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電視裡,叔叔如果親了阿姨,然後就生小寶寶了。」小豪眨眨眼睛說,「叔叔,你要和我媽媽生小寶寶嗎?那你們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鳳翔鳴有幾秒鐘沒想出該說點什麼,早聽慕少天無意中抱怨過現在的電視節目會教壞小孩,他因為自己除了新聞之外很少看別的,所以只把慕少天的話當笑話聽,背地裡沒少笑其有了孩子之後婆婆媽媽。可是現在小豪忽然冒出這麼一句來,還真讓他有些無言以對,也順帶開始痛恨,這電視裡成天都演些什麼,六歲不到的孩子就懂得生孩子了,他六歲的時候可不懂這些,一心就知道帶著大院的孩子們舉著各式的玩具槍衝鋒陷陣,攻陷無數高牆矮牆。可是,小豪既然問到這裡了,鳳翔鳴想想還是決定反問他,「如果叔叔和媽媽再給小豪生個小弟弟,但是叔叔和媽媽還是和現在一樣很愛小豪,小豪高興嗎?」
「你胡說什麼呢?」慕雲沒有馬上出聲,是因為小豪的問題讓她也覺得尷尬,可是一聽這話跑題變味得厲害了,開始不管不顧的掙扎,鳳翔鳴怕她弄傷她自己,只能放手。慕雲剛一掙脫,就一下推開他,伸手拉住小豪說,「媽媽教過你,小孩子不許胡說,媽媽不會不要小豪的。」
「那我不想要小弟弟。」小豪得到媽媽的保證,立刻樂了,開心的被慕雲拉到小床邊,等著慕雲幫他找他愛看的圖畫書,一會才說,「要是小妹妹的話,我還能勉強接受了。」
「剛說小孩子不許胡說。」慕雲被這神來一筆也弄個哭笑不得,她有些怕鳳翔鳴覺得她別有居心,正板起臉來嚇小豪,結果就聽見幾步之外沙發上傳來的哈哈大笑聲,鳳翔鳴自顧自的唸叨說,「小豪是個乖孩子。」
吃晚飯的時間轉眼就到了,鳳翔鳴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和小豪湊到一處,一起看那本幼稚到極點的圖畫書。慕雲估計著,他方才在宋濂家生的火氣散得差不多了,有心想勸他走,可是小豪分明那麼快樂,有板有眼的指著每幅圖畫給他講故事,他也聽得好像不認識字也看不懂那些圖畫一樣,這樣的溫馨畫面讓她開不了口,只能額外多炒了兩個菜。
和早晨一樣,鳳翔鳴吃得很香甜,好像幾頓沒吃過飯一樣,小豪也被他引得也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自然,吃的過多的結果是撐著了,慕雲收拾碗的時候,鳳翔鳴和小豪肩並肩一樣姿勢仰躺在沙發上,開始小聲嘀咕著要出去散步遛彎。
這個季節,傍晚在外面散步遛彎的人特別多,慕雲本來沒心思再出去逛,可經不住小豪的央求。結果下了樓她就開始後悔,她帶著小豪在這裡住了幾年了,和鄰居也算熟悉,誰都知道她是單親媽媽,可是鳳翔鳴的出現卻打破了這個長久以來維持在周圍所有人心目中的印象。果然,沒走出幾步,一樓抱著孫子在外溜達的劉奶奶就迎了過來,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鳳翔鳴,然後滿臉皺紋都笑成花了一樣試探慕雲,「這小夥子長得真好,小豪媽媽,這是……」
「小豪,來問劉奶奶好。看,劉奶奶家的小寶弟弟多乖。」慕雲存心不接招,把話題往一邊岔開,「小寶會說話了吧?」
「不怎麼會,就會說爸爸、媽媽,來、走、吃,」劉奶奶晃了晃小寶的小胖手說,「小寶叫阿姨,那個是叔叔,小寶得快快長大,要像叔叔這麼高這麼好看!」
被人這麼直白的誇獎好看,鳳翔鳴覺得有些不太適應,可是他很快發現更不適應的人居然是慕雲,在外面散步,不少人問她,他是誰,都被她一律岔開了話題,而且她的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好像恨不能他立刻消失或是壓根沒出現一樣。他就這麼見不得人嗎?還是……想到她還有其他的打算,鳳翔鳴覺得晚飯以來的好心情又消失殆盡了。
