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陣腳步響,門簾一挑,露出阿燕豐潤的身影,先是問了聲,「娘子用過藥了」見了案上的那個空碗,便皺眉看向小檀,「你把帖子給娘子看了麼」
小檀一拍腦門,「我竟給忘了個乾淨」說著忙不迭的掏袖口。
琉璃忙道,「什麼帖子也值得你跑這一趟,還不快坐下」接過小檀遞過來的帖子,一看署名,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阿燕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子,行動間倒還極為利索,笑著向琉璃行了禮,「是祇夫人下的帖子,送帖子的管事娘子已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我自己進來問一聲,禮數上週全些。」
琉璃合上帖子,神色變得有些淡,「便說多謝夫人想著我,我定然會去叨擾。」
阿燕怔了一下,「娘子」
琉璃揚眉一笑,「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祇夫人難不成還能吃了我」
阿燕和小檀相視一眼,還是阿燕先笑道,「那我便出去回話了。」
琉璃點頭,「你走慢些,莫著急。橫豎她們也等得起。」想了想又道,「你身子也重了,待阿郎他們回來,便在家歇了吧。」
阿燕笑道,「不打緊。」挑簾出門而去。小檀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屋裡有了片刻的寂靜,琉璃看著門簾出神半晌,突然道,「小檀,你今年想要一件什麼樣的坎肩」
小檀心裡一鬆,笑了起來,「我已有一件兔兒毛的,阿成說這次要多打幾隻兔子,給葉兒和開兒也各做一件。」
嗯,那兩個粉嘟嘟的小傢伙,穿上雪白的兔毛坎肩,定然像畫上的娃娃琉璃微微一笑,沒有做聲,心裡突然有些異樣。
小檀眼尖,心裡一突,忙道,「我看娘子的那件狐皮坎肩好是好,只是樣子到底不大時興了,今年要重新做一件才好。」
琉璃也打起了精神,「如今西州時興什麼樣子」
兩個人正隨意說著閒話,只聽前面院子似乎一陣喧譁,隨即便是一陣咚咚的急促腳步,小婢女紫芝的聲音裡滿是歡快,「娘子,娘子,阿郎他們回來啦」
琉璃「騰」的站了起來,幾步走出門去,裴行儉的身影已出現在院門口,看見琉璃,微笑著快步走了過來。秋陽將墜,將天地間染得一片金黃,也把裴行儉明顯曬黑了的面孔映得分外溫暖明亮。五年多的時光,幾乎沒在琉璃身上留下太多印記,卻讓裴行儉變得更加沉凝穩重。琉璃不由也笑了起來,「怎麼今日便回來了不是說明日到家麼」
裴行儉上下看了她一眼,眉目間更是舒展,「昨日阿成提了一句,才想起今日便是白露,按理你該服藥了,卻沒想到回來正是時候」不等琉璃發問又道,「今日阿燕可記得熬藥待會兒雲娘也要來看你,說是要把她得的好東西送你。」
琉璃嘆了口氣,「阿燕怎會忘了此事剛剛吃過。雲伊這回打到什麼了」
裴行儉笑道,「是玉郎為了哄她高興,趕了只狐狸到她馬前,她已得意了三四日,待會兒你記得誇讚她一番。」
想起雲伊得意時的模樣,琉璃忍笑點頭,「你放心,我定會誇得她把世子府所有的狐皮都送給我」
裴行儉大笑起來,「這主意使得」進門淨了手面換了外袍,這才伸手包住了琉璃的手,點頭,「今年果然又好些了。」
琉璃在心裡默默的翻了個白眼,這還不到八月,自己的手能不暖和麼裴行儉卻一眼又看到了案上放的那個帖子,拿起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我已聽說此事了,這便幫你回了她罷。」
琉璃瞟了他一眼,「祇夫人到底與別個不同,我已是應了,你放心,我應付得來。」
裴行儉笑道,「你自然應付得來,只是那些原是我的主意,何須你去應付她們」
琉璃心道,這話說出去也要有人信不是隻能笑了笑,「橫豎也許久不曾見鏡娘她們了,不過是個家常小宴,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她實在不願多說這個話題,隨口便問道,「適才你說什麼回來得正是時候」
裴行儉淡淡的一笑,「朝廷的敕書下來了,任蘇海政為安西大都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