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走了。沸沸揚揚地鬧了一場,大家以為他要和楚姑娘比劍,都四面八方的趕來了。不瞞老兄你,我還買了兩百注呢。就這麼著,硬生生地叫我給勸了回去。這事兒,不了了之,總之峨眉山可是丟了面子啦。」
「想必是谷主擔心楚姑娘的安危,才這麼囑咐你。」
「谷主難得囑咐一回人,賀回的脾氣,要乾的事,九匹馬也牽不回頭……難不住這次不找找下次。」
「你可得想法子攔住他。他的劍可沒長眼睛。傷了楚姑娘,我不跟你急可有人跟你急。」
「知道。這不,一聽說楚姑娘去了峨眉山,我就把他騙去了西北。放心罷,他們暫時碰不著。」
「還是你老兄有辦法。」
說著兩人已到了竹梧院的大門,沿著迴廊,走到慕容無風的書房。房門大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人呢?」趙謙和道。一眼看見了門外放著的蓑衣:「今天有外人來過?」
謝停雲皺著眉,道:「不會。谷主早上說他不會客,只想自己在房子裡看看書。為此我還擋了好幾個人呢。」說罷,他一間房一間房地找,臥室裡,沒有,藏書室裡,沒有。客廳,沒有。診室,沒有。一連看了七八間房子,都沒有慕容無風的影子。
回到書房,趙謙和已拉鈴喚來了值夜的人。
值夜的人也姓趙,叫趙大虎。
「大虎,你可知道谷主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趙大虎道。他值宿的屋子其實是在竹梧院的外側,離書房甚遠。
「谷主可曾喚過你?」
「嗯,喚過兩次。一次要我到廚房去,叫師付們做一碗紅燒肉。還有一次是給了我一個方子,叫我到藥房去拿藥。」
「谷主可有客人在身邊?」
「有。是一位姑娘。他們好象很高興的樣子。」趙大虎老老實實地道。
「你不認得這位姑娘?」謝停雲道。
「不認得。我在這裡雖值了兩個月的宿,谷主一共就叫過我兩次,全在今天。」他道。
「你回去歇著罷。」等趙大虎走了之後,趙謙和嘆了一口氣,道:「一定是楚姑娘回來了。不然這種時候,他不會出去。」
謝停雲點點頭:「一定是她。你看地上還放她的魚鱗紫金劍。這包袱只怕也是她的。她一回來,谷主一高興,楚姑娘輕功又好。大約帶著他……帶著他……出去喝酒去了?」他猜著,覺得難以自圓其說。
「不會,谷主不是叫廚房的人做了菜了?紅燒肉?這菜一定做給楚姑娘的。谷主自己很少吃味道這麼重的東西。」趙謙和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波斯毛毯,又道:「就算是出去,谷主也沒穿多少衣裳,他的腿上蓋著的毛毯也沒有帶走。楚姑娘難道會這麼粗心?」
想了想,他又道:「會不會,是唐門的人?趁著我們喝酒,將谷主劫了去了?」
謝停雲搖了搖頭:「唐門的人想進谷很難。想進竹梧院,更難。不是谷主認得的人,根本進不來這裡。何況,谷主從來都不讓人擔心,每次外出,都會有吩咐,絕不會一聲不響地就走了。」
趙謙和道:「我說個最壞的猜測。會不會是楚姑娘劫持了他?」
謝停雲笑了起來,道:「你老兄是昏了頭了。楚姑娘要劫持他,還用等到現在?我想多半是兩個人出去玩兒去了。怕我們跟來,所以悄悄地走了。這個容易,我馬上去問問大門口守門的人就知道了。」
趙謙和道:「我不放心,你還是去一問一問罷。」說著,眼睛忽然瞟了瞟了迴廊外的院子。外面正下著大雨,風吹著廊上的燈籠搖搖晃晃。咣唿間,院中似有一個人影。
「院子裡有人!」好象有什麼不祥的預感,兩個人都衝了過去。
這一看不打緊,兩個頭腦裡的三分酒意都已驚得一乾二淨!
慕容無風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非旦全身早已淋得透溼,而且整個人都彷彿失去了知覺。
「谷主!」趙謙和一摸他的身子,哪裡還有一絲熱氣?
