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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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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內潮氣太重,荷衣唯恐慕容無風受不住,便又抱著他來到那女人的臥室。

她打算把床上的女人扔到一邊,將慕容無風放在床上,然後想法子替他包紮傷口。一低頭,卻發現女人的眼睛已睜開了。

「你的迷藥挺靈,只是對我不管用。」那女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道。她雖看上去已有四十來歲,模樣卻很美麗。

「你若敢大喊大叫,我就一劍刺死你。」荷衣冷冷地道。

婦人淡淡道:「那你就來刺死我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荷衣也懶得刺死她,便道:「起來,把床讓出來。」

婦人道:「我動不得。」

荷衣眉頭一擰,道:「為什麼動不得?」

婦人笑道:「你為什麼不揭開被自己看一看?」

荷衣將被子一掀,嚇了一跳。那女人雖穿著睡服,一看而知她的四肢均已被切去,只有一個頭露在被子之外,猛地看上去,倒與常人無異。

荷衣有些歉然地道:「對不起,你還是得起來。」她將婦人一抓,將她的身子提起,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卻隨手將一隻毯子搭在她的身上。

接著她將慕容無風輕輕地放在床上掩上被子。

然後她憂傷地跪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

「這個人是你的情郎?」婦人在椅子上道。

「嗯。」

「模樣倒是挺俊的。只可惜……」

荷衣不理她。她開啟隨身帶來的包袱,揭開油紙,找出帶來的所有金創藥,繃帶,和一個小小的醫包。咬咬牙,將被子揭開一角,露出慕容無風右腰之下那道可怕的傷口。

她淚水汪汪地看了半天,卻不知該怎麼辦。

傷口裡滲出來的血水已將床褥打溼了一大片。

她想了想,決定將金創藥再度塗上,然後將傷口緊緊地包起來。

想畢,她拿出藥膏,正要塗在他的腰下。那婦人突然道:「不可。」

荷衣回過頭去,道:「怎麼不可?」

「他的傷已入骨,必先要將那根壞骨拿掉,割去腐肉,縫合傷口,再塗藥包紮。不然骨髓已壞,髓毒若沿著骨頭逆行而上,達至內府,他必死無疑。」

荷衣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我憑什麼相信你?」

婦人道:「因為我是一個大夫。」

荷衣又嚇了一跳:「你也是大夫?」

婦人道:「薛家堡神針世家的名頭,想必你一定聽說過。若論醫術,普天之下也只有神醫慕容能與之相提並論。」

荷衣道:「你就是‘薛神針’?」

婦人道:「薛神針是我父親。我叫薛紋。」

荷衣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被人砍了……砍了……」心中一凜,不由得想到她與慕容無風的遭遇如此相似,這個「砍」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薛紋道:「我嫁給唐家,不過是薛家與唐家的一個交易而已。我一進來就愛上了另外一個人。這就是我的下場。他們卻不肯將我投入水牢,因為他們需要我。唐家的人口雖多,但精通醫術和藥術的人也數不出幾個。其它的子弟不過是些飯桶而已。」

荷衣顫聲道:「你……你肯幫我救他麼?」

薛紋道:「當然有條件。」

荷衣大聲道:「只要你肯救他,就算是要我馬上去死,我都願意。」

薛紋嘆了一聲,道:「你也是個痴情人。你可知痴情原本一向沒什麼好下場。我倒不要你去死,你只要答應替我殺死一個人,我的仇人,我就幫你。」

荷衣心道,將她砍成這樣子,她的仇人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便道:「好,我答應你。」

薛紋道:「你先將我搬到你的身邊。」

荷衣將她的椅子一挪,挪到床邊。薛紋仔細看了看慕容無風腰下的傷口,嘆了一聲,道:「我雖能幫你清理他的傷口,讓他不再流血,但包紮之後他究竟還能活多久,很難說。他看上去身體很差,而且失血過多。」

荷衣道:「他的心臟很不好……」

薛紋看著她,欲言又止。想了想,道:「你先用針封住他所有的止血穴道。此外,將三枚金針插在他的‘中樞’,‘神庭’,‘命門’三穴上。他會徹底地昏迷過去。」

荷衣依言行事,忍不住又道:「等一會兒他……他會很痛麼?」

薛紋道:「若不昏迷,他會痛得死去活來。」

荷衣一聽,頓覺渾身發軟:「他的腿……原本……原本是癱瘓的,原本……原本沒有什麼感覺。」

薛紋冷笑道:「等會兒你除去了他剩下的那截斷骨,他便沒有這條腿了。傷口幾乎都要縫到腰上去,怎麼會沒有感覺?」

荷衣不敢再聽下去,便道:「你怎麼說……我便怎麼做。」

「你現在千萬不要把當這個人作你的情郎,而是要把他當作一個完全不認得的人,或者乾脆,一具屍體。無論你在他的身上幹什麼,都是他痛,不是你痛。」

當下她依著薛紋的吩咐,將慕容無風的身子側過來,閉著眼睛摸到那截斷骨,使出三成內力,一擰,只聽得「啪」的一聲,那骨頭便脫離開來。然後她咬著牙,割掉了所有發黑的腐肉。用銀針和桑皮線將傷口的肌膚收攏,在他的腰際和背後縫出兩條七寸餘長的疤痕。

