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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我蒙受了屈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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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知道,克拉拉,」默德斯通小姐答道,「你應該把書還給他,教他知道。」

「是啊,當然是啊,」我母親說,「我正是想那樣做,我親愛的珍。好了,衛衛,再努力一次,不要糊塗哦。」

我遵照這教誨的頭半部分,又努力了一次,但執行那下半部分時卻不怎麼成功,因為我糊塗得不得了。還沒背到先前背不下的地方,我就開始出錯了,而上次我還能正確地背出來呢。我只好停下去想。可我不是想我的功課。我做不到這點。我想的是默德斯通小姐帽裡的兜網有多少碼,或默德斯通先生的晨袍值多少錢,或一切與我無關而我也不想與其有關的可笑問題。默德斯通先生不耐煩的動了一下,我早就等著他這麼做了。默德斯通小姐也同樣動作了一下。我母親很服從地看了他們一眼便把書合上並把它放到一邊,準備等我把別的功課完成後再來補這筆欠帳。

很快,這筆欠帳就像滾雪球一樣積了好大一堆。欠帳越多,我越糊塗。情形就是這樣令人失望,以至我覺得我已陷入一個荒謬的泥淖而我又已打消了一切脫身的念頭,聽任命運左右了。我結結巴巴盡出錯時,我母親和我無比沮喪地對看的樣子真是令人傷心。但是,這令人痛苦的功課中最令人痛苦的仍是當母親想努努嘴給我暗示時(她以為沒人會注意她)。就在那時,一直在專心致志等著這事發生的默德斯通小姐用很低沉的聲音警告道:

「克拉拉!」

母親一驚,臉色都變了,充滿畏意地笑笑。默德斯通先生從椅子上起身,拿起書朝我扔過來或用書-我的耳光,然後揪住我肩膀把我搡出了房間。

就是功課做完了,還有最糟的事以運算形式出現呢。那是專為我設定的,由默德斯通先生口授給我。它是這麼開始的:「如果我來到一家乳酪店,買了五千塊雙格羅賽斯德乳酪,每塊價為四個半便士,應付多少錢?」——我知道默德斯通小姐暗地裡為這挺高興的。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我也沒能在這些乳酪上想出個名堂,或找到一線光明;由於石板的灰鑽進了我的毛孔,我把自己弄得像個混血兒。薄薄的一片面包幫助我擺脫了那些乳酪,然後那一晚我都覺得屈辱萬分。

到現在,我都覺得我那倒霉的學習大致來說就是這樣的。如果沒有默德斯通姐弟在一旁,我本可以學得很好,可他倆對我的影響就像兩條毒蛇對一隻小鳥的影響那樣神奇。就算那個上午我能獲得也還算過得去的成績,吃晚飯時也得不到什麼優待;因為如果我無意中表現出沒什麼事幹,默德斯通小姐是決不會容忍我無所事事的,她就會用下面那些話來提醒她弟弟注意我,「克拉拉,我親愛的,沒什麼可以比得上工作了——讓你的孩子做點練習吧,」這一來,我立刻被壓上新的勞役。至於說到和年齡相當的孩子們做遊戲,那是很希罕的事,因為在默德斯通姐弟的陰鬱神學觀念看來,所有的小孩都不過是一群毒蛇(雖然在聖徒中也有過一個小孩),並堅信他們會將毒性傳給彼此。

被連續不斷地這樣對待著過了六個多月後,我想,我變得陰鬱、遲鈍、拮据也是必然的結果。感到和母親日漸疏遠生分也是一個原因。要不是有那一件事,我想我準會變得完完全全蠢頭蠢腦了。

