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床。圍著小廟溜達了一圈兒。還是不解胸悶。又看了會兒佛經。依然解不得。正憂悶之時。。。。。磅礴大雨垮下來了。
嘩啦啦。。嘩啦啦。。
好像那龍王哭紅了眼。要將那一輩子的委屈傾湧而下。。。卻。這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內心中的鬱躁。反而。愈彌愈深。。。陳牧。陳牧。。。不知怎地。心裡就唸叨著這個名字。。。。荒山僻野。無論如何前來。這小半年。一叢山。一萬林。見不到任何人蹤。埋在這天地間的。仿若就剩自己與他。相依為命。。。此時。瓢潑大雨間。這山嶺都仿若要被沖刷而下。他一人。拐著腿。頂著風雨。還在為她築房。。。犰犰更是一抹後怕。如若他有不測。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獨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著陳牧對她的好;一下沒良心。想著陳牧如遇不測。她的絕境。。。犰犰就這麼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撈起毛毯裹著頭。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廟。
「陳牧。陳牧。」
她著實沒有勇氣再走更遠。就在那廟廊下最邊緣接近山體的盡頭。撐著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風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綠色迎著強勢的風雨淹沒了她的哭聲。。。。
「陳牧。陳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種肝腸寸斷之感。。。。她也知道這絕不是僅僅在為陳牧。更多的是為自己。。。。。仿若有種即將孤苦。即將遺世的遭棄。。。。犰犰哭。圓滾的身子迎風雨而立。。。陳牧頂著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時。見到的就是這驚心一幕。
有如雷擊。一瞬。心臟劇烈收縮。。。。陳牧有一刻呆愣在那裡。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還哭少了麼。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時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鬧醒。要喝水。你給她把水端來。她嫌涼了。去熱。端來。她又嫌熱了。你真沒說什麼。她自己折騰這樣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來。。。
有時候。她望著佛經發呆。又抱著薄紗的封面磨蹭臉。磨著磨著就流淚了。媽媽媽媽叫不停。。
有時候。她坐在雞窩跟前。看著老母雞護著小雞崽兒。先開始她還傻笑。過不了一會兒。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媽媽也愛你們。媽媽也愛你們。」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為充足。
而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樣悽戚。那麼無助。。。哭進了人心裡。。
饒是如此。陳牧立即穩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來。腳上幾次打滑。用竹竿穩住。繼續往前疾步。
「怎麼跑出來了。。。」穩穩抱住她。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陳牧。陳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塗的人。在最危急的時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淚水洗涮的猶如這萬里蔥蘢江山。悲慼過後是雄壯。熠熠奪目。
陳牧緊緊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兒。深深烙下一吻。
「別怕。我給你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