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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訊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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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先生。可是,請原諒我這麼說,先生,本國沒有奴隸,也沒有奴隸總管,私刑是嚴禁的。如果他們那麼幹,我相信,他們比別人冒的險大。說到底,我去任何地方都不怕,先生。」

說罷,他恭恭敬敬朝我鞠了一躬,又朝達特爾小姐鞠了一躬,然後就從他來時所經過的樹籬拱門走出去了。達特爾小姐和我默默彼此打量了一會兒;她的態度完全和她喚那人出來時一樣。

「另外,他還說,」她慢慢抿著上唇說道,「據他聽說,他的主人正在西班牙沿海航行;然後,在他感到旅行乏味前去滿足他的航海嗜好。不過,這不是你所關心的。在那兩個驕傲的人中間,也就是母子之間,鴻溝比以往更寬了,幾乎沒有彌補的希望,因為他們兩個的心靈深處都是一樣的,時間只使得他們都更固執,更傲慢。這也不是你關心的;不過,這卻引到我要說的事情上來了。那個被你看成天使的惡魔,我說的是他在海邊爛泥裡撿起的那個下流女子,」她向我睜著那雙黑眼睛,舉起她那熱情的手指,「也許還活著——因為,我相信,某些下等的東西不容易死。如果她活著,你一定要找到那個寶貝,好好看住。我們也希望那樣,以免她再有機會誘惑他。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所以我——想給她這個麻木的壞東西感覺得出的傷害的是我——派人請你來聽你已聽見的話。」

從她的面容上我得知,已有什麼人來到了我身後。那是斯梯福茲夫人。她伸手給我時比(舊時)冷淡得多,而她那莊嚴也比舊時增加了許多。可我看出——並因此感動——她仍然忘不了我對她兒子的舊情。她變化很大,那窈窕的身材已遠無當年的挺直,那俊秀的臉上也有了深深的皺紋,頭髮也幾乎全白了。但她在椅子上坐下後,仍是個風度不俗的夫人;我也還很記得,在我做學童時,夢中曾把她高傲明亮的眼光當做指路明燈。

「把一切都前前後後講給科波菲爾先生聽了嗎,蘿莎?」

「是的。」

「他直接聽到李提默的話了嗎?」

「是的,我已把你想讓他知道的原因告訴他了。」

「你是個好女孩,」說罷她又對我說道,「我和你以前的朋友通過幾封信,先生,但我並沒能使他重新認識到他的義務和孝心。因此,在這方面,除了像蘿莎說到過的那樣,我並沒有別的目的。我希望,用一種也許能使你帶到這兒來的那個還算是好人的人(對他我很抱歉,但我也只能說這麼多)減輕憂慮的辦法,也使我兒子能不再陷入一個仇人設的陷害圈套,那就好了。」

她挺直了身子坐在那裡,向遠處直視。

「夫人,」我彬彬有禮地說道,「我懂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誤解你的動機。可就是對你,我也應該說明,由於我從童年就結識了那個受到傷害的家庭,我很瞭解她。如果你認為那個受了這麼大屈辱的女孩並沒受到殘酷的欺騙,而且現在還會願意從令郎手裡接過杯水喝,你就大錯特錯了。她寧願死一百次也不肯那樣做了。」

「行了,蘿莎,行了!」斯梯福茲夫人阻住了正想說什麼的蘿莎道,「沒關係。由它去吧。我聽說,先生,你結婚了?」

我回答說我已結婚多時了。

「情形還好嗎?在我過的安靜生活裡,什麼訊息也難聽到。

可我知道,你開始成名了。」

「我總算僥倖,」我說道,「受到些稱讚。」

「你沒有母親吧?」——她聲音柔和地問道。

「沒有。」

「太遺憾了,」她馬上說道,「她會為你自豪呢,先生。再見!」

她懷著高傲的執拗伸出她的手,我接過了。在我手中,她的手很鎮靜,彷彿她的內心也很平和。她的驕傲似乎可以制止她手上的脈搏跳動,並在她臉上蒙上一層面紗。她坐在那裡,從面紗後面向遠方直視。