薛紋在一旁看著她,嘆道:「你老實告訴我,你以前究竟縫過東西沒有?」

荷衣道:「就只縫過釦子。」

薛紋道:「幸好縫線不在他的眼前,不然他睜開眼,看見你這兩道歪歪扭扭,好象大蜈蚣似的大疤,非活活氣死不可。」

「我是外行,不要要求太高好不好?」

「他這樣子,你還要嫁給他麼?」

「是我縫的這兩條大疤,當然是我嫁給他了。我若不嫁給他,他一定要找我算帳的。」她幽幽地嘆道。他流出的鮮血早已浸透了床單。

看著他往日蒼白消瘦的樣子,她簡直想象不出他的身上居然還有這麼多的血可以流。

她塗上藥膏,拿出三丈白綾,將他的傷口緊緊地裹住。又將剩下的生肌散塗在另一條傷痕累累的腿上,包紮傷口。

然後她將床單重新換過,又給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

他閉著眼,平靜地躺著。

她握著他的手,發覺他的心跳十分微弱,不禁有些擔心。忍不住又道:「他的心臟不好……現在跳得……跳得很弱。要不要緊?」

薛紋猶豫了一下,道:「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即使現在他的傷口已然無礙,他也……他也很難活過明天。」

「什麼!」荷衣大驚,幾乎要跳起來,道:「你不是說你會幫我救他的麼?」

「我們若不做剛才那一下,他立即就會死。做了,他又可以再活幾個時辰。這不是救他是什麼?」

「可是……可是他看上去很安靜啊!」荷衣忍不住淚水漣漣地道。

「那隻因為我們點了他的穴道。他昏了過去而已。他的身子太弱,穴道不能點得太久。等會兒一解開穴道,他就會開始抽搐。他的心臟偏偏受不了這種抽搐。所以……早晚……他是要走的。你……你還是想開些罷。何況他的傷口,就算是已全愈,由於拖的時間太久,又在水中浸過,以後每逢陰冷潮溼的天氣便會發作,痛得死去活來。早知有這種活罪,依我看,還不如現在就死了才好。」

荷衣顫聲道:「你是說,他一點救也沒有了麼?」

薛紋道:「嗯。每一次抽搐,他的心臟就大會受考驗。他絕對挨不過三次以上的抽搐。」

希望彷彿突然破滅了一般,荷衣忍不住抱著慕容無風,傷心地哭了起來:「他若死了,我便和他一起死。」

薛紋嘆道:「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樣?是我親手將我的情郎拋下了萬丈懸崖。」

荷衣吃驚地看著她,道:「你……你好狠心!」

「哼哼,我原本打算和他一起死。我們倆逃到山頂,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他已為了我受了重傷。我知道如果他被抓住,那就會……那就死得……死得慘不忍睹。只好將他從山頂上拋了下去!你可知道,當時我的心早已隨了他去了!我原本自己也想跳下去,卻實在忍不住要替他報仇。返身去,要將那個人……那個人殺了!只可惜我的武功不夠好,還是給他抓住了。」她冷冷地道,胸口起伏,情緒十分激憤。

荷衣道:「他……他為什麼不立即殺了你?」

「殺了我?那可不是太便宜我了?」她冷笑道:「他非旦不殺我,還將我砍去四肢,好好地養著,還派一大群丫環照顧我呢。你可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到我這裡來一次,我到現在為止,一共給他生了十個孩子。孩子一生下來就被帶走了,我一個也沒見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可想象得出,象我這樣一個手腳全無的人,生起孩子來,是個什麼樣子?」

荷衣道:「你要我殺的便是這個人?」

薛紋道:「不錯。這個人就是我的丈夫。」

荷衣道:「殺這種人,你其實不用跟我講條件。這種人我原本是免費都殺的。」

薛紋道:「多謝。我想,他已經快要進來了。」

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荷衣將慕容無風抱到床後藏起。迅速地收拾好床上的東西,又將薛紋放回被中。又衝到門邊將昏倒的丫環藏到浴室。自己抽了劍,伏在床邊的一個衣櫃之後。

果然門輕輕地推開了,進來了一個青衣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長得很高,雖然是已近五十歲,卻仍很漂亮,很有風度。荷衣忽然覺得這人的神色象極了唐三。唐家的家法對自己的子弟向來是毫不客氣,不然這個家族也不會在江湖上屹立了三百年而不倒。唐三的一條腿只怕也是觸犯了家法而砍掉的。

「阿紋,我來看你來了。你今天過得好麼?」那男人的聲音居然很溫柔,很動聽。

「很好。我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與‘不好’?」薛紋在床上冷冷地道。

「今天谷里出了事,所以我會很快的。這幾年,唐家的男丁真是越來越少了。老大老三他們幾個娶的姬妾,全加起來還不如你一個人生得多。」那男人道,走到床頭,便去剝薛紋的衣裳。

「我原本就是你們唐家的一頭母豬而已。」薛紋道。

「你能明白這一點就好。唐家的下一代全靠你了。」

「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替你生了幾個兒子,幾個女兒?他們究竟都叫什麼名字?」

「你要知道這些做什麼?難道你還想見他們不成?你這墮落的女人,你也配作母親?」

「他們的父親也不戴著頂綠帽子麼?」

「啪!」那男人兇相畢露,一掌打在她臉上。

荷衣冷不防一把飛刀射了過去。正中他的手腕,力道太大,幾乎將他的整隻手掌都切了下來。還沒等那男人回過神來,荷衣已點中他的全身穴道!那人便一頭倒在床上。

薛紋道:「不錯,你的手腳還真快!麻煩你挑斷他的手筋和腳筋。」

荷衣用飛刀將那人四肢輕輕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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