自從鳳翔鳴強勢的攪進慕雲本來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後,日子一天又一天,似乎過得飛快。距離第一次開庭的日子眼看還有幾天了,律師依舊在勸她庭外和解,爭取少賠些錢好了事。她又惱火又無奈,也動了換個律師的心思,可是自己走了幾家事務所,沒什麼名氣和贏官司把握的律師都認為這個案子就該和解,有些把握的律師報出的費用簡直驚人,總之,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字,錢。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拿不出這筆錢,當初鳳翔鳴給她的卡里,只取出過一次小豪的醫藥費,可是隻要想到這張卡,想到當初她是怎麼拿到這筆錢的,她就只覺得心痛。那天如果不是小豪突然受傷了,如果不是她求借無門,她是怎麼都不會用那裡面的錢的,何況如今,鳳翔鳴……她更不會也不能用那筆錢。
愁腸百轉,她領著小豪在街上又走了一會,小豪有些餓了,看見路邊的小吃攤,目光微微定住。
「慕雲!」幾乎差不多是同時,一臺紅色的qq車貼著路邊停了過來,車窗搖下,劉媛暢開心的又招呼小豪,「小帥哥,來,上車!」
「這個時間,你怎麼有空在街上轉?」有幾天沒見到好友了,慕雲有些詫異。
「出去辦事,剛剛一看時間,快午休了,決定乾脆摸會魚,吃個飯逛會街,沒想到我正找吃飯的地方呢,就碰上你們了,對了,小豪,你想吃什麼,阿姨請客,肯德基?必勝客?」劉媛暢很開心,今天的公事處理得很順利,午休時間比每天能長出一個鐘頭,又偶然遇到慕雲母子,好事都碰到一起了。
「可不可以吃點別的?」小豪想了下,見媽媽沒出聲,才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吃點別的。」
「怎麼,轉性了?」劉媛暢很吃了一驚,在她的記憶裡,小豪和差不多所有小孩子一樣,對這些洋快餐天然沒有抵抗能力,今天他居然說吃點別的,太稀奇了。
「吃麵吧,」慕雲對小豪的提議並無異議,天天吃肯德基、必勝客,他會吃膩一點都不稀奇,她只是從來沒想過,鳳翔鳴會這麼寵孩子。那天到了晚上,他雖然有些不高興,可還是不肯走,磨磨蹭蹭的在她那巴掌大的小屋裡轉來轉去,一會把小豪舉高高,一會讓小豪騎在他的脖子上,兩個人玩得有滋有味,末了,小豪居然讓他講睡前故事。
這個睡前故事對鳳翔鳴來說,有點難度,他求救一樣的看著慕雲,慕雲本來想讓他趕緊知難而退,可是想想還是從一旁的簡易書架裡抽出一本格林童話給他。
玩得太興奮,小豪格外的難以入睡,倒是慕雲坐在沙發上,聽著聽著,一沒留神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深夜,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回到了床上,也不知道小豪怎麼也跑到了大床上,正依偎著她,睡得香甜。她和每天一樣,既然夜裡醒來,就會重新給小豪整理一下被子,結果一動,腰上的束縛感明顯,她才發現,鳳翔鳴還是沒有走,就睡在她身後,一條胳膊還霸道的纏在她的腰間。
後來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再睡著,全然不知道在她的睡夢中,鳳翔鳴已經起床,還帶著小豪出去散步買早點,他沒有照顧過小孩,就全憑小豪說,每天都開半個多小時的車,給小豪買披薩、買雞腿、買漢堡。這種食物油大鹽多,以前慕雲很少給小豪吃的時候,小豪對它們充滿了渴望,可如今想什麼時候吃就可以吃,想吃多少就行的時候,小豪很快就厭倦了。慕雲剛慶幸鳳翔鳴也算作了件好事,然後就發現他開始每天給小豪買個奢侈的早點了,鮑魚、海參、魚翅,都成了早餐的一部分,小豪從來沒吃過這麼高營養的食物,吃完不一會就開始流鼻血,好像從那天之後,鳳翔鳴才收斂不少,只是每天依舊會起得早早的,帶著小豪開車去買各色的小包子、小點心、熬得入口即化的粥之類的吃的。
「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在路邊一家小麵館點了三份面和幾碟小菜之後,劉媛暢盯著慕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老實交代,是上次醫院裡那個帥哥嗎?」
「我又遇到鳳翔鳴了。」第一次遇到鳳翔鳴的時候,慕雲沒有和劉媛暢提過,但是到了現在,她已經不想隱瞞她了,只是也不願意表現得太刻意,於是小聲說。
這樣乾脆的回到,卻讓劉媛暢有幾分鐘沒有說出話來,倒是慕雲的手機在這個空當時間裡忽然叮叮噹噹的唱起了歌,她眼看著慕雲匆匆忙忙的翻包,聽著她「喂」了一聲,心裡有瞬間,竟是一片空白。