那事是這樣的。我父親在樓上的一間小房間裡留下來為數不多的一些書,家裡從沒人去為它們操過心。由於那間小房間緊挨我的臥室,我可以很容易拿到它們。就從那間無人管理的小房間裡,走出了羅德里克-蘭頓1、皮爾格林-皮克2、漢弗來-克林克3、湯姆-瓊斯4、威克菲爾教區的牧師5、唐-吉訶德6、吉爾-布拉斯7和魯濱遜-克盧索8這麼一群顯赫人物,他們都把我當作朋友。他們保全了我的幻想,保全了我對某些超越於我當時處境的東西的希望。他們——還有《一千零一夜》和《精靈的故事》——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害處,就算那些書中有些是有害的對我也沒害,我一點也沒發現那害處。至今我還為此驚訝,當時在那麼繁重的問題包圍下,我得苦思還錯誤百出,卻能找到時間讀那些書。我覺得奇怪,在那些微不足道的苦惱之下(當時我覺得那些苦惱巨大),還能把我自己想象成喜歡的那些人物,把默德斯通先生和小姐比做所有的那些壞人,而使自己從中得到一些安慰。我曾經在整整一個星期裡把自己當成湯姆-瓊斯(一個孩子的湯姆-瓊斯,一個沒有半點害處的人物)。我確信我一連一個月裡按我心目中的羅德利克-蘭頓。我貪婪地讀著當時書架上放的那些有關航海和旅遊的書——現在,我已不記得那些書名了;我還記得,我曾日復一日在我們那房子中屬於我的領地上走來走去,用一根舊鞋楦的中軸武裝著我自己,儼然是大英皇家海軍的佚名艦長,在被野蠻人的圍攻危急前,決心獻身也在所不惜。那個艦長從未因為不知拉丁語法而被-耳光從而失去尊嚴。我曾那樣過,但無論活著還是死去,艦長就是艦長,是個英雄,儘管世界上有種種語文的種種語法——

123均系英國18世紀小說家斯默雷特作品中人物。

4英國18世紀小說家菲爾丁作品中人物,亦為小說名。

5英國18世紀小說家各爾斯密作品中人物。

6西班牙17世紀小說家塞萬提斯作品中人物,亦為小說名。

7法國18世紀小說家勒薩日作品中人物,亦為小說名。

8英國18世紀小說家笛福作品中人物,亦為小說名。

這是我唯一的也是經常的安慰。想到這時,我腦際中總會出現這樣的畫面:夏季的夜裡,孩子們在教堂的院子裡玩耍,而我卻坐在床上拼命地看書。在我心目中,附近一帶的每一個穀倉,教堂裡的每一塊石頭,教堂院子裡的每一尺土地,都和這些書有關,都代表這一書中某個有名的地方。我曾看到湯姆-派普斯爬到教堂的尖頂上,我曾注視著斯特萊普揹著行囊在側門停下來休息;我還知道就在我們那小村子的酒店廳堂裡,特倫寧艦長正和皮克爾先生開著會。

讀者現在和我一樣明白,當我再一次回憶起童年生活中那一段日子時,我是什麼樣的人了。

一天早上,當我挾著那些書來到客廳時,我發現母親滿臉焦慮不安,默德斯通小姐樣子堅定,而默德斯通先生正在往一根棍子的一端捆紮什麼東西——那是一根很有-性的棍子。我一進屋,他就不再捆紮了,而是把那玩藝揚起來在空中抽打。

「我告訴你,克拉拉,」默德斯通先生說,「我曾經常挨鞭子抽。」

「就是的,當然,」默德斯通小姐說。

「的確,我親愛的珍,」母親怯怯地吞吞吐吐道,「不過——

不過你認為那對愛德華有益嗎?」

「你認為那對愛德華有害嗎,克拉拉?」默德斯通先生嚴肅地問。

「真是一言中的!」他的姐姐說。

對此我母親答道:「的確,我親愛的珍。」就什麼也不說了。

我隱約覺得這些對話和我有關,我留意地看默德斯通先生落到我身上的目光。

「好吧,大衛,」他說——我看到他在說話時又斜睇了一下——「今天,你必須要比往常特別多加小心。」他又揚起那根棍兒揮動一下。他把這已經準備好的東西放在他身邊,然後就拿起他的書,臉上表情是明明白白的。

