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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歸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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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真對!」特拉德爾說道,「你知道,我親愛的科波菲爾,」他又壓低了聲音,「當我發表了某被告吉普斯控告某維格齊爾案的論點後1——這對我的業務大有好處——我就去德文郡,私下和哈雷斯牧師做了一番很嚴肅的談判。我不厭其詳地說蘇菲——我向你擔保,科波菲爾,她是最可愛的女孩——」——

1虛擬的名字,這在法律界過去常用來表示某人,有如中國人稱張三、李四。

「我相信,她是的!」我說道。

「當然,她是的!」特拉德爾說道,「可是,我怕我說離了題。我提起了哈雷斯牧師嗎?」

「你說你不厭其詳地說——」

「不錯!我不厭其詳地說,蘇菲和我已訂婚很久了,蘇菲得到她父母的許可,願意在我們目前不列顛金的基礎上,」特拉德爾和從前一樣坦誠地微笑著說道,「嫁給我。這很好。於是,我向哈雷斯牧師——他是最出色的教牧人員,科波菲爾,應該做主教;至少也該生活得富足而不遭貧困——我向他提出,如果我有了轉機,每年可以收入250鎊;如果我明年有這個把握,或能比這更好;如果我有能力安置下這樣一個小地方,那麼在那種情形下,蘇菲和我就應該結婚了。我大膽地說,我們已經忍了很多很多年;蘇菲在家當然很有用,可是不應因為她深情的父母而不能開始自己的獨立生活——你明白吧?」

「當然不應該。」我說道。

「你這麼想真讓我高興,科波菲爾,」特拉德爾接著說道,「因為,我一點也不怪哈雷斯牧師,我相信,父母、兄弟或這類手足,有時在這種問題上是自私的。是呀!我還宣告,我最熱誠的願望就是為那個家庭效勞;如果我發達了,如果他有什麼不測——我指的是哈雷斯牧師——」

「我懂得。」我說道。

「——或是克魯勒太太有什麼不測——我十分願意照料那些女孩。他用非常令人讚許的態度回答了我,並允諾去負責取得克魯勒太太對這事同意,這使我好不高興。他們和她爭論得很厲害。於是,由她的腿升至她的胸,再升至她的頭——」

「什麼東西升呀?」我問道。

「她的痛苦,」特拉德爾一臉嚴肅地答道,「她全部的真情。像我以前講過的那樣,她是個很卓越不凡的女士,可惜她的雙腿失去了作用。無論發生了什麼令她苦惱的事,總會停留在她的兩條腿裡;可是這一次卻升到她的胸腔,再升到她的頭部了,簡而言之,以最可怕的方式擴充套件到她的全身。不過,他們用不減的熱情殷勤來照顧她,直到她平安度過。到昨天為止,我們就結婚整整六個星期了。當我看到那一家人痛哭得暈了而朝四面八方倒下時,你想不出我覺得自己多罪大惡極!克魯勒太太在我們離開之前不能見我,也不肯饒恕我,因為我奪去了她的孩子——可她是個好人,後來就原諒我了。就在今天早上,我還收到她的一封友好的信呢!」

「總而言之,我親愛的朋友,」我說道,「你認為你應當感到幸福!」

「哦!這是你的偏心!」特拉德爾大笑起來。「不過,我的確是處於讓人妒忌的狀態中。我努力工作,孜孜不倦攻讀法律。每天早晨,我5點就起床,一點也不以此為苦。白天,我把那些女孩藏起來,晚上,我就和她們開心地玩。相信我說的,我的確很難過,因為她們星期二就要回家去了,而那第二天就要開始過聖麥克節了。女孩們來了!」特拉德爾不再密談,而是提高聲音說道,「科波菲爾先生,克魯勒小姐——薩拉小姐——路易莎小姐——瑪格麗特和露西!」

她們真是一束完美嬌好的玫瑰。她們一個個那麼健康,那麼富於朝氣。她們都很好看,卡蘿琳小姐是漂亮的,不過蘇菲的愉快容顏中含有一種更宜室宜家的溫暖氣質,那比漂亮更好。這也使我相信,我朋友是選對了。我們都在火爐邊坐下,那個鋒芒畢露的小夥子把檔案從桌上收拾開——我這時才知道,剛才是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把檔案擺到桌上——再取來茶具。然後,他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回家去過夜了。主婦特拉德爾太太的眼裡閃著愉快寧靜的光,她預備好茶後,就在火爐邊一個角落裡靜靜坐下烤起了麵包。