電話正是鳳翔鳴打來的,雖然慕雲只是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但是劉媛暢卻知道,電話那端的,必然是他。
很多往昔的記憶呼嘯而來,劉媛暢一直沒有和慕雲說起過,其實她在這幾年中曾經不止一次的見過鳳翔鳴,當然,每次都是離得遠遠的,看他意氣風發、俊朗依舊。她已經漸漸忘記了,她從來不在慕雲面前提到那個名字,是因為慕雲不想知道,還是她不想慕雲知道。只是沒有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隔了這麼多的人和事,鳳翔鳴居然還會找到慕雲,不,或許她該說看,他們還能找到彼此。
「你怎麼不說話?」電話確實是鳳翔鳴打來的,最近他應該很清閒,所以會對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感興趣,經常會打電話來問她在做什麼,在什麼地方。然後末了總要囑咐她早點回家,有時候還會專門來問晚飯吃什麼。這樣的鳳翔鳴,是過去慕雲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真的出現了,又讓她只覺得那麼不真實。
「他打來的?」劉媛暢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故意笑著揶揄慕雲說,「要不要這麼纏綿呀,你們沒幾個小時沒見吧?」
「剛才我還覺得你正經了,結果一張嘴,怎麼還這個調調。」慕雲苦笑,轉頭看了看小豪,他在專心致志的夾著盤子裡油炸後撒了薄薄一點鹽面的黃豆粒,對大人的聊天內容全無興趣,這才說,「別笑我了,說說你,你和李東也分開一陣子了,有什麼打算嗎?」
「不是笑你,是替你高興。」劉媛暢壓下了心底的那一點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異樣,她不想說自己,至少現在沒心情說這個,於是緩緩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我再清楚不過了,人這一輩子,愛上另一個人不容易,你還愛著他,能和他再續前緣,我替你覺得高興。」
慕雲沉默,片刻才說,「以前你總說我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好,我總說你把所有事想得太壞,現在我才覺得,可能真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好了。」
「這話從何說起?難道他和你,不是因為你們還愛著對方?」劉媛暢有些吃驚一般,瞪大眼睛,慕雲剛剛說話的神情,她不算陌生,當年她和鳳翔鳴分開之前,她時時就會流露出這樣的悵然。
「我也是隨便說說。」慕雲忍不住又看了眼小豪,劉媛暢已經懂了,好一會才說,「他,是為了孩子?他知道了?」想想又說,「這也難怪,小豪簡直和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如果他看見小豪還什麼都不明白,那他就不是鳳翔鳴了。」
慕雲長嘆,她讀不懂鳳翔鳴,過去是,現在也是,所以他的靠近,總讓她本能的覺得危險,可是現在,有更危險的事情擺在她眼前了,她本來不想讓劉媛暢再為她擔心,可是似乎,除了劉媛暢之外,她也再找不到可以把心裡的壓力說說,幫自己出出主意的人了,所以想來想去還是說,「你有相熟的律師嗎?」
「剛剛聽你們通電話不是好好的,他難道連一點餘地也不留給你,就這麼明搶孩子?」結果劉媛暢一臉大吃一驚的表情,驚詫得聲音都變了,引得小豪也停了筷子吃驚的看她。
「不是,別大驚小怪的,不是他。」慕雲趕緊搖頭,正猶豫著要怎麼解釋自己的官司,劉媛暢已經自顧自的演繹出了新的版本,恨聲說,「我想起來了,必然是他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娘。別怕,他們不就是有錢,這個社會,也不是光有錢就行的,咱們大不了找媒體,把事情鬧大,總之,不能讓他們如意。」
「和他們沒關係,是我原來公司的那個老闆趙宏博,」慕雲輕輕嘆氣,說,「小豪受傷的時候,我心急著照顧他,公司又不給假,我就說不幹了,當時……公司正在做一個融資的計劃,我負責寫文案的部分,其實我有在電話裡清楚的交接過,但後來這個計劃沒成功,趙宏博認為責任在我,提出了很大一筆數額的賠償,馬上要開庭了。」
