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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米考伯先生的事務和官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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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姨奶奶一面沉思著皺眉頭,一面看著愛妮絲說道,「他究竟怎麼了?」

「我不知道,」特拉德爾說道,「他把他那不斷求饒不斷苦求不斷揭發的母親帶著離開了這裡。他們乘去倫敦的夜班車走的。我不再知道他的情況,只知道他離開時很顯然對我懷著惡意。他似乎認為受我迫害不下於受米考伯先生的。我認為——我也這樣告訴了他——這實在是種恭維。」

「你認為他有錢嗎,特拉德爾?」我問道。

「哦,天,我想他有。」他很認真地搖搖頭答道,「我可以說,他一定這樣或那樣地騙到手很多錢了。不過,科波菲爾,如果你有機會觀察過他的經歷。我相信,你會發現,無論如何,金錢也不能使那人不作惡。他是那樣一個天生的偽君子,不管他要達到什麼,從不肯從正道上直接進取。這就是他表面上那種謹慎拘緊的唯一補償。在他匍伏在地面向這個或那個目標前進時,他永遠都把途中所遇者誇大為對手;結果,他會對每一個無意來到他和他目標中間的那人都仇恨或猜忌。於是,本來彎曲的小路,隨時都會因為一點點理由,甚至不為任何理由,而變得更彎曲了。只要想想他在這裡的歷史,」

特拉德爾說道,「便可知道了。」

「他是一個卑鄙的怪物!」我姨奶奶說道。

「我實在不知道,」特拉德爾若有所思地說道。「許多人可以變得非常卑鄙,只要他們一心一意那麼做。」

「那,說說米考伯先生吧,」我姨奶奶說道。

「啊,」特拉德爾高興地說道,「我真應該把米考伯先生大大誇贊一番。要不是他能忍耐和堅持那麼長的時間,我們就不會有可能辦成任何值得在這裡提的事了。我也覺得,當我們想到米考伯先生用沉默向尤來亞-希普妥協時,我們也當肯定米考伯先生是為了主張公道而主張公道的。」

「我也這麼想呢。」我說道。

「喏,你要給他什麼呢?」我姨奶奶問道。

「哦!在你談到這個之前,」特拉德爾有點不安地說道,「我恐怕我認為有兩件事應該不得不提到(因為我不能面面俱到)——我們已把這麼一個困難的問題用這種非法律的方式處理了,從頭到尾都是非法的。米考伯先生為了預支款項寫給他了借據,等等——」

「哦!那是必須歸還的。」我姨奶奶說道。

「是的,可我不知道,尤來亞什麼時候會根據這些借據起訴,也不知道這些借據在哪裡,」特拉德爾睜著眼說道;「我估計,米考伯先生隨時會被逮捕或處罰,在他動身前就這樣了。」

「那麼他應當及時恢復自由,免掉處罰。」我姨奶奶說道,「那總數有多少?」

「嘿,米考伯先生大模大樣把這些事務——他把這稱為事務——記在一個帳本里,」特拉德爾微笑著答道:「他把這數目合計成一百零三鎊五先令。」

「連那數目在內,我們要給他多少呢?」我姨奶奶說道,「愛妮絲,我親愛的,你和我以後可以來談怎麼分擔。應當給他多少呢?五百鎊?」

聽到這裡,特拉德爾和我馬上都說了起來。我們兩個主張給他以少數現款,另外無條件地為他付清欠尤來亞的帳。我們建議,除了付米考伯先生一家的旅費和制裝費,再給他一百鎊,米考伯先生償還這筆墊付款項的手續也應認真規定,因為這樣會使他有種責任感,而這責任感會對他有好處的。關於這點,我還建議,應由我把他的性格和歷史向皮果提先生(我知道這位先生是可信可託的)說明一番,然後暗中委託皮果提先生酌情交出那一百鎊。我更進一步建議,把我覺得當說的或認為可說的有關皮果提先生的故事說給米考伯先生聽,使後者對皮果提先生產生很大興趣,並設法使他們為了他們的共同利益而相互照應。這些建議得到大家熱烈贊同;我可以在這裡說一下,不多久,那些被說到的人物就自己很友好和睦地把事辦成了。

