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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六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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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麟一時愣住了,直覺以為自己是方才蹭到了什麼髒汙的東西。

可是衛冷侯卻是目光如炬,只一眼就看出那是不容錯認的血跡,他面露出壓抑不住的喜色,隨手拿起馬車上的一條薄毯子將她的下半身裹住,一路抱回到了鳳雛宮中。

「太傅這是為何?」她不解地問道。

太傅低著頭,薄唇微微翹起,露出了裡面光潔的牙齒:「本侯的果兒長大了。」

不過很快,聶清麟也是從容嬤嬤哪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不同於喜形於色的太傅,「葵水」二字真是讓聶清麟輕鬆不起來。

御膳房送來了老薑與新榨的紅甘蔗糖的薑糖水,裡面還放了聶清麟愛吃的紅棗。單嬤嬤早早備好了幾十條白棉布條帶,雖是新的,但是也是用熱水煮過再放到陽光下曬乾,染上陽光的溫暖後,裝好了專門供皇家使用的香衣草的草木灰,散放著淡香的味道很是素雅。

聶清麟半躺在榻上,手裡捧著個小小的手爐熨燙著肚子,模模糊糊地想著:原來做女孩是這麼般的麻煩,若是母妃當初真是把自己生成了男子,該有多麼暢快?

顯然她眼底的苦楚並沒有感染到太傅大人,待單嬤嬤幫她整理更衣完畢後,衛冷侯大步走了進來,親密地一把摟住了她,在臉蛋上親了親。

身下墊著棉布條,聶清麟只覺得全身都是不好的,略有些排斥太傅的親近,只在他的懷裡扭啊扭的。太傅大人最近心思被話本薰陶變得細膩了不少,居然有些體察了少女初潮時憂鬱彷徨,居然並沒有再堅持下去,只是將她輕放到了一旁。

「該來的時候不早點來,偏偏剛去碼頭吹了硬冷的海風倒是來了,公主的身子本就寒氣大,一會讓嬤嬤再給你預備些熱湯喝一喝。」

聶清麟將臉埋在枕蓆間,悶悶地說:「這天兒本就熱,再喝些熱湯滿身是汗,倒是要人火兒死了。太傅不知道現在的滋味,倒真是輕鬆,本宮要是個男孩就好了……」

太傅大人半眯著眼,突然想起自己誤以為喜歡上少年時的憂鬱彷徨,龍珠子怎麼會知道,其實那時內裡滋味半點不遜於少女初潮的憂傷……便是陰鬱地長出了口氣。

待他有與彆彆扭扭的公主溫存了一會後,便走出了鳳雛宮。沒有走幾步,便看見遠遠的宮中角落突然是濃煙滾滾,火光一片。

太傅微微瞪眼,厲聲去問身旁也傻了眼的阮公公:「快派人去瞧瞧,這是怎麼了?」

在這炎炎的夏日,宮中最偏僻的角落——冷宮別院生起了一場詭異的大火。因為別院是外嚴而內松,只要阻斷他們與外界的聯絡,他們在別院裡是如何度日的,侍衛們倒是不大管的。

別院的這場大火起得突然,漫天的火光直衝雲霄,宮中的各個宮門口都是有銅製的大水缸的,常年盛著水以防走火,但是這火起得太快,像是澆上了油脂一類用以助燃的,火苗一起便是勢不可擋,邊僻之地,裝置簡陋,幾桶水潑出去也是杯水車薪。

一場大火一場慘烈。別院裡囚著的那些皇子妃嬪們居然沒有一個逃出生天的,死得乾乾淨淨。

這一下子朝野震動,民間謠傳四起,都說這衛冷侯要取而代之,殺盡聶家皇姓!

可是聶清麟卻心知,這肯定不是衛冷侯乾的。那是個多麼驕傲的男人,就算宮變之時,都是堂而皇之的從正門闖入,當著先帝的面兒,一字一句的控訴了他的罪狀後,再手起刀落。

那是在沙場上磨礪出的殘酷與利落,殺人,但是卻不會折磨人。可將那一院子還包括沒成年的皇子在內的婦孺們一把火燒死?讓他們在濃煙燻嗆中,無助地哀嚎死去?衛冷侯不用,也不屑於這般下作的手段。

雖然大火已經撲滅,深宮的各種宮苑裡到現在還能聞到那股子難聞的焦炭味,沒有入別院的宮妃們暗自慶幸著自己的幸運,有那以往有些交情的死在了火中,雖是有心祭奠一番,但是卻怕落人口實,只能深夜在被窩裡偷偷落幾滴眼淚。便又忐忑自己的命運,擔心衛賊朝著剩下的先皇遺親下手。

聶清麟也是兩宿都沒有睡好,每天起來都是蔫蔫的。而且她被禁足了,這幾日都不許出宮,甚至不準在宮苑裡亂走,宮殿四周的侍衛又增加了許多,銅缸也增添到數十口,完全破壞了宮苑原本的素雅氣息。

聶清麟坐在窗邊,眼望著宮院子裡的這成片的大缸,真是猶如釀醋的作坊一般,可是她無心懊惱,心裡卻是流轉著千百的念頭,

這背後之人的用心可真是歹毒,不惜聶氏皇姓的數十條性命來抹黑衛冷侯,就算衛冷侯真有即時登位的心,現在也是要生生地打住了。因為就算衛侯是個不拘小節,不在乎史書記錄的,卻不能不顧及普天黎民百姓的私下非議。

搖搖欲墜的龍椅坐來又是有何用呢?