我沿著露臺離開她們時,不禁打量她們倆怎樣鎮靜地坐在那裡凝望前方景物,她們周圍的暮色又怎樣變濃重,怎樣匯合。在那遙遠的都市中,一些點得較早的燈在那裡星星點點閃爍著光;在東部的天空上,依然遊走著死灰色的光,可是,從躺在城市和她們之間的那大片寬闊的谷地裡,升起一片海般的霧氣;這霧氣與黑暗混合,就像海水一樣要把她們吞沒。我確實能記住這一切,也確實在想起它就感到恐怖,因為我再看到她們時,一片洶湧的霧海已湧到她們腳下了。

細想著我聽到的那些話,我覺得我應該告訴皮果提先生才對。第二天夜裡,我去倫敦看他。他常抱著找回他外甥女的這唯一目標從這裡走到那裡,可是在倫敦停留的時間仍比在別處的多。那些日子,我無數次看到他在夜深時沿街而行,想從在那不合宜的時間仍在戶外遊蕩的寥寥人群中找到他想卻又怕見的人。

在漢格福德市場的小雜貨店樓上,他保留了一個住宿處,我多次提到過這地方。他那充滿慈愛之心的事業就是從那裡出發的。我朝那兒走去。我打聽時,聽店裡人說他還沒外出,我能上樓在他的房裡找到他。

他正坐在一個窗前讀書,窗臺上放著一些他種的花草。那房間乾淨整齊。我一眼就看出,那房間總是做了好迎接她的準備。他每次出去,總存總能把她帶回家的希望。我叩門,他沒聽見;直到我把手放到他肩上,他才抬起眼來。

「衛少爺!謝謝你,少爺!承你好心來看我,真是謝謝你!

請坐。非常歡迎你,少爺。」

「皮果提先生,」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椅子說道,「別抱太大希望!我聽說了一些訊息。」

「關於愛米麗的!」

他很激動地把手放到嘴上。他認真看著我眼睛時,臉色都變白了。

「這訊息並沒提供她在什麼地方的線索,可她不和他在一起了。」

他坐下來,聚精會神地看著我,很沉默鎮靜地聽我說什麼。當他漸漸把眼光從我臉上移開,用手支著前額往下看時,他那莊重的臉上顯出的忍耐使我大為感動,那使他的臉尊嚴乃至有種美,我至今仍記得。他沒插進來講半個字,也沒動一下。他好像通過我的敘述在追尋她的身影,而把一切其它身影全放過,好像那些都沒存在過一樣。

我說完了,他仍捂住臉,一言不發。我向窗外看了一會,就打量那些花草。

「你對這事怎麼看,衛少爺?」他終於問道。

「我覺得她還活著。」我答道。

「我不知道。也許第一件事對她打擊太大,她心裡又一片紛亂——!她以前總談到那藍藍的海水。她在那麼多年前就想到它,難道就因為那是她的葬身之處?」

他一面沉思著,一面用低微的聲音這樣吃驚地說,然後在那小房間內走來走去。

「可是,」他繼續說道,「衛少爺,我過去就覺得她準還活著——無論是睡著了還是醒著我都相信我能找到她——過去這念頭引導我、支援我——我不相信我會受騙!不!愛米麗還活著!」

他把手堅定地放到桌上,黝黑的臉上露出很堅定的表情。

「我的外甥女,愛米麗,還活著,少爺!」他堅定地說道,「我不知是從哪兒聽說又怎麼聽說的,可我聽說她還活著!」

他這麼說時,那樣子就像一個受了聖靈感應的人。我在他不能很注意我時等了等,才把我昨晚認為可取的辦法解釋給他聽。

「喏,我親愛的朋友——」我開始說道。

「謝謝你,謝謝你,好心的少爺。」他用雙手握著我的手說道。

「如果她來倫敦——這是可能的,因為有什麼地方像這種大城市這樣容易藏身呢?她不回家,除了躲起來,她又還能指望幹什麼呢?——」

「她不肯回家,」他悲哀地搖搖頭插進來說道,「如果她當初心甘情願離開,她會回來;可事實並非如此,所以她不肯回來了,少爺。」

「如果她到了這裡,」我說道,「我相信這裡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更容易發現她。你還記得——請剋制一下你自己聽我說,為你自己那大目標著想吧!——你還記得馬莎嗎?」