她在烤麵包時告訴我,說她見過愛妮絲了。「湯姆」帶她去肯特郡作蜜月旅行時,她又在那裡見到了我姨奶奶。我姨奶奶和愛妮絲都很好,她們一起談話時沒談別的,只談到我。她的確相信,在我去國外的這段日子,「湯姆」就從沒忘記我片刻。在一切問題上,「湯姆」是最高權威。顯然,「湯姆」是她生活中的偶像,無論發生什麼變亂,他的寶座總不會動搖;無論她遭遇到什麼,她也永遠都會對他無保留地信仰,無保留地膜拜。

她和德拉特爾對那個美人兒表示的尊敬讓我見了很開心。我不知道我是否真認為這樣做很合理,可我認為這樣讓大家愉快,這本來就是他們天性的一部分。假如特拉德爾有時也很想有那尚待用工作換取的金銀茶匙時,無疑,那他正在把茶遞給美人兒。假如他那好脾氣的太太也會說出什麼不同意哪位見解的話,我相信那隻不過她認為自己是那美人兒的妹妹而已。從那美人兒身上,我發現一些任性和被寵壞了的小動作,可顯然在特拉德爾和他太太看來,那是她天生的權利和與生俱來的天賦了。如果她是生成的蜂王,那他們就是生成的工蜂,而且他們對此非常非常滿足。

他們那種忘我的樣子讓我看得著迷。他們為那些女孩而驕傲,對她們的一切怪誕想法都言聽計從,我覺得他們討人喜歡的可貴之處因此又得到了些小小證實。一個小時裡就約摸至少十二次,特拉德爾被這個或那個大姨小姨叫做親愛的,求他把什麼東西拿來,或把什麼東西拿去,或把什麼東西拿上,或把什麼東西拿下,或去找什麼東西,或去取什麼東西來。他則每一次都服服帖帖地聽從。沒有蘇菲,她們好像什麼也做不了。某位的頭髮散了,只有蘇菲可以挽起來。某位忘了一支很特殊的曲子,只有蘇菲能哼出來。某人想記起德文的一個地名,只有蘇菲能知道。某人有什麼事要寫信告訴家裡,只有靠蘇菲在吃早飯前寫。某人的編織手工出了毛病,只有蘇菲可以加以改正。在那裡,她們是真正的主子,蘇菲和特拉德爾悉心伺候她們。以前蘇菲照顧過多少孩子,我想象不出來,反正她好像因為能用英語唱各種給孩子聽的歌而有名氣一樣;她按她們所願用世上最清晰的聲音小聲唱出成打的歌曲(每一個姐妹提出一個調,然後一般都由那美人兒定調),於是讓我著了迷。最美好的是,儘管不斷提出要求。但眾姐妹對蘇菲和特拉德爾都懷有非常多的愛心和敬意。我起身告辭,特拉德爾準備把我送到咖啡館去,那時我堅信,我從沒看到過一個長一頭硬頭髮或別種頭髮的腦袋滾過來滾過去地由人親吻呢。

總之,向特拉德爾道了晚安後,我回到旅館,在那兒我把那場面回味了好久。就算我看到那老朽的灰院頂層開了一千朵玫瑰,也不可能比得上我見過的那場面的一半令那兒增輝。想到在身處那枯燥的法律檔案代辦所和律師事務所中間的德文郡女孩,想到在吸墨粉、羊皮紙、捲尺、漿糊、墨水瓶、便箋、稿紙、法律報告、條令狀、佈告、訴訟費計算書中的茶、烤麵包和童謠,那些能說話的鳥、會唱歌的樹和金黃色的水都被帶進了灰院。不知怎的,我和特拉德爾別後回到下榻處時,不再為他失望了。我開始想,無論英國的侍者領班怎麼看,他還是會一帆風順,前途無量的。

我把椅子拖到咖啡室火爐中的一個的旁邊,靜靜想他的情況。我漸漸從考慮他的幸福,不覺轉至細觀火中景象。看著那些煤塊迸裂變形時,我不禁想起我一生所經的重大起浮和別離。自從3年前離開英國後,我就再沒見到煤火了;可我看到過許多木柴的火,當木柴成為灰燼而與爐底上的灰堆混為一體時,我也常在低落的情緒中想到我真想自己能死去。