閒悶在宮裡,腹中又有些不適,聶清麟便想起了在寢宮裡的貓咪絨球。當初她女兒身回府的時候,太傅藉口怕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許她把絨球抱回來了。可是這幾日見她閒著實在太煩悶,幾次提到了絨球,便終於點頭,藉口皇帝懶得養了,讓阮公公把寢宮的貓咪抱給了公主。

替公主梳頭的那個靈巧的宮女,見了貓咪多的毛色有些發髒,連忙打了水來,替絨球洗了個澡,用又用小梳子將貓咪的長毛梳理順滑打扮一番後,才將貓咪抱給了公主。

聶清麟接過了貓咪,只一眼就看到了這貓咪打扮得甚是精緻,貓脖上掛著一隻溫潤的玉佩,赫然是葛清遠在霓裳閣給自己看過的那一塊。那個叫秀兒的快速地瞟了眼正在外屋忙碌的單嬤嬤,小聲地說:「現在時機成熟,葛大人會安排公主逃出宮門,公主且做好準備……」

若是早些時日,這等能出宮的機會還真是會讓她欣喜異常吧?

聶清麟輕撫著貓毛,貓咪的身上傳來的是淡淡香精的味道,可是她卻總是感到那別院焦炭的味道縈繞在鼻息間揮之不去……葛大人真是好手段,手居然伸得這麼長,就連她的身邊也安插上了人……最後,她慢慢地抬起了頭,望向那個一直笑吟吟的小宮女:「秀兒的手倒真是巧,只是這玉佩掛在貓兒脖上反倒是增添了累贅,還是卸下去吧。」

說著便解開了領釦,將那塊玉佩不輕不重地拋給了秀兒。

秀兒微微錯愕,有些驚疑不定地望向聶清麟。方才她的舉動分明是拒絕的意味明顯。這可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聶清麟冷淡地說:「下去吧,最近本宮也是用不上你了,一會讓容嬤嬤給你安排外院的活計吧。」

無原無由,總不能將這小姑娘直接送回內侍監,那便是要了這姑娘的命。聶清麟長嘆一聲,生在皇家,終是少了副視他人如草芥的心腸,這也是六藝外一定要掌握的技能,可惜她終是學不會……

見單嬤嬤要進內室了,她才半咬著嘴唇起身。握緊了玉佩慢慢地走出了內室。

聶清麟抱起了絨球,走到了書桌前。與那葛大人接觸久了,她便總覺得他有些莫名的熟悉相似,卻總是說不出來。可是那次霓裳閣一聚,尤其是被他重重一扯後,她倒是頓悟了葛清遠這個看上去溫文穩重的青年是跟誰相似了。

雖然樣貌年齡皆不相同,但是那雙年輕的眼裡閃動的光,勃勃野心與慾念交織的眼神,與那位高居蛟龍椅上的人是何其相似?

自己那時倒是無意中幫助了一個什麼樣的男子?以前身居後宮,只要獨善其身便好,可是此時聶清麟終於頓悟到了身處在權力漩渦中的可怕。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無心之舉帶來的最後結局究竟是何,誰也是預料不到的。

不管那場別院大火究竟跟這位立志要匡扶聶姓正統的葛大人有沒有關係,聶清麟的直覺都在拼命告訴自己,這個男人也許比太傅還要可怕……

就在聶清麟想著怎麼才能不露痕跡地將那小宮女遣離自己的宮中時,意外接到了一封請柬。

在外遊歷了許久的雍和王爺終於回府了,而且馬上就是他的五十壽宴。因為雍和王妃的生辰與王爺只差幾日,倒是索性一起擺了,以示夫妻雖然久久分離,但依然是情深如舊。於是發出請帖,恭請各府的大人與家眷一同前往王府壽宴。

若是別人,估計這個時期是不大適合擺開宴席的,但是雍和王年少就是個放蕩不羈的,跟衛冷侯雖然差著年歲,但是二人脾氣秉性都是很相投的。恩師既然要開宴席,這個面子衛冷侯當然是要給的,本想著不讓公主出宮,但是又一想既然是有自己跟著,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岔子,便帶著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壽辰那日,聶清麟準備停當便是上了馬車。卻看見太傅騎著一匹駿馬急急地看來了宮門前。聶清麟微微撩起門簾,望向太傅大人。

太傅衝著她笑了一下,翻身下馬後,一個箭步便登上了馬車。

又是幾日事務繁忙,都沒有時間看看這鳳雛宮裡的小主了,今日一見便又是如隔三秋的想念。

上了馬車後,便在那飽滿的額頭上重重的一吻後道:「聽單嬤嬤說,公主的身上已經見利索了?」、

聶清麟被問得一窘,只輕聲道:「原當是太傅問什麼要緊的,怎麼上來就問起女兒家的私隱?單嬤嬤比本宮還清楚,她說是就是嘍。」

可是心裡卻是暗暗腹誹:這單嬤嬤也不知昨兒吃了什麼,一大早便是上吐下瀉,實在是沒法跟來,都病成那樣,居然還有閒情向太傅稟報自己紅潮已撤,真是盡忠職守啊!

太傅也聽出了她的不悅,卻是微微一笑:「今晚吃完了宴席,公主不要回宮了,微臣帶公主一起回府可好?」

雖是問話,可是聶清麟卻清楚太傅根本就沒有詢問的意思,心裡是微微一沉,她自然清楚今晚太傅要求自己留宿府上的話,絕不是以前嬉戲胡鬧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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