「快去叫陳大夫和蔡大夫。」謝停雲不由分說,將他抱到臥室裡,從裡到外地換掉了溼衣裳。一摸脈,心跳極弱,已是險象。他原是武林中人,對醫術一竅不通,雖有一身武功,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敢亂動。只好從書房裡移來過兩個火盆。正千愁百結之際,陳策和蔡宣都已趕了過來。
「屋裡只能有一個火盆,炭氣太重,他受不了。」蔡宣一進門就道。
謝停雲連忙將其中的一個端出門外。
陳策摸了摸脈,嘆了一口氣,道:「這一回麻煩大了。他究竟在雨裡呆了多久?」
「不知道,一個時辰?」趙謙和猜著道。
陳策垂著頭,道:「現在他的脈已經沒了。」
「你說什麼?」蔡宣搶過去,按著他的手腕,急著道:「糟了,真的沒了。」
趙謙和急得團團轉,跺著腳道:「兩位快些想法子,谷主的命可全在你們手上了!」
蔡宣已在慕容無風的頭上,身上紮了十好幾針,全然不見反應。忙撤了針,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拿。
趙謙和在一旁看著,顫聲道:「他……他可還有氣?」
「沒有脈,哪裡還有氣?」謝停雲在一旁也幫不上忙,只急得一頭大汗。
「怎麼樣?」蔡宣問在一旁搭著脈的陳策。
「沒有動靜。要快,不然來不急了。」
「謝總管!」蔡宣突然道:「請你用半成內力,在先生的胸口捶三下。」
謝停雲揮動拳頭,如法在慕容無風的胸口擊了三下。
「怎麼樣?」三個人都緊張地望著陳策。
他搖了搖頭,臉非旦驚得蒼白,且已有了悲痛之色,竟泣道:「這一回,先生只怕是真的要去了。」
蔡宣卻不理他,繼續對謝停雲道:「謝總管,這個……請你把內力加到二成。我知道他受不了,可能會有內傷,但我現在只求他的心臟能跳起來。別的以後再說。」
謝停雲慎重地點點頭,換拳為掌,運起二成功力,又向著慕容無風的胸口拍了三次。
只聽得陳策道:「有心跳。」四人八目對望,均感無限驚喜!
「還是弱得很。」陳策皺著眉:「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說罷,他連忙起身,道:「我去藥房煮藥,你們幾位在這裡看著。」
趙謙和鬆了一口氣,竟覺得雙腿有些發軟。道:「他……活過來了?」
「現在暫時是活的,但難說得很。」蔡宣道。看著趙謝兩人緊張的神色,不免又安慰道:「好在他的身子已漸漸暖和了起來,只要我們小心些,他一定能好轉。」
說話間陳策已端過來了一碗藥,和一粒藥丸。
「牙關緊閉,怎麼辦?」
兩個人幾乎是撬開了他的嘴,將湯藥強灌了進去。卻見慕容無風「哇」的一聲,非旦全部吐了出來,還咯出了一大口鮮血。
趙謝兩人看著,全都傻了眼。趙謙和是的道的生意人,自然很少見過這種場面,就是謝停雲見了也不免心驚。
兩個大夫倒是見怪不怪,用絲布將他胸前的血擦乾,又將剩餘的藥強灌了下去。
這一次他總算吞了下去,卻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四個人都愁眉苦臉地看著慕容無風。蔡宣忍不住道:「他還有氣力咳嗽……這是件好事。」
一直等著慕容無風的咳嗽停止,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四個人才略微鬆了一口氣。只留下陳策在一旁照看。三個人走到隔壁,商量對策。
蔡宣道:「先生原本就心陰虧損,平日略有些辛苦,都不免要心悸怔忡。哪裡還能沾得半點寒氣?他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院子裡淋雨?」
「我們也是剛剛才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可能與楚姑娘有關。」趙謙和與謝停雲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蔡宣道:「誰是楚姑娘?」
趙謙和道:「就是……唉。你不認識。她住在這裡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兩天。」
蔡宣道:「楚姑娘住在竹梧院裡?」誰都知道竹梧院裡,沒有慕容無風的同意,是連他的學生都不讓進的。
趙謙和清了清嗓子,道:「這個……其中有些別的情況,不便多說。」
蔡宣嘆了一口氣,他原本是個很少嘆氣的人,道:「先生現在的情景,還危險得很。我們得商量一下這三個月該怎麼辦。」
謝停雲驚道:「你是說,三個月他都好不過來?」
「嗯,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至少十天之內他非旦很難醒過來,還隨時有可能……可能……」下面的話他覺得不好說,趙謝兩人卻都已聽明白了他的含義。
