道:「布五行頂陣!」
話音未落,與廣成子、女魃、應龍、武羅齊齊衝起,手掌貼在煉神鼎上,陀螺似的在帝鴻下方急速飛旋。鼎內絢光怒放,滔滔衝入帝鴻腹部巨口之中。
「轟!」帝鴻光芒暴漲,六隻觸角陡增十倍,猛撞在墓室四壁上。流火炸舞,碎鐵迸飛,混金鐵壁竟被生生撞出六個大洞來!
帝鴻嗡嗡狂笑。周身急劇膨脹,頂立於墓室之間,忽紅忽黃,絢光刺目,六隻觸角像巨蟒一樣飛騰纏掃。腥風怒吼,勢如破竹。
所到之處,血肉橫飛。金鐵俱碎,烈炎、刑天等人無不趔趄摔退,就連二八神人被其掃及,亦咿呀怪叫,氣血亂湧,那斷了一臂的「阿五」更是直接飛撞出十餘丈外。
眾人大駭,驚呼潰敗。稍有不慎,不是被那呼嘯怒舞地巨大觸角撞成肉泥,便是被捲起塞入那張血盆巨口之中。
剎那之間。便有五十餘人被吸乾真元,乾屍似的四下拋舞,被直接撞掃而死的,更是不計其數。
拓拔野大凜,混沌分兩儀,兩儀生五行。廣成子屬金、女魃屬火,應龍、武羅屬土、玄女屬水,再加上這妖孽自身體內的五行真氣,所形成地五行氣浪聲勢之狂猛,當世已無人可以匹敵!
各族群雄中,蚩尤、科汗灘、祝融等人重傷,石夷、長留寒毒尚未完全消解,雖有八齋樹妖、烈炎、刑天等生力軍,卻仍不足以和這五行鼎陣相抗衡。尤其在這相對狹小的陵宮墓室裡,與帝鴻這般對攻,更無勝算。
要想破之,除非神農再世,蛇帝重生……念及伏羲、女媧,心中突然一動,想起當日在沉龍谷內,與廣成子、水聖女等人激戰的情景來。是了,敵方有混沌之身,又有五行之氣,惟獨不知陰陽交濟之法。要想破此鼎陣,惟有合兩儀八極,形成太乙真氣!
當下更不遲疑,返身衝回到纖纖身旁,叫道:「妹子,隨我來!」不容分說,從懷中取出兩儀鍾,急旋變大,拉著她衝入其中。
纖纖不知他所欲何為,見他拉著自己面面向對,盤腿疊坐,「啊」地一聲,臉上登時一陣酡紅。這姿勢幾個時辰前方甫用過。自是永誌不忘。大敵當前,眾目睽睽,他為何竟會突出此舉?
心中一動,瞬間明白其意。這兩儀鍾乃伏羲、女媧雙修神器,若以神鍾為寄體,借其八極,彼此陰陽轉化,形成太極氣輪,自當與帝鴻一決雌雄!
當下兩人盤疊坐定,拓拔野雙掌向上,她雙掌朝下,「嘭嘭」連聲,絢光在彼此掌心之間爆吐盤旋,擊撞在鐘壁上,神鍾旋轉的速度登時加快,碧光繞體,團團飛舞,火旋如狂飆。
銅鐘嗡嗡急震,聲如金石密撞,悅耳之極。絢光流利飛射,投映在鐘壁上,五光十色,變幻萬千。
兩人朝夕相處了四年,彼此間早已極有默契。三年前天帝山上,便曾如此陰陽雙修,貫通八極,打敗了廣成子與玄女。今夜在「藍田花媒」催激之下,陰陽交濟,水乳相融,飽窺兩儀雙修之妙。此時再行此道,更是駕輕就熟。
纖纖呼吸如窒,漸漸地,只覺丹田內真氣狂湧,火、水、土、木四種真氣沿著拓拔野的經脈,洶洶衝入自己雙掌,沉衝氣海,再翻騰為五行真氣,遍體流轉環繞,妙不可言。
兩人越轉越快,陰陽兩氣繚繞飛卷,直如春蠶織繭,越來越密。轉到疾處,絢光滾滾,她再也看不見拓拔野,看不見自己,只看見鐘壁上那些男女影像漸漸虛浮而出,彼此交疊映合,彷彿和他、和自己,合而為一。
碧光縱橫,鐘壁上那形如經脈、穴道的「山川湖海」投射在兩人的身體上,形成了奇麗的圖案。
