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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有所不為 百般刁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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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池殿的西殿裡,隱隱飄蕩著一股寧神的淡淡香氣,每個人走路時都小心的放輕了手腳。王伏勝站在門口,只舉得腦袋正在一點一點的變得沉重,正想暗暗掐自己一把,面前的簾子一動,一條淺黃色的素面長裙停在了他的面前。

王伏勝忙行了個禮,低聲笑道,「昭儀辛苦,陛下已經睡了」

武則天微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王伏勝一眼,轉身向西殿寢宮後的暖閣走去。王伏勝微微彎著腰跟了上去,心裡卻多少有些打鼓。

西殿的這間暖閣如今早已被佈置成了書房,平日只有武昭儀會用。與東殿里布置精緻的那間書房不同,這間屋子裡只有幾個簡單的柳木書櫥,又設了案几等物。案几不遠處的六曲屏風後,隱隱還能看見一張大床。

武則天在案几旁邊的月牙凳上坐了下來,又揮手讓玉柳等人退到了門外,這才微笑著看向王伏勝,「阿勝也是熬了一夜吧又跟著上了早朝,如今看著臉色都有些白了。原該讓你早些歇下的,只是昨夜聖上走得那般惱怒,回來時心情似乎還有不悅,到底是出了何事我不好擾了陛下歇息,只能來問問你,裴明府是否還好聖上可是問清了事情緣由」

王伏勝忙道,「啟稟昭儀,聖上已是問清了事情的緣由,裴明府的確不曾說過那般大逆不道的話,他原是入了太尉和褚相做的局,如今卻是有口難辯了。」

武則天頓時鬆了口氣,「我便說裴守約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這便是了只是我怎麼隱隱聽了一句,說是早朝上依舊下了貶他的旨意難不成我是聽錯了」

王伏勝回道,「昭儀有所不知,這是裴明府自求貶黜的,說是不能陷聖上於兩難之地。」他口齒原本伶俐,三言兩語,便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武則天輕輕點頭,半晌嘆道,「裴守約果然是個懂進退的,竟有這般的心胸與眼光,陛下真是不曾看錯人。只是這樣一來,他去西州也就罷了,我倒是真有些擔心庫狄畫師,她身子單薄,也不知吃不吃得了這份苦。」

王伏勝一怔,忍不住也嘆了口氣。

武則天目光在他身上一轉,笑道,「陛下就這樣讓裴守約去西州了」

王伏勝忙笑道,「哪裡,自然還留他說了些話,問了他對西州事務的許多看法,小的也不大懂,只是聽著裴明府回話的語氣似乎都頗為把穩。然後聖上便讓他接旨三日內離都,又道日後必讓他回來掌權人才銓選。」

武則天漫不經心的道,「之後呢」

王伏勝一顆心頓時急跳起來,默然了一息的時間,還是抬頭笑道,「之後小的便給裴明府備馬去了,回來時才見他出了書房,想是磕頭謝恩了一番。」

武則天微笑著點了點頭,「真是難為裴守約了。」又看著王伏勝笑道,「也難為你這般辛苦了一夜,快去歇息吧,待聖上醒來,我再著人去喚你。」

大約是出了一層薄汗,王伏勝只覺得背上不知怎麼的有些發寒,一顆心依舊有些亂跳,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笑著謝了恩,弓腰退了出去,剛一齣門,被門外的過堂風一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略呆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低著頭,匆匆的走了出去。

玉柳神色漠然的看著王伏勝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才掀簾走進了書房。武則天依然坐在月牙凳上,只是臉上的笑容早已徹底消失,見玉柳進來,淡淡的問道,「他已經走了」

玉柳點了點頭,「王內侍在門口站了片刻便轉身走了。」

武則天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絲奇異的笑容,「原來世上當真有人心難測這回事,枉我平日那般待他」

玉柳輕聲道,「依昭儀所見,該如何處置他才是」

武則天沉吟片刻,笑了起來,「他既然這麼有情有義,咱們自然得幫他升到更高更要緊的位置上去才是,太子那邊不就缺了個管事大太監麼有他幫忙看著太子,聖上不也更放心些聖上身邊,還是留著阿豆這樣笨笨的人便好,起碼不會幫著一個外臣來瞞我」

玉柳輕輕點頭,阿豆的確是個老實的,若不是今日聖上在書房歇息片刻便直接去早朝,打發了他來報信,昭儀卻要上哪裡去知道那位裴明府竟然對聖上說了那樣一番話聽阿豆說,聖上當時大發雷霆,可之後回了這邊對昭儀竟是一字也未提眼見武則天又出了一會兒神,站起來轉過屏風坐在了大床上,玉柳忙默然退了出去,心裡一陣酸楚。

檀香木的大床之上,已經略顯陳暗的小小枕頭和被子依然擺放得整整齊齊,武則天低頭凝視了良久,輕輕的一笑。裴行儉說她面相貴不可言,然而剛強太過,可以做天下任何人的妻子,卻不適合為帝王之妻,真是可笑,自己這般苦心經營、幫聖上拿回他應有權柄的人不適合做皇后,難道那個恨不得跟長孫太尉一個鼻孔出氣的王氏才適合也不知他究竟是什麼居心不過,也許有一句他說得對,「與子女緣薄」,所以她要留著這張床提醒自己,她到底失去過什麼

輕輕摸了摸那個小枕頭,武則天站了起來,轉身向書房外走去,步履輕緩,背脊卻越發的沉凝挺拔。

「去請老夫人過來一趟。」

「啪」的一聲脆響,盛滿熱水的六稜堆花越瓷杯在地磚上摔得粉碎,水花高高的濺起,灑上了臨海大長公主的鏤金紫羅裙。

侍女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也不顧滿地的碎瓷,撲通跪了下來,「婢子該死」

臨海大長公主厲聲道,「你沒聽錯」

侍女忙道,「婢子聽得清清楚楚,今日早朝時聖上下旨,長安令裴行儉因私議禁中被貶為西州長史,府裡派去盯著裴行儉的人親眼看見他在宮外謝了恩,便去長安縣衙交印了。」

臨海大長公主怔了半晌,笑了起來,「好好這才真是自作孽」又看了侍女一眼,微笑道,「這般的好訊息也不是日日都能聽到的。你起來罷,去外面領兩匹花羅,再吩咐他們細細的打聽,到底是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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