「訊息自然要封鎖。」趙謙和道。「不然谷里會亂,外面也會亂。」
「外面的事,讓郭總管去主持。我們倆個守在這裡。大夫方面,人手恐怕不夠。」謝停雲看了看蔡宣,道。
「我和陳大夫留在這裡,麻煩謝總管把王大夫也叫過來。由我們三個來照料,暫時夠了。」
「哪個王大夫?」趙謙和道,谷里谷外一共有三個姓王的大夫。
「王紫荊。他回江陵省親去了,只怕剛剛起程。追的話還來得及。」
「我去追。」謝停雲一閃身就不見了。
「吳大夫呢?如果王大夫追不上,吳大夫可不可以?」趙謙和問道。
蔡宣想了想,道:「若是別人倒沒問題,這可是先生。吳大夫上一次……不是也病了?我怕她看見先生病成這個樣子,一定傷心過度,先亂了分寸。」
「嗯。就這麼辦。對外我們只說谷主受了風寒,要休息幾個月。去年他也病過,所以這麼說也還瞞得過。」
蔡宣道:「目前的情況是隻要先生能醒過來。他醒得過來,一切都好辦。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
趙謙和點點頭:「我只怕……唉。」站起來,和蔡宣一起走進臥房。
當下幾個人衣不解帶地守在慕容無風身旁,一連十一日,慕容無風昏迷如故,非但粒米不進,喝藥全需強灌,身子竟全瘦了下去。等到第十二日清晨,他忽然醒了過來。
蔡宣和陳策正在一旁,喜道:「先生,你……你醒過來了!」
他的樣子不但看上去十分憔悴虛弱,神態竟還有些茫然,醒過來,卻好象還在夢中。
二話沒說,陳策已把自己和蔡、王兩位大夫商量出來的一張方子遞到他面前,道:「先生,這是我們寫的方子,可有什麼不妥?」心想趁著慕容無風清醒,趕快讓他看一看方子,還有什麼藥要添上,不然又昏了過去。
慕容無風卻連瞧也沒瞧,張著嘴說了幾個字,聲音太小,大家都沒有聽清楚。
「先生,你想說什麼?」蔡宣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只聽得他斷斷續續地道:「趙……趙……」
「趙總管?你想見趙總管?」
連點頭的氣力也沒有,他只好閉了閉眼睛。
蔡宣大步走出房外,到隔壁把昨天守了一夜正在睡覺的趙謙和拉了過來。
「你去……去找……楚……」雖然只說出了四個字,趙謙和全聽明白了。去找楚姑娘。這十幾日真是忙糊塗了,大夥兒竟完全忘記了楚姑娘的事。
「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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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個時辰,趙謙和回到竹梧院,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腳老太太。
幾個大夫都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們。
他把老太太讓到書房,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杯茶,道:「崔婆婆,您老人家先坐一會兒,喝一口茶。」
老太太顯然沒見過什麼世面,舉止甚為侷促。接過白玉雕成的茶盅,看了又看,竟有些不敢喝。
「這是才送來的老君眉,放了點參片,味道極好,婆婆不妨嘗一嘗。若喜歡,我那裡還有一袋,走的時候給婆婆帶回去。這是三十兩銀子,不成敬意。」他把三個大元寶放在她面前。老太太不禁眉開眼笑,道:「多謝老爺!」
趙謙和掀簾而入,慕容無風在床上靜靜地躺著,呼吸仍然有些短促。
「谷主可好一些?」他問蔡宣。
「剛喝了一點粥,還不能說話。不過,他好象一直在撐著,等你回來。始終沒有閤眼。」蔡宣在他耳邊悄悄地道。
「嗯。你們先到書房裡坐著,谷主要見一個人。」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趙謙和把老太太引到慕容無風的床邊,給她端了一把椅子,道:「崔婆婆婆,請坐。我家少爺正病著,不能起床說話。」
崔婆婆道:「少爺得了什麼病?」
「這個,不過是一時頭昏而已。婆婆,麻煩你把和楚姑娘呆在一起的事情,從頭到尾細細地說一說。只要您老人家記得起來的,最好都說出來。」
他走到慕容無風面前,對著他的耳朵輕輕道:「先生,這位是崔婆婆,是神農鎮的穩婆。」
躺在床上的青年,吃力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算是打了個招呼。
趙謙和示意她說下去。
「那一天……」崔婆婆道。
「那一天是哪一天?」趙謙和忙問。