看到特拉德爾這時又焦慮不安地看著我姨奶奶,我便提醒他他說過有另一個不應當不提到的問題,就是第二點。

「科波菲爾,如果我談到一個叫人痛苦的題目,我希望你和你姨奶奶能原諒我,因為我怕我會觸痛你們,」特拉德爾猶疑地說道;「不過,我覺得提醒你仍然很必要。在米考伯先生揭發真相的那個值得紀念的一天,尤來亞-希普曾威嚇著提到你姨奶奶的丈夫。」

姨奶奶仍然巋然坐著,顯然仍很鎮靜地點了下頭「也許,」特拉德爾說道,「那不是沒有目的的傷害吧?」

「不是。」我姨奶奶答道。

「真的有——原諒我——那麼一個人,而且完全會受他操縱嗎?」

「是的,我的好朋友。」我姨奶奶說道。

特拉德爾明顯地拉長了臉,解釋說他過去不能研究這問題,因為這不包括在他所定的條件內,而這和米考伯先生的債務都是一樣招致不幸的。我們已再控制不了尤來亞-希普了;如果他能傷害或苦惱我們大家或我們中間的任何人,無疑他是會那麼做的。

我姨奶奶保持平靜;然後雙頰上淌著眼淚。

「你說得對,」她說道,「你提到這事是很有見地的。」

「這能用得著我——或科波菲爾——幫點忙嗎?」特拉德爾溫柔地說。

「用不著,」我姨奶奶說道,「我很謝謝你。特洛,我親愛的,那恐嚇是沒用的!讓我們請米考伯先生和太太回來吧。你們都別對我說話!」她一面說,一面撫平了衣,眼看著門口,直挺挺坐在那裡。

「嘿,米考伯先生和太太!」他們進來時,我姨奶奶說道,「我們剛才討論你們的移民計劃,而讓你們在外面等了這麼久,真太對不住;我要把我們提出的方法告訴你們。」

當時孩子們也都在場,她把這些辦法向全家人解釋得個個十分滿意,這也使米考伯先生又恢復了但凡辦一切期票事務時都非常雷厲風行的習慣;他不聽別人勸阻,馬上就興沖沖出門,買用在期票上的印花。可是,他的興沖沖即刻受到沉重一擊。5分鐘後,他又被一個法警押回來。他聲淚俱下地告訴我們:一切都完了。這當然是尤來亞-希普幹下的好事,但我們已做了充分準備,很快付了錢。又過了5分鐘,米考伯先生就坐在桌旁,帶著十足的快樂表情——只有那種愉快的工作或製造潘趣酒,才能讓他發光的臉更顯出光彩——填寫借據了。他懷著藝術家的趣味寫那些借據,像畫畫一樣修飾它們,橫過來打量打量,再把日期和數目鄭重地記到袖珍筆記本上。記完後,他又對於這些借據的寶貴价值作了番很有感性的思考,他這麼做時真夠人看的。

「喏,如果你允許我給你一個忠告,先生,」姨奶奶默默看著他說道,「你最好永遠再不幹這種事了。」

「小姐,」米考伯先生答道,「我準備在將來新的一頁上寫下這麼一種誓言——米考伯太太可以做證。我相信,」米考伯先生鄭重地說道,「我兒子威爾金將永遠記住,他寧可把他的手放在火裡,也決不來擺弄那已經戕害了他不幸的父親的心血的毒蛇!」剛才還深為感動的他馬上又成了失望的化身了。米考伯先生懷著陰沉憎惡的神氣看了看那些毒蛇,方才他對它們的讚賞還沒完全減退,然後把它們摺好放進衣服口袋裡。

那一天晚上的活動就這麼結束了。悲傷和疲勞已使我們再也支援不住了,姨奶奶和我決定明天回倫敦。當時講定,米考伯先生把他的可動產賣給舊貨商後就跟我們一起走;在特拉德爾的指揮下,威克費爾德先生的業務也以適當的速度予以結束;愛妮絲不等那一切安排就緒就也去倫敦。我們在那老宅裡度過了那一晚上。希普一家走了,就像一種瘟疫從那老宅裡被驅除了一樣。我像一個沉船遇難後又僥倖回到家的流浪者一樣在我的老房間裡躺下。