她眼前一亮,彷彿乘風高上,突然衝入了浩淼無垠的宇宙,上下四周,星辰流舞,風貫雙袖,體內彷彿也藏著一個小小宇宙。五氣滔滔,和體外的狂風一起迴圈流轉,她像是變成了天,變成了地,變成了那茫茫無邊的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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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宮內的吶喊廝殺聲漸漸轉小,眾人不由自主地停頓仰頭,驚愕的發現凝望著半空中那寄宿費選的兩儀鍾。就連帝鴻也收住四下橫掃的觸角,嗡嗡低吼,蓄勢待發。
神鍾內光浪吞吐,映照於地,赫然竟是旋轉不息的太極圖案。四周氣浪狂卷,象五色風輪,一圈圈地迴旋怒掃,將那剝裂的玄冰鐵壁摧枯拉朽似的生生拔起。眾人站在下方,頭髮、衣裳隨其風向獵獵鼓卷,頭暈目眩。
林雪宜騎在「阿大」頭頂,怔怔凝望,臉紅如火,不知想到了什麼,雙手漸漸合攏,捏握成拳,眼角淚光瀅然。
蚩尤昂然仰望,又驚又喜,這太極光輪與當日淵底,自己和八郡主合力大戰延維、絞斷蒼梧時的情景何其相似!轉頭朝女魃望去,見她懸浮於帝鴻下方,雙掌貼在鼎壁上,紅衣飄舞,雙眸空茫,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心中又是一陣悲鬱難過。
帝鴻忽然裂嘴狂吼,神鼎急轉,女魃周身紅光怒放,象是燃起熊熊烈火,廣成子、應龍等人的真氣亦滔滔直衝鼎中,而後又旋轉著吸入帝鴻體內。
帝鴻圓軀如吹氣皮球,又驀地暴增數倍,撐得四壁「格格」裂響,六隻觸角更暴懲為數十丈長,盤蜷亂卷。
眾人大駭,紛紛潮水似的朝陵宮甬道退去。
「轟!轟!轟!」帝鴻陡然一鼓,觸角怒舞,鐵壁迸裂,數十人被氣浪橫掃,猛撞壁上,登時血肉模糊,四下大亂,推擠狂奔,驚呼慘叫不絕於耳。
幾在同時,兩儀鍾絢光爆放,急旋怒卷,朝著帝鴻飛撞而去。
帝鴻咆哮聲中,六隻觸角席捲狂飆,四面抄舞,猛地將兩儀鍾重重纏住,奮力箍絞。
「當!」神鍾劇震,光芒炸射,帝鴻六隻觸足如被雷電劈中,陡然收縮飛揚。兩儀鍾霞光狂卷,掀舞著巨大的太極氣輪,以開天闢地之勢,轟然猛撞在帝鴻彤紅圓滾的龐軀上。
「嘭!」無數道刺目的霓虹絢光炸射亂舞,眾人眼前一花,刺痛痠疼,什麼也瞧不見了,只聽見帝鴻吃痛狂吼,既而轟隆爆震,剎那之間,整個墓室彷彿全都炸裂崩塌了,氣血亂湧,如被驚濤駭浪當胸頂撞拋卷。紛紛破空衝起。
氣浪怒爆,金石亂舞,眾人驚呼互撞,頭破血流。百餘人被橫飛的混金碎鐵呼嘯劈中,登時血箭激射,橫死當場。
二八神人踉蹌倒退,咿呀怪叫,饒是他們木頭楞腦,亦被這見所未見的狂暴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蚩尤緊緊抱住晏紫蘇,苗刀揮舞,將怒爆射來的碎鐵盡皆震飛,凝神仰望,心下大駭。但見那堅不可摧的玄冰鐵頂壁赫然已被撞破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圓洞,邊沿冰鐵焦黑翻卷,白汽繚繞。竟像是被熾熱炎火生生烙穿一般。
轉頭掃望,四壁千瘡百孔,竟釘滿了無數鐵片,嗡嗡搖震。眾人摔落遍地,血泊中盡是斷肢裂體。混亂慘烈。兩儀鍾和帝鴻卻都已不知去向。
眾人驚魂未定,忽然又聽「轟隆」一聲,上方裂洞絢光鼓舞。爆震不絕,無數碎石鐵塊如飛瀑似的**而下,重灌在地,四炸噴湧。
