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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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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風冷冷道:「你放開他,你母親也是我殺的!卻是她求我殺死她的!」

慕容無風氣得渾身發抖,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才聲嘶力竭地道:「她為什麼要求你殺了她?難道她瘋了嗎?」

陸漸風道:「因為她難產,折騰了兩天,孩子始終不出來。後來她……她自己也快不行了。便求我殺了她,剖腹救出你們兄弟倆!我便照著她的話去做了。」

屋子裡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聽得驚呆了!

慕容無風的淚禁不住奪眶而出,哽咽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陸漸風道:「你自己是大夫,當然知道這是真的。」

荷衣輕聲道:「可是你們為什麼不葬了她,讓她入土為安?」

陸漸風道:「她說她要和你父親合葬。而你父親卻早已跌下了萬丈深崖。雖然我們一直隱瞞他的死訊,你母親卻已猜出他有了不測。那時她已有五個月的身孕。」

山木道:「你母親臨死之前,吩咐我們將你送回雲夢谷,交給你的外公撫養。你的名字是她事先起好的。我便將你連同你母親交給我的信物一起送回了雲夢谷。我什麼也沒有告訴你外公,只說他的女兒難產身亡。」

陸漸風緩緩地道:「無論如何,你母親是我見到過的最勇敢的女人。」

慕容無風手指疾點,忽然點住了山木身上的穴道。

陸漸風怒道:「你想幹什麼?」

慕容無風道:「我點的穴道誰也解不開,你最好不要過來。」說罷,掀開山木背後衣裳。

微弱的燭光下,他的背上清晰可見三道淺淺的鞭痕。

慕容無風捏緊拳頭,狠狠地道:「我果然猜得沒錯!他明明對你手下留情,你卻與這……與這無恥之徒聯手殺了他!」

山木道:「我原本只在一旁觀看,可到了後來他卻幾乎快殺了陸漸風,我只好跳進去幫忙。打到最後,我們都已變成了野獸,都已陷入瘋狂之中,失去了理智。現在不論你想把我怎麼樣都沒有關係。我與你父親,原本也是……也是很好的朋友。」

慕容無風冷冷地道:「朋友!虧你說得出口!原來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

山木淡淡道:「你父親眼高於頂,他的眼裡原本也沒有我。可是他不該……」

慕容無風大聲道:「住口!不許你侮辱我的父親!」

陸漸風道:「你莫忘了山木也曾救過你的命。那次你在湖中自沉,若不是他從水裡將你撈了出來……」

荷衣顫聲道:「他什麼時候……為什麼……要自沉?」

慕容無風大叫道:「住口!不許你提這件事!」

荷衣卻道:「你說!你告訴我!」

陸漸風道:「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我怎麼知道?你和賀回比武的那天晚上,他自己……自己想不開,一個人將船劃到湖心,鑿船自沉……」

荷衣握著慕容無風的手,眼淚滴了出來,道:「無風,這是……這是真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可叫我……叫我怎麼辦?」

慕容無風道:「那事早已過去很久了。」

荷衣道:「無風,我們不要再呆在這個地方,我們回家,好麼?」

慕容無風道:「我們總得將……將她們葬了再走。」

山頂上一座小小的墳塋。

他們便將她與孩子葬在了吳風倒下的那座山峰之上。

幹完了一切,夕陽正將它最後的一縷餘暉柔和地灑在墳塋的尖頂。

顧十三默默地站在他們的身後。

慕容無風道:「我們準備這就下山。你和我們一起走麼?」

顧十三道:「你的事已完了,我的卻還沒有。」

慕容無風一怔,道:「難道你真的要為你師父報仇?」

顧十三點點頭。

荷衣想了想,道:「我見過他的出手,也見過你的。恕我直言,你不是陸漸風的對手。如若我們倆人聯手,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慕容無風淡淡道:「荷衣,這裡面沒你什麼事。」

他轉過頭,對顧十三道:「你們劍客之間的事情我不懂,但死在這個人的手下實在是不值得。何況,他們已經走了。」

顧十三吃驚地道:「走了?」

慕容無風道:「他們一直想去天竺,想必現在已經到了。」

顧十三道:「怎麼會這麼快就到了?」

慕容無風道:「去天國的路一向都很快。」

顧十三怔怔地看著他,半晌,道:「你已想法子殺了他們?」

慕容無風道:「死的人是我的父親,要報仇也要先輪到我。」

顧十三忍不住道:「你?你也會殺人?」

慕容無風淡淡道:「憤怒的時候,誰都會殺人。我也不例外。」

顧十三道:「你用什麼法子殺的他們?」

慕容無風道:「用我以後永遠也不會再用的法子,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荷衣道:「我以為你已原諒了他們。」

慕容無風道:「我誰都不原諒。」

*******

回去的路上慕容無風好象變了一個人。他一直都在低頭沉思,也很少與荷衣搭話。

因那冰床上的那一凍,他的腿傷又猛烈地發作了一次。但他早已習慣了在痛苦中默默地忍受。一言不發地倒在一旁抽搐,神態彷彿是一個局外人。

回到小江南,他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

荷衣已學會了沉默,也不再追問他各種細節。

慕容無風的沉默卻十分可怕。

她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第二天早,兩個人吃完了早飯,她正要收拾碗筷,慕容無風忽然將她叫住。