劉媛暢想了會,也覺得果然棘手,「你和趙宏博的公司是有勞動合同的,按照合同約定,你肯定是不能一個電話就一走了之,如果他咬住你不妨,你會很麻煩的。」
「我知道,問了很多律師了,都要我接受庭外和解,賠錢了事,可我真的覺得我的責任並不大,趙宏博分明是借題發揮。」慕雲點點頭,嘆氣說,「何況,那真是一筆大數目,就是我願意賠錢了事,我也沒有那麼多錢配給他。」
「你和鳳翔鳴說了嗎?」劉媛暢腦子轉得飛快,「別說錢對他來說是小意思,就是不用錢,以他來說,擺平你那個欺善怕硬的老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吧。」
「我不想讓他知道,也不想再花他的錢。」慕雲搖頭,這幾天她心思紛亂,從來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往一起想,可是和劉媛暢這麼一講始末,她忽然沒來由的心慌。如果她輸了官司,如果她拿不出那筆鉅額的賠償款,那麼她會怎麼樣?無論是坐牢還是其他什麼,對誰最有利呢?她還了錢就將一無所有,沒工作,可能連棲身的房子都沒有,如果鳳翔鳴真的和她爭奪小豪的撫養權,她有勝算嗎?如果她輸了官司卻不還錢,那麼,等待她的是不是牢獄之災?或者是財產被強制執行,結果似乎還是一樣,她會失去小豪。再往前想,趙宏博當時明明山窮水盡,投資給他幾乎就是白扔錢,為什麼鳳翔鳴這樣的精明人,還會做這樣一準虧掉的買賣呢?
這樣的一件件把所有事情聯絡起來想,慕雲忽然有一種如墜冰窟的感覺,她發現,趙宏博的公司以前執行明明良好,出問題也是在她重遇鳳翔鳴之後,她以前怎麼就沒想過?
到底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劉媛暢一直留意她的神情,這會詫異的說,「你又想到什麼對自己有利的證據了嗎,和我說說,回頭我和公司的法律顧問討論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有利的點來。」
「沒有,就是今天出來半天了,好像有點累了,」慕雲搖搖頭,只覺得疲憊,看看小豪已經趁著他們說話的時間吃了大半盤炸醬麵,嘴角邊還蹭著醬汁,大眼睛卻已經溜著看她的神色了,心裡忍不住更痠痛,草草的和劉媛暢道別,就牽著小豪的手,出了麵館。
店內店外都是人,嘈雜的說話聲,尖銳的汽車喇叭聲,還間或夾雜著剎車聲,叫賣聲,街角工地裝卸材料的金屬落地聲,天地明明這麼大,但是這一刻,慕雲卻覺得自己無處可去,家裡到處有鳳翔鳴的影子,那明明是她和小豪的家,但是現在陽臺上卻晾著他的大t恤,屋裡有他和小豪打水仗時買回來的大號水槍,地板上還有他拖著他們去買的男士拖鞋,衛生間裡也擺上了他的剃鬚刀。
她一直知道,這樣的平凡又溫馨的生活不該屬於她,可是心裡總存著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奢望,可是到了如今,她才覺得害怕。他這樣委屈自己來適應她的生活,為的到底是什麼?她竟然從來沒有真真正正的仔細想過。
「媽媽,我們不回家嗎?」午後的陽光猛烈的照著,進入夏天了,驕陽似火,小豪吃麵有些吃鹹了,加上上午已經走了很久,這會有些又累又困,可是看著媽媽好像還沒有意思要回家,多少有些鬧心了。他現在最想的就是給鳳叔叔打電話,讓鳳叔叔開有很涼快空調的大轎車來接他,這樣他就不用再走路了,也不用擔心出汗會長很癢的痱子了。這樣想,他就忍不住說,「媽媽,小豪累了,媽媽找不到家的話,我們讓叔叔來接我們好不好?|」
「你說什麼?」慕雲愣了片刻,然後俯下身,雙手固定在小豪箭頭,牢牢的盯住兒子。
|「叔叔說,我隨時可以找他的。」小豪從來沒見過媽媽這樣看著他,有點害怕,微微扭了扭身子,「我累了,不想走了。」
「為什麼讓叔叔接你?」慕雲只覺得害怕,不肯讓他掙脫。
「叔叔有汽車,車裡很涼快,小豪熱了。」小豪是真有點害怕了,可是他不明白媽媽為什麼忽然又不喜歡他提起鳳叔叔了,前幾天也是和媽媽出來,天太熱他耍賴不想走了,就給鳳叔叔打電話,媽媽當時可什麼都沒說,而且也好像很高興鳳叔叔來接的樣子,怎麼大人的世界,變化起來這麼快呢?
