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輕視窮鄉僻野。
建國初期溥儀的一些東西散落民間。有一金氏老孃們出身地主。破四舊的時候害怕這些惹禍上身。就是找了個窮鄉僻野。全燒了。計有王羲之《二謝帖》、馬和之《鄭風帖》、《岳飛文天祥合卷》。。。這一把火真旺啊。換老們現在肯定在上面烤個仙鶴吃。
高犰住著的這山也是座寶山。
已然對攆小雞沒興趣了的大肚老孃喜歡跑到後山溜達了。不敢跑遠。也不敢登高。就圍著小廟欣賞野趣兒。直到有一天大肚老孃眼奇尖。竟然挖出一顆靈芝。。。那個喜瘋了。更喜歡往後山跑。
寶山哇。衙內挖得到靈芝。陳牧逮得了蛇。
高犰當晚就見到川芎、枸杞、紅棗。陳牧還宰了只雞。。。衙內想著就嘴饞。
血色殘陽。他們這地兒看夕陽西落尤為壯觀。小寺廟前。一塊空曠的用地。陳牧架起了一隻吊鍋子。裡面咕嚕咕嚕。川芎、枸杞、紅棗在奶白湯中翻滾。這湯可是蛇骨熬製而成。十分鮮美。
雞也燉進去了。還有一隻約莫一斤重的甲魚。也燉進去了。甲魚和雞共冶一爐。安坐在火爐旁慢慢煨著。
那廂邊。一條蓁蓁大蛇已告屠畢。現在輪到主角登場:可以是斬成手指長短的、晶瑩剔透的蛇碌。也可以是切成魚生那樣不厚不薄的蛇片。高犰一旁指指:要蛇碌。陳牧改了刀。
甲魚和雞被煨出最初的香氣四溢之際。正是將蛇赴湯的大好時機。高犰筷子悠然探出一塊。放牙邊一小咬。。。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雞肉和魚肉之間。也就是說。在雞和甲魚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還原。其鮮甜至此方被演繹至空前絕後、淋漓盡致的境界。
衙內在這窮鄉僻野日子過得不錯。甚至可說。奢侈。陳牧照顧孕婦彷彿也得心應手。把她養得十分富態。
「我要生了吧。」
她要生不生。她自己不記不費神。總叫陳牧給她把日子記著。
陳牧把湯盛進小碗裡。「快了。」
衙內突然把蛇肉丟進鍋裡。「你還不帶我下山。我都要生了。誰接生。」
陳牧不搭理她耍脾氣。還在一瓢一瓢舀湯。盛個小半碗。單手遞給她。「放心。會叫你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日子處久了。他說話還是算話。犰犰嘟著嘴接過湯。喝了一口。又說。「我挖的那個靈芝別煮了。」
陳牧扭頭看她。她那一挖回來啊。手舞足蹈。。。。你曉得。一個大肚子。一手捏著個靈芝。像個跳大神的又跳又笑。不曉得幾滑稽。挖回來就說要燉湯喝的。現在又改主意了。
陳牧也沒說話。把洗乾淨的那坨肉肉的靈芝從盤子裡撿起來放到一邊。犰犰看著。眼神有些神聖。「我生的時候。要把這靈芝捏著。」
陳牧心想。這靈芝漫山遍野都是。她挖到一個當了個寶。。。。她想捏著就捏著吧。又撿起來起身將它拿進屋裡。犰犰這才心滿意足。安心喝湯。
這幾天。高犰格外喜慶。陳牧其實也是好笑。這女人確實跟一般人不同款。越是臨近要生了。一般女人或許憂鬱。或許急躁。她倒好。格外歡騰。想一齣是一齣。半夜不睡覺。吵著鬧著要上後山看星星。
陳牧說。後山有鬼。
她瞪他。顯然被嚇著了。可是。又滾著圓圓的身體手腳並用非要爬下床。非要出去。
陳牧蹲著給她穿鞋。她雙手扶在床沿。又惴惴不安:真有鬼。
陳牧拿毯子把她裹住。牽著。一手打著煤油燈。深夜上山走到那塊空地。她一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抬著頭。望著星空入迷。。。陳牧看著她。。。
這也不是個辦法。老這麼半夜三更走來走去。怕出意外。陳牧只得在那塊空地動手給她搭出一個簡易的草棚。想著有個落腳的地方。她也不至於這樣折騰來折騰去。
這天。天氣極悶。悶得很不同尋常。
來這大山深處一住也有小半年了。犰犰從初時的不適到越來越適應。到也過得怡然。主要。這裡的空氣確實好。氣象也美好。犰犰還常想。我能到這裡來養胎也算一種福氣。接天地之靈氣。養日月之精華。何等幸哉。
可。今兒個這天氣不祥。一早起身就覺得胸悶。肚子裡的一雙虎將似乎也不耐煩。老動。犰犰連吟了幾口yin詩都不見他們安生。最後。老孃發脾氣了。一拍肚子:再動。出來就打屁股。好像跟她鬧彆扭般。最後一大動後。都不動了。她又笑:這才是乖兒子。
不過。抬眼一看外面這天兒。。。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沒下過雨。下雨了。她就和著雨聲看看佛經。也是一種意境。只不過。今天。似乎無論如何都引起不了這種興致。反正就是覺著。很不祥。要出什麼事兒。。
「陳牧。」犰犰叫了一聲兒。
沒人回答。這才想起來。一早陳牧就上那半山腰給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現在能折騰。晚上不睡。盡鬧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陳牧還得給她張羅吃張羅住張羅玩兒。。。她這是被胸悶悶醒了。要不。一睡還不得睡到陳牧回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