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湛、侯霸、宋弘、蔡茂、馮勤、趙憙、牟融、韋彪)
◆伏湛傳
伏湛字惠公,琅王牙東武人。九世祖伏勝,字子賤,就是所謂的濟南伏生。伏湛高祖父伏孺,武帝時,在東武為客座教授,因以東武為家。父伏理,為當世名儒,以《詩》教授成帝,為高密太傅,別成一家自成名學。伏湛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從小傳授父業,教授數百人。成帝時,以父任為博士弟子。五次遷官,到王莽時為繡衣執法,使督察大奸,遷後隊屬正。
更始立,以伏湛為平原太守。當時倉卒之間兵起,天下驚擾,而伏湛卻很安靜,仍然教授不廢。對妻子兒女說:「年穀不登,國君應撤席;今百姓都捱餓,怎麼能獨飽呢?」於是共吃粗糧,把俸祿所得拿來賑濟鄉里,來客達百多家。時門下督素有氣力,謀欲為伏湛起兵,伏湛惡其惑眾生事,即將他收斬,懸首城郭,以示百姓,於是官吏百姓信服嚮往,郡內以此安定。平原一郡,是伏湛所保全的。
光武即位,知伏湛是名儒舊臣,想令其主持內職,徵拜尚書,由他審定舊的典章制度。當時大司徒鄧禹西征關中,帝以伏湛才任宰相,拜為司直,行使大司徒職事。光武每出征伐,常留他鎮守京師,總攝群司。
建武三年(27),代鄧禹為大司徒,封為陽都侯。當時彭寵謀反於漁陽,光武想親征,伏湛上疏勸諫道「:臣聽說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必先徵詢同姓的意見,然後謀於群臣,再佔蓍龜,以定行事,所以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說:‘上帝對文王說:要取得友邦的支援,要團結兄弟友國,要準備攻城雲梯,要準備臨車和衝車,以討伐兇惡的崇國。’崇國城守堅固,三旬不下,退而修政復伐,所以重人性命,俟時而動,所以能三分天下有其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為帝,復興光大祖宗,出入四年,滅檀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徵邊外;且漁陽之地,逼近北狄,彭寵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為睏乏。種麥的人家,多在城郭,聽說官兵將到,必事先將麥收割回去了。大軍遠涉二千多里,士馬睏倦,糧食轉運艱阻。今兗州、豫州、青州、冀州,都是中國版圖城邑,而盜賊縱橫,還沒有歸化。漁陽以東,本屬邊塞,地接外虜,貢稅微薄。即使在和平時期,尚且還要內郡資助,何況現在荒耗,難道值得先討伐嗎?而陛下捨近務遠,棄易求難,四方懷疑驚怪,百姓恐懼不安,這是臣非常疑惑的。希望你遠覽文王的重視兵力博採眾謀,近思征伐前後的各種事宜,顧問有司,使他們極盡愚誠,採其所長,以聖慮而選擇之,以中土為憂念。」帝覽其奏,就決定不親征了。這時賊徐異卿等萬餘人佔據富平,官兵連攻不下,賊只說:「願向司徒伏公投降。」帝知伏湛為青州、徐州所信仰嚮往,派他到平原去,徐異卿等即日歸降伏湛,護送到洛陽。伏湛雖在倉卒緊迫時,急遽必本於文德,認為禮樂是政化之首,雖跌倒傾覆也不可有違。
這年奏請舉行鄉飲酒禮,得到批准實施。這年冬,光武征討張步,留伏湛居守。當時在高廟舉行冬祭,而河南尹、司隸校尉在廟中爭論,伏湛沒有舉奏,被策書免職。
六年,遷封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戶,遣就國。後南陽太守杜詩上疏薦舉伏湛說:「臣聽說唐堯、虞舜親如股肱因此社稷康盛,周文王以人才鼎盛而得安寧,所以《詩》稱‘濟濟多士’,《書》曰‘股肱良哉’。臣杜詩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自十五歲而志於學,未嘗有所毀缺,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論經學堪為人師,論行為堪為儀表。前在河內朝歌及居平原,官吏百姓畏愛,以他為楷模而仿效他。遇到時局反覆,兵兇連年,而伏湛能秉節義持操守,有不可奪的志氣。陛下深知其能,授以宰相重任,眾賢百姓,仰望德義。