「荷衣……」

她笑了笑,道:「什麼事?」

慕容無風淡淡地道:「我請求你離開我。」

她愕然。

「為什麼?」

慕容無風道:「我欠你太多,今後只會更加拖累你。何況,我什麼也不能給你。連你最想要的孩子也……也不能給你。」

他說這話時,嗓音哽咽,卻帶著一絲解脫,似乎已考慮了很久,終於將自己要說的說了出來。

荷衣顫聲道:「不!我不!」

慕容無風看著她,沉默良久,道:「我是一個廢人,你與我生活在一起,沒有半分好處。我看著你整天為我忙前忙後,心裡……心裡十分愧疚。你是一個快樂的人,應當有更快樂的生活。不必為了照顧我,葬送了你的後半生。」

他不讓她回話,接著又道:「你比我想得開,這些事情……這些與我在一起不愉快的事情,煩惱的事情,你很快就能忘掉。我請求你忘掉我。」

荷衣道:「我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並沒有煩惱。」

他神色悽然地看著她,眼中帶著懇求的目光。

荷衣一笑,道:「我只有離開了你,你才會好受,是麼?」

他垂首,良久,點點頭。

「你看著我整天照顧你,便覺得我好象是在受罪,便心如刀絞,便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男人,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是麼?」

他不語。

荷衣道:「你不必擔心,我當然可以離開你。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你難受。」

她站起來,找到自己的包袱,將它攤開,開啟衣櫃,開始一件一件地裝自己的衣裳。

他看見了那件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荷衣穿了衣裳,道:「這件衣裳能不能送給我?」

荷衣將那衣裳疊起,塞進包袱裡。

「既然要忘,就一定要忘得徹底才好。」

他苦笑:「我只是求你忘了我。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

荷衣道:「不要這樣說。我們只有彼此相忘,才會彼此好受。」

他默然地看著她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的東西並不多,很快就裝好了。

他沉吟片刻,道:「銀票你都拿去。我是大夫,在這裡賺錢很容易。你若什麼時候錢用完了,可以拿我送你的那枚戒指到我告訴你的那兩個票號取錢。一次最多可以取五千兩銀子。你只需簽上你的名字即可。」

荷衣淡淡道:「戒指我拿走,銀票我們一人一半。你雖能賺錢,身子沒有完全恢復過來之前還是不要太辛苦太勞累為好。」

他看著她,心痛欲裂,顫聲道:「你不必為我擔心,我一個人會過得很好。我一向都能照顧自己。」

她笑道:「不錯。你原本在竹梧院裡,也是獨自生活的。」

他也笑了,努力裝出一種輕鬆的樣子,道:「你我也不擔心。你武功這麼高,不論你遇到誰,該擔心的那個人絕對不是你。」

他從桌子的抽屜裡抽出一個小盒,從中拿出一個烏木小瓶,遞給她,道:「倘若有一天,你看中了哪一個男人想嫁給他,在你大喜的前一天,莫忘了服下一粒這瓶子裡的藥丸。至少新郎館會以為……以為……你不曾被別的男人碰過。」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當然,我知道撒謊不大好。但息事寧人的謊言總到好過挑撥是非的真話,對不對?」

荷衣接過烏木瓶,悄悄地道:「無風,這藥的銷路一定很好,你完全可以把它拿到市面上去賣呀!」

慕容無風淡淡道:「我不想做名教的罪人,也不想坐大牢。」

她將包袱搭在肩上,將魚鱗紫金劍別在腰上,道:「那就……別了。」

他心中傷痛,幾乎不可忍受,顫聲道:「荷衣,你會……你會去哪裡?」

她抓了抓腦袋,想了想,道:「壽寧。」

「壽寧?」他一愣,荷衣從沒有提過這個地方,那是福建的一個小縣,離這裡幾乎相隔三千餘里。

荷衣的口音南腔北調,她會說七八種方言,便是慕容無風那頗似蜀中的口音她不花一個月的功夫便也學了個八九成。

「嗯,那裡大約是我的家鄉……我們的孩子也葬在那裡。我已好久沒有去看她了。」她淡淡地道。

他點點頭,道:「什麼時候,等你安頓下來,想出來逛一逛,路過我這裡,莫忘了來看看我。」

荷衣笑了,拍拍他的肩,道:「你不打算回雲夢谷了?」

「嗯。我喜歡這裡。這裡原也是我的出生地。」他緩緩地道。

荷衣看著他,忽然蹲下來,握住他的手,凝視的他的雙眼,道:「無風,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也凝視著她,道:「什麼事?」

荷衣道:「你要盡力好好地活著,永遠也不要想到‘死’這個字。」

他沉默,過了好久,咬著牙,努力剋制心中湧起的傷感與絕望,點點頭:「我答應你。」

荷衣道:「那麼……就再見了,你好好保重。」說罷轉身要走。

他連忙轉動輪椅跟了上去,道:「我送送你。」

她攔住他,道:「不用,我不喜歡相送。」

說罷身影一飄,便不見了。

他追上去,趕到門口,想再看一眼她的背影,卻只看見一片燦爛的陽光寧靜地灑在空蕩蕩的長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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