「你這麼喜歡叔叔,那是不是就不要媽媽了?」慕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孩子這樣的問題,可是她還是說了,「叔叔有很多錢,可以給你買你喜歡的任何玩具,可以帶你坐你喜歡的車,可是媽媽什麼都沒有,你是不也是不要媽媽了?」
「嗚嗚……」小豪被逼得沒說出話來,他很喜歡鳳叔叔,可是他也只有媽媽,他不要玩具,不要汽車,就是不能不要媽媽,可是太急了,反而覺得嘴都不好使了,心裡只覺得無限委屈,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宋濂陪著彤彤再次去醫院複查,回來的路上,彤彤忽然拍著車窗大喊「媽媽!」他往外一看,就看見路邊無遮無擋的人行道上,慕雲彎著腰,小豪站在她面前,哭得特別厲害。
「靠邊停車!」他趕緊示意司機,不過等他匆匆下車走過去,小豪已經哭得哽咽難言了,頭上出了滿頭的汗,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要教育孩子也該回家,這麼熱,你也不怕他中暑。」他忍不住埋怨慕雲,一把抱起小豪,結果一直再聽話溫順不過的小豪卻忽然發起火,狠命掙扎,還一腳狠狠踢到了他的腿上,疼得他都忍不住深深抽了口氣。
「誰教你踢人的!」慕雲沒想到小豪反應這麼激烈,眼看著宋濂西褲上留下一塊腳印的痕跡,只覺得火往上撞,正好宋濂怕弄傷他,只能放開了手,她抬手就一巴掌打過去。
從小到大,小豪從來沒有捱過媽媽的巴掌,哪怕他淘氣弄壞了媽媽最喜歡的手機,媽媽也只是抱著安慰他,一點責怪的話都沒說過,而他也懂事,從來不惹媽媽生氣。可是,現在媽媽卻莫名其妙的兇他,還打了他,小豪淚眼朦朧,猛的推開宋濂,轉身就跑。
小孩子當然跑不過大人,他跑出百十米,就被後面追來的宋濂抱住,這次無論他怎麼踢打,宋濂也沒鬆手,而是徑直抱著他,又拉著慕雲的胳膊,一起上了車。
半條街看熱鬧的人見熱鬧散場,「切」了一聲,就都散開了,幾分鐘之後,鳳翔鳴的手機滴滴進了簡訊,他正在聽企劃部彙報最新的活動策劃,臉色幾乎瞬間就沉下來,嚇得企劃部的經理立刻閉了嘴,這個方案已經是幾經推敲的,公司幾個副總都看過了,才拿來給鳳翔鳴過目,過去這些小事,他都一貫不管的,怎麼今天面色這麼難看?企劃經理不知所措,尷尬極了,直到鳳翔鳴不耐煩的抬眼,問他,「怎麼停了?」的時候,才磕磕巴巴的發現,自己忘了下文。
「下次想起出再來找我,我沒有你這麼清閒。」鳳翔鳴臉色更黑,手裡的方案隨手往桌上一扔,企劃經理已經如獲大赦一樣,快速的道歉之後,閃了出去,他才有功夫仔細又看一遍手裡的彩信照片。小豪在街頭大哭,宋濂抱走了小豪,慕雲也上了宋濂的車,他面色陰沉,想著慕雲果然和宋濂交情匪淺時,幾乎忍受不住。
「怎麼和孩子發這麼大的脾氣?」小豪在車上低聲的抽泣了一陣,就有些怏怏的,昏昏欲睡。宋濂這些年獨自照料彤彤,多少也懂些常識,知道孩子這樣傷心的哭過,馬上睡覺會對身體有害,就哄著小豪和彤彤在路邊一個小公園玩起了蹺蹺板。小孩子的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彤彤今天格外的懂事,也是處處讓著小豪,小豪的情緒恢復得很快,一會就樂樂呵呵了。示意司機照看著兩個孩子,宋濂一拉慕雲,走到一邊才問,「出了什麼事嗎?或者,我能幫上什麼忙?」
「沒什麼,就是今天小豪有點不聽話,天太熱,我也是急了點。」慕雲笑笑,「就是沒想到,又遇上了你們。」