後以微小餅失免退,久不復用,有識之士感到痛惜,儒生士子感到傷心,臣私下為之惋惜。伏湛容貌堂堂,智略謀慮,朝廷的集大成者。從童子立志,至白首而矢志不衰。行動足以嚮導王室,名氣足以光示遠人。古時選拔諸侯以為公卿,所以四方回首,仰望京師。柱石之臣,應居輔弼之位,出入宮廷以補救缺漏糾正過失。臣杜詩愚戇,不足以知宰相之才,我只懷有區區小才,敢不盡忠竭力。臣前為侍御史,呈上密封奏章,講伏湛公正廉明愛護部下,好惡分明,世代儒學,素持聲名信譽,能曉經術,修養德行,通達國家大政,尤其應該作為近臣,納言於左右,按舊制九州共選五人以任尚書,令則一郡有二人,可以伏湛代一人。頗引來執事們的非議。但臣杜詩蒙恩深厚,所言只要有利於國,雖死無恨,所以再次越職觸冒上奏。」
建武十三年(37)夏,徵召還朝,令尚書選擇日期以封拜官職,還沒有就位,因召見賜宴中暑,病逝。賜棺材,帝親往弔唁,派遣使者送喪修築墓室。
◆侯霸傳
侯霸字君房,河南郡密縣人。族父侯淵,以作官有才辯,在元帝時任職,佐石顯等領中書,稱大常侍。成帝時,任侯霸為太子舍人。侯霸矜持嚴肅而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產業。篤志好學,以九江太守房元為師,治《穀梁春秋》,為房元都講。王莽初,五威司命陳崇薦舉侯霸德行,遷隨縣宰。縣界曠遠,濱帶江湖,而亡命之徒多為寇盜。侯霸到,立即立案誅殺豪猾,分捕山賊,縣中清清靜靜。再遷為執法刺奸,檢舉揭發有權勢的人,無所疑懼。後來為淮平大尹,政治治理有能幹之名。到王莽失敗,侯霸保固自守,使一郡得到安全。
更始元年(23),派使者徵召侯霸,百姓老弱相攜號哭,遮攔使者車輛,或當道而臥。都說「:願乞留侯君再任一年。」百姓甚至互相告誡年青婦女不要生孩子,侯君如走,將來孩子必難保全。使者害怕侯霸應徵走了,臨淮必亂,不敢將璽書授予侯霸,就將情況寫成奏狀以報朝廷。恰逢更始失敗,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28),光武徵召侯霸與他在壽春相會,拜他為尚書令。當時沒有故典,朝廷又少舊臣,侯霸明習以前朝廷的事務,收錄遺文,將前世善政法度有益於當時的都條奏上去,都得到施行。每年春所下寬大的詔書,奉四時的政令,都是侯霸一手建立的。第二年,代伏湛為大司徒,封關內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無私。
建武十三年(37),侯霸去世,光武帝深感傷惜,親自臨吊。下詔書說:「侯霸積善清潔,在朝視事九年,漢家舊制,封拜丞相之日,同時封為列侯。朕常年因軍旅暴露於外,功臣還沒有封賞,忠臣之義,是不想逾越的,但還沒有來得及封爵,侯霸就離開了人世。嗚呼哀哉!」於是追封諡侯霸為則鄉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戶。子侯昱嗣位。臨淮官吏民眾共同為其立祠,四時祭祀。
◆宋弘傳
宋弘字仲子,京兆長安人。父宋尚,成帝時官至少府;哀帝立,因不附董賢,違命抵罪。宋弘年少而溫順,哀帝平帝時作侍中,王莽時為共工。赤眉入長安,派遣使者徵召宋弘,逼迫不得已,行到渭橋時,自投於水,家人將他救起,他裝死獲免。光武即位,徵拜為太中大夫。
建武二年(26),代王梁為大司空,封..邑侯。所得租俸分養九族,家裡沒有資產,以清廉著稱。徙封為宣平侯。帝曾經問宋弘誰為通博之士,宋弘於是薦舉沛國桓譚才學豐富見聞廣博,差不多能與揚雄、劉向父子相比。於是召桓譚拜為議郎,給事中。帝每次宴會,就令他鼓琴,喜愛其繁聲。宋弘聽到不高興,後悔薦舉了他,等桓譚從內出來,宋弘穿著整齊的朝服坐在府上,派人召桓譚。桓譚到,沒等他就席就批評說:「我之所以薦舉你,是想你輔國家以道德哩,現在你幾次進鄭聲以亂《雅》、《頌》,這不是忠正的表現。能自己改正嗎?抑或是要以法相舉呢?」桓譚頓首辭謝,好久才讓他走。後大會群臣,帝讓桓譚鼓琴,桓譚見到宋弘,失其常態。帝奇怪而問。宋弘就離席脫帽而謝道「:臣所以薦舉桓譚,是希望他能以忠心正直來引導陛下,而現在朝廷沉醉於鄭聲,這是臣的過錯啊。」帝正色改容感謝,使反服,其後不再令桓譚為給事中。宋弘進賢士馮翊、桓梁三十多人,有的繼任為公卿。宋弘宴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女人像,帝多次顧視。