「那一天是元宵節的晚上。我老太婆正在家喂孫子吃圓宵,有一個永昌客棧的夥計來找我,要我去幫一個忙。」她頓了頓,道:「大過節的,又下著大雨,我原本不想去,但那夥計給了我二十兩銀子。我老太婆給別人接生,一次才要三分銀子,從來沒有掙過那麼多錢,我就衝著銀子去了。」
「夥計帶著我到了永昌客棧,剛剛過完新年,大夥兒都回家了。那裡冷清的很,其實沒有什麼客人。我跟著夥計走進一個客房,裡面躺著一個穿著白衣裳的姑娘,她捂著肚子,滿頭大汗,我老太婆一瞧,肚子也不大,象是小月的情形。這種事情女人家常有。就叫夥計打了一盆熱水,又弄來了幾個熱毛巾。」
說到這裡,床上的人突然咳個不停,趙謙和忙抬起他的肩頭,在他的胸口輕輕揉了半晌,咳嗽才漸漸平息了下去。
趙謙和道:「婆婆,你老人家接著說。」
「是。」崔婆婆道:「那姑娘說,她姓楚,是外地人。她問我有沒有法子保住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看她年紀輕輕的,樣子也象是沒有嫁過人的。出了這種事情,若是別人,則唯恐孩子會生出來,就是吃藥也要把孩子拿掉的,她卻有些奇怪,一定要孩子生下來。您老先生說說看,沒嫁人就生孩子,以後的麻煩可大了。她姑娘家年紀輕輕,不明白事理,還糊里糊塗地想要孩子呢。我就說她了,‘姑娘,你聽你婆婆一句話,你還沒嫁人呢,這孩子,要不得。’那姑娘躺在床上只是流淚,說:‘婆婆,別人給我服了藥,我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求你老人家給想想法子。’我一聽,也有些傷心。女人家總是命苦的,就問她:‘是誰給你服的藥?服了什麼藥?’她躺在床上,一個勁兒地搖頭,不肯說。我就說:‘我只是個穩婆,看不得病。姑娘若一定想留下孩子,這裡裡外外的大夫多得很,隨便找個大夫開一劑藥來,或許還能補救。’沒想到她一聽了這句話,卻生起氣來,捂起肚子,說道:‘大夫……我不要見大夫!’但她的肚子卻是痛得不行了,下身已開始流血。我就勸她:‘你已經開始流血了,這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了。你還是想開些罷。’她在床上已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我老太婆便用熱水幫著她洗了洗身子,過不了一會兒,她腹痛不止,便打下了一個已成了形的女胎。我怕她見著傷心,便叫夥計在外面買了個錦匣,把胎兒裝了進去。她偏偏說道:‘婆婆,把孩兒給我,我想看一眼她的模樣兒。’我把匣子遞給她,她揭開一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崔婆婆一口氣講下來,不免唇乾舌燥,趙謙和忙遞上一杯茶,道:「婆婆,喝口水,潤潤嗓子。」一邊看著慕容無風,只見他雙目直盯著崔婆婆,短促地喘息著,想是都已聽了進去,心中不免嘆息。
崔婆婆喝了水,又接著道:「我看她那孩子下得快,也沒有流很多血,就問她那藥方兒。不瞞老先生,這種事兒我老太婆見著多了。沒有哪一回不是血行不止,疼得死去活來的。我看這姑娘的藥方兒倒是爽快,以後別人若能用上,豈不少吃些苦?哪知道楚姑娘冷笑一聲,道:‘藥方兒,你問孩子他爹去。他專會開藥方兒的。’我再想多問,她卻不肯說了。過了一會兒,她爬起身來,叫我找個夥計,把錦匣子送到雲夢谷的大門口。我問她,送給誰,她不說,只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說要夥計送給紙上的人就行了。我老太婆不識字,也不知道她寫了些什麼。就把錦匣包起來,給了夥計一兩銀子,要他騎馬把東西送走。我一回屋,她已經昏昏地睡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卻又猛得坐起來,對我道:‘婆婆,那孩子已經送走了麼?’我說:‘是啊,姑娘吩咐說是送到谷門口,我已經差了人送走了。給了他一兩銀子,保證送到。’她急著又道:‘婆婆,你快去把夥計叫回來,那孩子,我……我不送了。’我老太婆就聽不明白了,對她說:‘你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你要送的人,一定是孩子他爹了。我看得送,氣氣這個沒良心的傢伙。’她偏偏急得臉都紅了,說:‘不行,他身子不好,看了只怕受不住。好婆婆,求你把夥計叫回來。’我說:‘夥計是騎著馬走的,我是小腳老太太,哪裡趕得上。’她一聽,直從床上坐起來,披上衣裳,一閃身就不見了,過了一會兒,才看見她抱著錦匣回來。我老太婆見過那麼多女人,還真沒見過這姑娘的身手,剛才還躺在床上呢,眨眼功夫就不見了。不過畢竟身子還不牢,回來躺在床上,又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