一開始就這樣,馬上就能讓我心慌意亂了。我覺得課文中那些字又溜走了,不是一個一個地溜,也不是一行一行地溜,而是整頁整頁地溜。我想抓牢它們,可它們好像穿上了溜冰鞋——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誰也攔不住地從我身邊溜走了。

我們開始得不好,接下去就更糟。我進來時還以為我準備得很充分。想能好好表現一番;可是事實證明我是大錯特錯了。我通不過的書一本又一本摞了起來,而在這整個期間,默德斯通小姐就一直堅定地盯著我們。當我們那天最後又來做那道五千塊乳酪的算術題時(我記得那天他出題是用些棍子),我母親一下哭了起來。

「克拉拉!」默德斯通小姐用警告的口氣說。

「我不太好受,我親愛的珍、我想。」我母親說。

我看到他板著臉朝他姐姐使了個眼色,並拿起那根鞭子起身道:

「嗨,珍,我們不能指望克拉拉能完全堅定地忍受今天大衛要給她帶來的憂愁和痛苦。那會太讓她為難了。克拉拉是被改變得堅強了許多,也被改善了許多,但我們還不能期望她太多。大衛,你和我上樓去,孩子。」

他把我帶到門口時,我母親向我們跑了過來。默德斯通小姐一邊說著:「克拉拉!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嗎?」一邊阻攔。我看到這時母親堵住了耳朵,並聽到她哭了起來。

他陰沉沉地慢慢朝我臥室走來——我可以肯定他對這種行刑的正式儀式感到其樂無窮——我們走進那屋後,他就突然一下把我的頭扭到他胳臂下。

「默德斯通先生!先生!」我朝他叫道,「別!求你別打我!我是想學的,可是當你和默德斯通小姐在旁邊時我學不了。我真的學不了!」

「學不了,真的,大衛?」他說,「我們就試試看。」

我的頭被他夾住就像被把老虎鉗夾住一樣,但我設法纏住他,並有那麼一會兒使他動不了,我還求他別打我。可我只能攔住他那一小會,因為他馬上就朝我狠狠地打了下來,而我一下咬住他夾住我的手並把它咬破。現在想起這事我還覺得牙酸呢。

於是他就揍我,好像要把我揍死。除了我們的喧鬧聲,我還聽見她們哭著跑上樓——我聽見我母親哭,還有皮果提哭。然後他走了,在外面把門鎖上;我狂怒不已,但我感到身子發燒、火辣辣、被撕裂似地、腫痛;只好無力地躺在地板上。

我記得多清楚,當我安靜下來後,整所房子是被什麼樣的一種異樣的沉寂籠罩著!我記得很清楚,當痛楚開始減退、激情開始減退時,我開始感到我多麼不應該呀!

我坐起來,聽了好久,什麼聲音也沒聽到。我從地上爬起來,在鏡子裡看到我的臉那麼腫、那麼紅又那麼醜,連我自己也嚇壞了。我動一動,傷痕處就扯得緊緊地痛,使我又哭了起來。可是和我所感到的負罪感比,這痛不算什麼。我敢說那沉甸甸壓在我心頭的負罪感使我覺得我是一個罪大惡極的罪犯。

天色開始轉暗了,我關上了窗子(大部分時間裡,我都頭倚在窗臺上那麼躺著,哭一陣,睡一陣,茫然地朝外面看一陣),這時鑰匙轉動了,默德斯通小姐拿了一點麵包、肉和牛奶進來。她把這些東西放到桌子上,用那典型的堅定神情看看我就出去了,並在身後把門又鎖上。

天黑下來好久了,我還坐在那兒,心想不知還會不會有人來。當看來那晚已無來人的可能性時,我脫衣上了床。在床上,我開始滿懷恐懼地想以後我會遭遇到什麼。我的所為是不是犯罪行為?我會不會被抓起來送進監牢?我到底是不是身陷被絞死的危險中了呢?