「那要這麼說,我是不是該說,這都是緣分呀!」宋濂亦是微笑,側頭看看幾步之外已經笑得開心的兩個孩子,說道,「慕雲,我們從小就認識,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的就是跟著我一起玩,雖然咱們這些年都沒見過,但是這世界這麼大,能再遇上就是緣分,我希望咱們還和小時候一樣,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情,都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的。」
慕雲再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段話會從宋濂的口中說出,一時倒是沉默了。這麼多年,她帶著小豪一路跌跌撞撞,最難最苦的時候,她是真的希望能有一個人能替她分擔,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難和苦都好。女人誰不希望可以柔柔弱弱,可以有個肩膀依靠,可以有人遮風擋雨,她一直希望這個人是鳳翔鳴,但是卻怎麼也沒有等到。
她曾經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有人給她遮風擋雨也沒有關係,沒有肩膀可以依靠也無所謂。她也可以很堅強,也可以堅強到讓小豪來依靠,但是,這一刻她忽然很想哭,眼圈瞬間的紅了起來。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宋濂轉身,手掌輕輕搭在慕雲肩頭,拍了拍,思索了下才說,「慕雲,小時候你總是很開心,哪怕我不願意帶著你玩,你也能自己找到樂子,所以我記得的你,總是笑嘻嘻的。你不知道,這些年,很多次回想起來,我才發現,其實我這輩子最開心的幾年,就是咱們住樓上樓下,每天傻玩的那段日子。那個時候沒有錢,兩分錢的康樂果,五分錢的雪糕,吃起來都那麼讓人開心,比現在吃燕窩鮑魚魚翅開心多了。所以,慕雲,這次再遇上你,看見你每天總是那麼憂傷,我心裡很不好受,我不知道你這些年都遇到了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所以我一直不敢說,但我真的希望你能重新開心起來,為這個,我可以做任何事。」
眼淚嗖的從慕雲眼中掙脫,又啪的一聲砸在地面,慕雲垂著頭,許久不敢抬起,她聽著宋濂嘆息,許久之後,又聽見他說,「慕雲,這話我也不該說,可是鳳翔鳴,他背景太複雜,城府也太深,並不是一個好的人選。」
「我和他,不是你想想的樣子。」鳳翔鳴的名字被提到,慕雲驟然一驚,也覺得自己失態了,她今天心裡太亂了,可是也不該在宋濂的面前哭泣,如果可能,她不願意任何曾經的舊識看到剛剛那一刻的她,彷徨無依,痛苦難言,她不願意這樣。所以她迅速的抹掉又湧出的眼淚,平穩了一下呼吸才說,「我知道他不是我能得到的人,一直都很清楚。」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濂一頓,趕緊解釋。
「我知道,我也只是說一個事實。」慕雲笑笑,雖然有些牽強,但到底還是笑了,她說,「每個人都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無論那是對的還是錯誤的,不過好在一切就快結束了。」
「你不知道。」宋濂不知道慕雲說的一切都快結束了是具體指什麼,但他卻覺得有些無力,好像從小時候到現在,他一直是這樣,不懂得怎麼表達自己,就像小時候他明明喜歡和慕雲一起玩,喜歡牽著她的手在院子裡奔跑,可是慕雲來找他的時候,他總是很彆扭,擺出嫌棄的表情,總要婷婷來勸和,給他這個臺階,他才會牽著慕雲的手,帶她去玩一樣,如今,他似乎也沒有完好的表達他的意思,他不想她再這麼辛苦,不想她再這麼不快樂,他渴望給她遮風擋雨,渴望保護她,照顧她,讓她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