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貓咬死母雞和小雞的事兒時有發生,家庭主婦們氣急發就捉住貓打它一頓。所以在他的浴池前經常會有滿面愁容的女人叫罵,對此庫爾什處之仄然:「傻娘兒們。貓本來就是這種天性,它捉東西比狗還強。
等著瞧吧,我要把它們訓練的可以捕鳥,然後再繁殖上幾百只,把它們賣掉賺一筆錢,到時候把錢都給你們還不行嗎?哎,你們這傻娘兒們。」
庫爾什金天姿聰慧,早年讀過一引進書,可惜忘的差不多了,他也沒心思再學習了。於是就靠著那點兒小聰明過活,他對洛馬斯的話反映最快,並能準確地抓住要點:「是呵,是呵,這麼說,伊凡勒普並不威脅平民百姓……」他十分情願地像是吞下一劑苦藥似的說。
晚上常來雜貨鋪的就是這幾個人:伊佐爾特、庫爾什金、潘可夫,他們一坐就是半夜時分才散去。他們聽洛馬斯講國際形勢、講異域人的生活狀況以及其他國家人民的革命運動。
潘可夫就喜歡法國大革命。
「這才是天翻地覆徹底改變原有生活呢。」他憧憬地說。
下面我們來談談這個潘可夫吧:
他是富農的兒子,爸爸脖子上長了二個大瘤子,一雙讓人擔心要蹦出來似的鼓眼睛。說起來,潘可夫還是不點叛逆精神的。兩年前他以「自由戀愛」的方式娶了伊佐特的侄女——一個孤兒做老婆,獨立門戶,和父親分開住了。
潘可夫管媳婦兒特嚴,不過也讓她穿城市人的時裝。
富農爸爸對兒子十分不滿,每次過他這裡總要吐口唾沫以解心頭之恨。
潘可夫把自個兒子的房子租給馬斯,還建了一個小雜貨鋪,引起了全村富農們的仇恨,但他表面對此不屑一顧,只有說起富農時,他才動點聲色,對富農除了譏諷不是譏諷。
他十分厭倦這裡的生活。
「但凡我有一技之長,也早就離於這裡去城市住了……」潘可夫儀表堂堂,又注重修飾,永遠的一塵不染,看上去十分體面。
他很有心計且多疑。
「你幹這事兒是出於感情還是理智?」他不上一次這樣問洛馬斯。
「你說呢?」
「還是你自個兒說吧。」
「我不知道。你說吧。」
兩個人顛來倒去,最後潘可夫被逼夫奈只有亮出自外兒的觀點:「讓我說當然是出於理智最好。因為理智上經過的事就可以辦好,但是隻一味地聽從情感的支配就不同了。憑感情用事,容易鑄成大錯。
「比方說我丙要如果憑感情用事,就去放把火燒了神父的家,讓他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說起神父,他因為干涉過潘可夫父子之宰的矛盾,而使潘可夫對他懷恨在心。神父是一個長得像田鼠模樣的兇老頭。
在這方面。我對潘可夫也有點意見。記得我剛來這兒時,他對我極不友好,還像主人似的對我吆來喝去,雖然他很快改變了最初的態度,但我還是感覺他不信任我,對我有所保留。
那希日子如些清晰地鱘在我的腦海中,令我永生難忘。我們在一間整潔的小木屋裡,放下窗板,點著一盞燈,燈下不是那個大腦門、短髮和絡腮鬍子在侃侃而談:「生活的目的就是讓人類越來越遠離禽獸……」三個聰明俊秀農民神情專注地聽著,各自有著不同的形態:伊佐爾特雕塑般坐在那兒,像是傾聽著遙遠地方傳來的聲音。庫爾什金可沒那麼老實,他一刻不停地轉動著,像是蚊子在叮他的屁股。潘可夫則手捻鬍鬚,若有所思:「就是人民也要分階級呀。」
潘可夫對庫什金倒是蠻好的,從沒有主人對待僱工的居高臨下,他很欣賞這個僱工的荒誕故事。
我為此感到欣慰。
每次夜談之後,我就返回閣樓,開啟窗子坐下來凝望沉寂的村莊與田野。星星穿過重圍發出微弱光亮。它們離我很遠,距地面卻很近。
我的心被大地無邊的寂靜壓得萎縮起來,心靈的野馬卻開始馳騁了,我感覺在廣大的土地上有著數不清的和我的村莊一樣村莊,甚至連它無邊的寂靜也沒有兩樣。
我的心情忽而悲壯,忽而憂傷,情緒波動很大,溫暖的夜霧吞沒了我,我的心彷彿有成千上萬條水蛙在吮吸,我感到疲倦不堪,一種莫各的恐慌襲上心頭,我是多麼的渺小呀……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鄉居生活。從別人那兒和書本上得到的知識是:農村人誠實本分,身體健閃。但是在我眼前呈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他們總有幹不完的高強度勞動,有很多人累得一塌糊塗,身體狀況極為不佳,勞動樂趣根本提不到。
城市裡的工匠或工人,活兒也不輕,但有樂可尋,不像農村人終日愁眉不展地咒罵生活,其實農村生活也相當複雜。
他們既要幹農活,又要處心積慮地處理鄰里和同村人之間關係,我甚至覺得他們是缺少誠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