宋弘正色說:「沒見到好德如好色一樣的人。」帝即令撤去影像。笑著對宋弘說:「聽到義就服從,可以了嗎?」宋弘答道:「陛下能進德,臣不勝欣喜。」當時帝的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她一起評論朝臣,悄悄地觀察她的心向。公主說:「宋弘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說「:我將找他。」後宋弘被引見,帝令公主坐在屏風後面,對宋弘說:「俗話說,貴了便改變朋友,富了便再娶新婦,這是人之常情嗎?」宋弘說「:臣聽說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哩。」帝回頭對公主說「:事情不成了。」宋弘在位五年,因考查上黨太守無罪可據,免歸府第。數年後去世,無子,封國廢除。
史官評論說:中興以後居宰相臺輔握國家大權的人很多啊。那些因任職就得功名的,難道不是先講德禮,後重名法嗎?所以惠公在倉卒之際,首講鄉射之禮;君房入朝,先奏寬大之令。大凡器識情大的沒有近用,道長的,功出就遠大,這大抵是志士仁人用心的根本。君子行道義而得,謂之得;行道義而失,也可說是得。宋弘禁止繁聲,戒婬色,有《關睢》進賢之意哩。
◆蔡茂傳
蔡茂字子禮,河內懷人。哀帝平帝年間以儒學聞名,徵召試為博士,對策陳述災異,以優異被擢拜為議郎,遷侍中。逢王莽居攝,蔡茂以有病自動免職,不肯在王莽下面做官。恰逢天下擾亂,蔡茂素來與竇融友善,因而避難到竇融處,竇融想以他為張掖太守,蔡茂固辭不就職;每次的餉給,取足口糧而已。後來與竇融都被徵召,再拜議郎,又遷廣漢太守,有良好政績。當時陰氏賓客在郡界多犯官禁,蔡茂每次審理糾紛案件,無所迴避。恰逢洛陽令董宣舉糾湖陽公主,帝開始發怒逮捕了董宣,後來赦免了。蔡茂喜董宣剛正,想讓朝廷禁止制約貴戚的非法行為,就上書說「:臣聞興化致教,必由進善開始;康國寧人,最重要的是處理惡人。陛下聖德隆興,再承大命,即位以來,四海晏然。應當早起遲睡,該休息時也不休息。然而近來貴戚妃後之家,多次倚仗恩勢,干犯吏禁,殺了人不處死刑,傷了人不予論處。臣恐法律章程棄而不用,刑戮廢而不舉。最近湖陽公主奴僕在西市殺了人,而與公主共乘馬車,出入宮闈,逃罪多日,冤魂不報。洛陽令董宣,按正道辦案不顧權貴,向公主討伐殺人犯。陛下不先調查,而欲加鞭笞。當董宣受怒於陛下時,京師為之側耳;等到陛下赦宥了他,天下人都拭目以望。現在外戚驕逸,賓客氾濫,應命令有司案理奸罪,使公正之吏永遠得到信用,以抑制遠近非法之行。」光武採納了。
建武二十年(44),代戴涉為司徒,在職清明儉樸毫無懈怠。二十三年(47)在職位上去世,時年七十二歲。賜東園梓棺,喪金贈賜很厚。
◆馮勤傳
馮勤字偉伯,魏郡繁陽人。曾祖父馮揚,宣帝時為弘農太守。有八個兒子,都是二千石,趙魏之間引以為榮,稱為「萬石君」。兄弟身體都很強壯,只有馮勤的祖父馮偃,身長不滿七尺,常常以身矮為恥,恐以後子孫也會身矮,於是為兒子馮伉娶身材很高的妻子。馮伉生馮勤,身長八尺三寸。八歲就會算術。起初為太守銚期功曹,有能人稱號。銚期常從光武征伐,政事一概委託馮勤。馮勤同縣人馮巡等舉兵響應光武,計謀未成而被豪右焦廉等所反對,馮勤於是率領老母兄弟及宗族親屬歸附銚期,銚期把他們都當作心腹,薦舉給光武。起初未被任用,後來就任用為郎中,供職尚書。以圖議軍糧,處事精明勤勉,於是被光武親信重視。每次引進,帝總是對左右說「:是一位好官啊!」由此令馮勤考校諸侯的晉封事宜。馮勤衡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使封賞與功勞相一致而不逾越,使人莫不心服。自此封爵之制,非馮勤審定不可。帝更以他能幹,尚書的各種事務,都令他總錄。司徒侯霸薦舉以前梁令閻楊。閻楊這個人一向被人譏議,帝很討厭他,見到侯霸奏章,懷疑他有奸,大怒,以璽書賜侯霸說「:你以為崇山、幽都有什麼地方可以安身的嗎?黃鉞一下就沒有處所了。想以身試法呢,還是殺身以成仁呢?」使馮勤奉策書到司徒府。馮勤回來,陳述侯霸的本意,為之申明解釋事理,帝意稍寬解,拜馮勤為尚書僕射。在職十五年,以勤勞賜爵關內侯。遷尚書令,拜大司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