「我們鎮上的?」

一看到他的臉色,我就不用再做答了。

「你知道她在倫敦嗎?」

「我在街上看到過她。」他答道,顫了一下。

「可是,你不知道,」我說道,「在她出走之前,愛米麗曾在漢姆幫助下接濟過她。你也不知道,我們有一天晚上遇到後在路邊的屋裡談話時,她在門外聽。」

「衛少爺?」他馬上驚詫地說道,「在下著那麼大雪的夜晚?」

「就在那個夜晚。可從那以後,我也再沒見過她;和你分手後,我折回去想找她說話,可她已經離開了。那時,我不願意對你說起她,現在我也不願意;可她就是我說的那個人,我認為我們應該和她談談,你明白嗎?」

「很明白,少爺,」他回答道。我們已放低了聲音,幾乎是低語了。我們就那樣小聲交談著。

「你說你見過他。你認為你可以找到她嗎?我只希望能偶然地見到她。」

「我認為,衛少爺,我知道去什麼地方找她。」

「天色已黑。既然我們在一起,能不能現在就出去,就在今晚去找她?」

他同意了,準備和我一起去。我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只見他仔細地收拾好那個小房間,把蠟燭和點蠟燭的東西一樣準備好,把床鋪好,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件她的衣服(我記得我見過她穿這件衣服),和些別的衣服一起摺好,還拿出一頂軟帽,都放到一把椅子上。他不說這些衣,我也不說。無疑,這些衣已等了她許多許多個夜晚了。

「過去,衛少爺,」我們來到樓下時,他說道,「我幾乎把馬莎那個女孩看成我那愛米麗腳下的汙泥。上帝饒恕我,現在不同了!」

我們走在路上時,半為了和他交談,半為了滿足我自己,我問他漢姆的情況。他的回答幾乎和過去一模一樣,漢姆還是那樣,「好像並不關心他的生命一樣過著;但永遠也不抱怨,大家都喜歡他。」

我問他,他覺得漢姆是怎麼看待那導致他們不幸的禍根的?有沒有危險?比方說,一旦和斯梯福茲相遇,他認為漢姆會怎麼幹?

「我不知道,少爺,」他答道,「我常想到那個問題,可我怎麼也想不通。」

我記得她出走後那天早晨,我們三個來到海灘上時漢姆的情形。「你記得嗎,」我說道,「他像瘋了一樣望著海,並談到‘那下場’?」

「我當然記得!」他說道。

「你猜他那是什麼意思?」

「衛少爺,」他答道,「我也曾多次向我自己問起這個問題,怎麼也找不出答案來。有件事很怪——我似乎覺得不好去多問他,哪怕他是這麼好的脾氣。他從前對我說話很恭敬,現在也不會變似的,可他的心思很難摸得透。他的心思深著呢,少爺,我摸不透。」

「你說得對,」我說道,「這情形有時也使我心裡急。」

「我也是,衛少爺,」他馬上接著說道,「老實說,這比他去冒險行事還更讓我著急,雖說這兩種都是他心裡的變化。我不相信他會在任何情況下動武,可我希望他們兩個不要碰上。」

我們穿過神殿酒吧,進了城。當時,他不再說話;而是在我身邊邊走邊一心一意想著他生活中唯一的目的。他那種專心的樣子使他在人群中顯得很孤單。我們離黑衣教士橋不遠時,他轉過頭來,向對街一個孤零零走過的女人的影子指去,我便知道了——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女人。

我們穿過街道,向她追去。這時,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在一個比較僻靜人少又不那麼為人注意的地方和她談話,她或許對那誤入歧途的姑娘更容易生出一個成年女子的關切。所以,我勸說我的夥伴先不要和她說什麼,只需跟著她;同時我也有種要知道她去哪裡的模糊想法。

他同意後,我們就在遠處跟著,不讓她走出視線以外,也不離她太近,因為她不時向周圍看。一次,她停下來聽一個樂隊演奏,我們這時也停了下來。

她走得很遠。我們仍跟著。她走路那樣子表明她要去一個常去的地方;此外,她又不離開忙亂的街道,大概再加上跟蹤一個人的神秘感,都使我更堅定最開始的想法。終於,她轉入一條很偏僻的黑暗街道,喧鬧聲和人群都被拋在街外了。於是我說道,「現在我們可以和她談話了;」我們便加快腳步,向她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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