第二天,我們回到姨奶奶的小屋——不回我的住宅了;當她和我像昔日一樣在就寢前坐在一起時,她說道:

「特洛,你真想知道我近來有什麼心事嗎?」

「我真想知道,姨奶奶。如果有這麼一段時間,我為你有一種我無法分擔的悲哀和憂慮而不安,那就是現在了。」

「沒有我這小小煩惱,你已經夠悲哀了,孩子,」我姨奶奶親切地說道,「特洛,我不會再因為什麼而對你隱瞞什麼事了。」

「我很明白這個,」我說道,「可是,請現在告訴我吧。」

「明天早上你肯同我一起乘車走一小段路嗎?」我姨奶奶問道。

「當然。」

「在9點鐘,」她說道,「我要那時告訴你,我親愛的。」

我們準時在9點坐一輛小雙輪馬車出發,朝倫敦趕去。最後,我們來到一所大醫院前。醫院附近停著一輛很簡單樸素的靈車。車伕認得我姨奶奶,按她的手勢把車慢慢趕開,我們跟在其後。

「你現在知道了,特洛,」姨奶奶說道,「他已經去了!」

「他死在這個醫院裡嗎?」

「是的。」

她一動不動坐在我身邊。不過,我看到她臉上又淌滿了淚水。

「他曾在那兒住過一次了,」姨奶奶然後說道,「他病了很久了——這麼多年來,一個身子衰敗的人。當他在最後那場病裡知道他的病情後,他求人通知我。他當時感到又愧又悔了。非常愧悔。」

「我知道,你去了,姨奶奶。」

「我去了。後來,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多。」

「他是在我們去坎特伯雷的前一天晚上去世的吧?」我說道。

姨奶奶點頭。「現在沒有人可以傷害他了,」她說道,「那種恫嚇是沒有用的。」

我們驅車出了城,來到霍恩西墓場。「在這裡比在街上流浪好,」我姨奶奶說道,「他就在這裡出生。」

我們下了車,隨著那輛樸素的靈車來到我至今記得很清楚的一角,在那裡舉行了葬禮。

「36年前的今天,我親愛的,」當我們走回到馬車時,我姨奶奶說道,「我結婚了。上帝饒恕我們一切人吧!」

我們無言地坐著;她就這樣在我身邊坐著,握著我的手好久好久;後來,她突然哭了,並說道:

「我和他結婚時,他是一個儀表堂堂的人物,特洛——後來,叫人傷心的是他變了!」

但這情形並沒持續很久。哭過以後,她不久就鎮靜下來了,甚至也高興了一點。她說,她的神經有點衰弱,要不她不會這樣的。上帝饒恕我們大家吧!

於是我們趕回她在海蓋特的小屋,在那裡,我們發現了由早班郵件送到的米考伯先生寫的簡訊如下:

我親愛的小姐和科波菲爾:

剛在地平線上出現的希望美景,又被無法突破

的濃霧所圍,那命中已註定要漂泊的可憐人的眼光再也看不到它了。

希普控告米考伯另一案的另一傳票已發出(由

西敏寺皇家最高法院發出),該案的被告已成為本區掌有法律管轄權的法警之獵物了。

正是此日,正是此時,

就在前線崩潰時,

敵方那威驕的國王愛德華到了——

與之而來的是鐵鏈和奴役!1——

1這是蘇格蘭詩人彭斯的詩句,原題為《布魯斯在班諾克本戰場的演說》。

我就要置身於那法警拘捕中,置身於一個一個匆匆的結局了(由於精神上的痛苦超過一定限度後是不能忍受的,而我覺得我已經達到那限度了)。祝福你們,祝福你們!將來的旅人,由於好奇(讓我們希望除了好奇還有同情)而訪問本地債務人拘留所時,在巡視那裡的牆壁時,或許會(我相信一定會)對那些生出無限遐想,因為看見了那用鏽釘刻下的模糊縮寫姓名:

威,米

星期五於坎特伯雷

又乃:我重新開封啟告,我們共同的朋友托馬斯-特拉德爾先生(他還未離開我們,他一切都很好),已用特洛伍德小姐尊貴的名義償還了債務和訟費;我自己和全家又處在紅塵中幸福之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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