我永遠忘不了次日清晨醒來時的情景;剛睜眼時那股高興和新鮮感馬上被對悽慘舊事的回憶壓垮。默德斯通小姐在我還沒起床時又來了,她嘮嘮叨叨地告訴我,說我能在花園裡散步半個小時,不能再久了;說罷她又退了出去,讓門開著,這一來我可以享受那份恩典。

我那樣做了,在一連五天的囚禁中我那樣做了。如果我可以單獨看到母親,我會向她跪下,請求她原諒;可是在那段日子裡,除了默德斯通小姐,我看不到任何人——晚禱時是例外;那時等大家都就位了,我就被默德斯通小姐押到客廳。在客廳裡,我這個年輕的罪犯被孤零零地安排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在其它的人做完祈禱起身前,我就被我那看守森嚴地帶走。我只能看到母親儘可能遠遠離開我,並把臉轉到我根本看不到的方位;我還看到默德斯通的手被繃帶包紮著。

我沒法對任何人證明那五天有多長。好多年裡,我都記得那幾天。我是怎麼樣傾聽家裡一切我能聽得到的聲音;門鈴聲、門開關聲,嗡嗡的說話聲,樓梯上的腳步聲,我在孤獨和屈辱中特別讓我感到痛苦的笑聲、口哨聲和唱歌聲——那讓人捉摸不定的時分,尤其是夜間我醒來還以為是早晨時,卻發現家人還未去睡,而漫長的夜晚才剛剛降臨——我那些沮喪的夢和可怕的夢魘——往返的白天,中午,下午,還有男孩們在教堂院子裡嬉戲的傍晚,而我那時只能在屋子裡遠遠地看著他們,並因為怕他們知道我被監禁著而羞於在視窗露面——根本聽不見自己說話的那種奇異感覺,隨吃喝時而來又而去的那種短促的感覺,那種可算是種愉快的感覺——一個夜晚帶著清新氣息的一場雨,它在我和教堂之間越下越急,一直下到似乎它和那越來越濃的夜色是要把我在憂鬱、恐懼和後悔中浸透——這一切好像不是幾天,而是幾年,在我記憶中印刻得如此生動,如此強烈。

我被囚禁的最後那一個晚上,有人輕輕喚我的名字而把我叫醒。我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在黑暗裡伸出胳臂說:

「是你嗎,皮果提?」

沒人馬上回答,卻依舊再叫我的名字。那聲音那麼神秘可怕,如果我不是一下意識到它準是從鑰匙孔裡透過來的,我一定會嚇昏過去。

我摸索著來到門邊,把嘴唇湊到鑰匙孔前,小聲說:

「是你嗎,皮果提,親愛的?」

「是的,我親愛的寶貝衛衛,」她答道,「像耗子那麼輕,要不貓會聽見的。」

我明顯這是指默德斯通小姐,也意識到眼前的危急;她的房間捱得很近呢。

「媽媽好嗎,親愛的皮果提?她很生我的氣嗎?」

我能聽到在鑰匙孔那一邊,皮果提小聲抽泣,而我也在這一邊哭。然後她答道:「不,不是很生氣。」

「要對我怎麼處置、親愛的皮果提?你知道嗎?」

「去學校。靠近倫敦,」這是皮果提的回答。由於我忘了把嘴從鑰匙孔挪開再把耳朵湊到那兒,她第一次回答全傳到我喉嚨裡去了,我只好請她說了兩次,雖說她說的是讓我高興的話,我卻沒聽到。