群雄驚呼退散,蚩尤喝道:「莫讓帝鴻逃了!」搶先朝墓道外飛掠衝去,眾人如夢初醒,才知帝鴻竟在他們眼皮底下硬生生撞出了一條出路。當下重整士氣,隨其朝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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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陽高照,碧空萬頃。狹窄的山谷如溝壑綿延。兩側雪山交夾,金光燦燦。
大風怒吼,流石飛舞,接連不斷的從背後縱橫穿來,猛撞在兩邊高峭崖壁上,或四炸碎裂,或引發雪崩,轟隆不絕,雪石滾滾沖瀉。
帝鴻四翼平張,六足抄點,飛掠極快,女魃、應龍等人已連著那煉神鼎被他收入腹內,惟有當那圓滾滾地獸軀彤光火放時,才能隱約看到那兀自盤旋的銅鼎影子。
拓拔野和纖纖盤坐兩儀鍾內,五氣飛旋,去勢如電,緊緊追隨其後,轉瞬間便已衝出「風吼崖」,沿著旁側的崔巍雪嶺直上青天。
帝鴻方一衝出峽谷,六足立時飛揚橫掃,猛然劈砸在峭壁上,「轟」地一聲,山崖崩塌,萬千巨石兜頭狂瀉,被兩儀鍾飛旋撞擊,重又破空四射。
拓拔野乘鍾沖天而起,高聲喝道:「姬遠玄,你帝鴻身份天下皆知,四海之大,已無你容身之所,你若還有半點良知,就自縛請罪,以免土族百姓為你所累,枉受刀兵之苦!」
在這萬丈高空之上,風勢猛烈,太極光輪呼呼怒卷,將他的話語遠遠傳出,千山迴盪,聲勢更為驚人。
帝鴻凌空懸浮,嗡嗡長笑道:「拓拔野,你以為金,火各族真會全心助你,打敗寡人麼?你想一統五族,平定四海,他們又豈能束手稱臣?苟以利合,必以利分,你們志向迥異,縱然暫且結盟,也不過是一盤散沙!我土族百萬雄師,秣馬厲兵,就是為了等待今日你若不想蒼生塗炭,就乖乖的俯首投降……」
纖纖怒極,和拓拔野一起翻身躍出神鍾,冷冷道:「‘苟以利合,必以利分’這八字送與你這妖孽才最為恰當。你為一己私慾,逆天意、違民心,神怨人怒,眾叛親離,這些抓呀總能一時為你所驅,也終必土崩瓦解。」
帝鴻高聲大笑道:「公主先不必為寡人操心。王母已死,崑崙上下人心浮動,你當長老會真會立你這私生女為聖女?立少昊那酒囊飯桶為白帝麼?若我猜得不錯,貴族皋塗山貜如,鹿臺山鳧奚、黃山敏牛等七位將軍現在已經起兵舉義,征討你們這二位無德帝、女了!」
纖纖心中一沉,他所說的這些人都是金族邊境手握重兵的將軍,城主,倘若當真造反,金族勢必陷入內亂。最糟的是這七城一旦投敵,東北門戶洞開,土族軍隊便可**。到了那時,長老會是否會迫於族內壓力,逼使自己與少昊退位,可就真難預料了!
思忖間,遠處東北群山隆隆連震,接連衝起七道赤紅的火光,當空迸炸。
帝鴻嗡嗡長笑道:「說風雨是雨。七城將軍俱已投誠,寡人倒要瞧瞧公主還有多少人馬可聽好令?」光芒閃動,吐出煉神鼎,恢復人形,玄女、應龍等人紛紛從鼎內躍出,遙遙北望,相視大笑。
拓跋野大凜,這廝雖然猖獗囂張,說得卻也不假,金族上下最為畏懼的便是西王母,她既已死,又不知要平起多少波瀾!
攘外必先安內,崑崙未定,人心不齊,又當如何討伐帝鴻?金、火、木三族雖可引以為援,但要想整頓內綱,打敗土、水兩族,以及那神出鬼沒的屍鬼大軍,仍是前路漫漫,吉凶叵測。想到這裡,心潮更是洶洶難定。
峽谷內殺聲隱隱,追兵將至。
烏絲蘭瑪從袖中取出一個銅瓶,嫣然一笑,柔聲道:「拓拔太子,你朝思慕想地流沙仙子便在此瓶之中。素聞你憐香惜玉,一言九鼎,只要你說出我女兒的下落,我便將此瓶送還與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