「什麼時候,皮果提?」

「明天。」

「就為這個,默德斯通小姐從我的抽屜裡把衣服拿出來了嗎?」她是這麼做了的,雖說我忘了提。

「是的,」皮果提說,「箱子。」

「我能看到媽媽嗎?」

「可以,」皮果提說,「早晨。」

然後,皮果提把嘴湊近鑰匙孔,盡那鑰匙孔所能地用那麼多感情和真誠說了一番話。我敢說,那鑰匙孔在每次射出下面那番斷斷續續的話時,自己也發生了一陣陣輕輕的震動。

「衛衛,親愛的。如果我沒有像過去那樣和你親近——近來不像我以前那樣——那並不是因為我不愛你。我可愛的小娃娃,我還是那樣愛你,比過去更愛你——我那樣做因為我覺得會對你好些——還因為對別的某人也會好些。衛衛,我親愛的——你在聽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是——是——是——是的,皮果提!」我哽咽道。

「我的孩子!」皮果提無比深情地說,「我要說的是——你千萬不要忘記我——因為我決不會忘記你——我會盡一切照顧你媽媽;衛衛——像我照顧你那樣——我不會離開她。總有一天她會又高興地把她那可憐的頭放在——又放在她那笨頭笨腦又壞脾性的皮果提懷裡——我會給你寫信的,親愛的——雖說我沒什麼學問——我會——我會——」皮果提開始一個勁親那鑰匙孔,就像那樣可以親到我一樣。

「謝謝你、親愛的皮果提!」我說,「哦,謝謝你!謝謝你!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皮果提?請你寫信給皮果提、小愛米麗、高米芝太太和漢姆,告訴他們我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壞,並告訴他們我把一切愛送給他們——尤其是給小愛米麗,好嗎?如果你願意,你能這麼做嗎,皮果提?」

那好心的人答應了,我倆都懷著最深的愛親那個鑰匙孔——我記得,我還用手輕輕拍它,好像那是她那張誠實的臉——這才分別。從那天晚上以後,我胸中就生出對皮果提的一種我也說不太清的感情。她沒有取代母親;沒人能取代;可她進入我心中一個地方,那兒從此就被關合起來;我對她抱的那種感情是我對任何人都不曾有的。也幸好有這種感情,如果她死得早,我無法想象我會做些什麼,我在那後來發生在我身上的悲劇中又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演。

早上,默德斯通小姐像往常一樣露面了,她告訴我說我要去學校了,不過這訊息對我並不如她所以為的那樣算個新聞。我穿衣時,她還告訴我要去樓下客廳吃早飯。在那兒,我看母親面色蒼白而兩眼通紅。我撲到她懷裡,請求她寬恕我那痛苦的靈魂。

「哦,衛衛!」她說,「你竟傷害了我所愛的人!努力變好些,求你變好些!我原諒你,可我太傷心了,衛衛,你心裡竟有這樣惡的情感!」

他們已經使她相信我是個壞傢伙,這比我的離開還更讓她傷心。我為此也感到痛苦。我努力想嚥下這頓離別的早餐,可我的眼淚滴到我的麵包和奶油上,流進我的茶裡,我咽不下去。我看到母親不時看看我,又瞟一眼那密切注視著的默德斯通小姐,再眼光朝下或朝別處望。

「科波菲爾少爺的箱子在那兒!」當大門口響起了車輪聲時,默德斯通小姐說道。

我找皮果提,她卻不在場;她和默德斯通先生都沒露面。我的老熟人,就是那車伕,已來到門邊;箱子已被拿出了屋,放進了他的車。

「克拉拉!」默德斯通小姐用警告的口氣說道。

「準備好了,我親愛的珍,」母親答道,「再見了,衛衛。你去是為你自己好。再見了,我的孩子。放假你就能回家,做一個好孩子吧。」

「克拉拉!」默德斯通小姐又說了一聲。

「當然,我親愛的珍,」母親拉著我答道:「我原諒你,我親愛的孩子。上帝保佑你!」

「克拉拉!」默德斯通小姐再一次重複道。

默德斯通小姐總算好心地把我帶出門送到車前,一路上她還說她希望我會在得到壞下場前悔改;然後我就上了車,那匹懶洋洋的馬就拉起車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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