這時,我可以認真但並非痛苦地回想過去了;也可以心懷勇氣默想未來了。家,就其最好的意義來說,於我已是虛無了。我本應將更深的愛情傾注到她身上,我卻稱她為我的妹妹。她會結婚,會有新人佔據她的愛情;而在她那樣做時,她將永遠不知道己在我心中成長的那份對她的愛情。這是公道的,我應該為我那魯莽感情的過失付出代價。我所收穫的正是我播種的。

我正在想,在這一點上來說,我的心是否已得到真正的訓練,我能不能堅定地忍耐,在她的家裡平靜地守持她過去在我家平靜守持的地位——就在這時,我發現我的目光落在一張臉上。這張臉好像由我對早年生活的記憶而產生的聯想那樣。從爐火裡騰起似的。

矮小的齊力普先生,我在本書最早的一章提起我受過他照顧的那個醫生,正坐在對角的一處陰影裡讀報。他這時也老了;不過,因為他是一個溫和謙卑而又安靜的小個兒,並不太見老,所以我覺得他那時的樣子還和當年他坐在我們客廳裡等我出生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齊力普先生是7年前離開布蘭德斯通,從那時起,我就再沒見過他。他頭偏向一邊平靜地坐在那裡,身旁放了一杯熱的尼加斯葡萄酒。他的態度那樣謙虛至極,似乎要向報紙道歉,因為他竟斗膽讀了它。

我走到他坐的地方說道:「你好嗎,齊力普先生?」

對於出自陌生人意想不到的問候,他非常不安。他慢條斯理地答道,「我謝謝你,先生,你太好了。謝謝你,先生。

我希望你好。」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說道。

「嘿,先生,」齊力普先生很謙恭地笑著打量我,一面搖著頭。「我有點印象。我覺得你有一點面熟,先生,可我實在想不起你的尊姓大名。」

「可是,在我知道那個姓名很久以前,你就知道它了,」我接過去說道。

「真的嗎,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難道我有幸,先生,接過——?」

「是呀,」我說道。

「天哪!」齊力普先生叫道。「可是,毫無疑問,從那以後,你變了很多吧,先生?」

「大概如此,」我說道。

「得,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如果我不得不向你請教尊姓大名,希望你能原諒我吧?」

我把我的姓名告訴了他,他非常感動。他很鄭重地和我握手——於他這動作可不尋常,因為他平時總只把那有點溫意的小魚刀似的手伸出離臀部只一兩寸的地方,如果被別人握著,他就表現得很緊張不安(但就是這次,他一能把手抽回,也立刻把手插進衣服口袋裡去)。直到他的手抽回,他才真定下心一樣。

「天哪,先生!」齊力普先生把頭歪向一邊端詳著我,並說道,「原來是科波菲爾先生,是嗎?哦,先生,我相信,如果我剛才能看你更仔細些,我應該認出你。你和你那可憐的父親十分相像呢,先生。」

「可我沒有能看見自己父親的幸福。」我說道。

「當然,先生,」齊力普先生用一種令人感到安慰的口氣說道,「無論如何,這是令人傷感的!在我們那地方,先生,」齊力普先生又緩緩搖晃他那小腦袋說道,「人們對你的名聲也不是不知曉的。這裡一定很緊張了,先生,「齊力普先生用食指敲敲他的前額說道,「你一定認為這工作很辛苦吧,先生!」

「現在,你們那個地方是哪兒?」我在他不遠處坐下後問他道。

「我住在柏裡-聖愛德蒙一帶,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齊力普太太從她父親那裡繼承了那一帶的一點產業,我就在那裡領了個行醫開業執照。我在那裡過得很好,你知道了也一定很高興。我的女兒現在長成高挑的大姑娘了,先生,」齊力普先生又搖晃了他的小腦袋一下。「她的母親上星期才放下她長裙的兩個橫拆呢。時間就是這樣的,你知道了,先生!」

當這個小人兒發表這番感想時,他把已喝乾的酒杯放到唇邊,於是我提議他再把杯斟滿,我要再點一杯酒來陪他慢飲。「嘿,先生,」他用他那不緊不慢的口氣說道,「那可就超過我的酒量了;可我不能放棄和你談話的樂趣。我照顧你出疹子好像還是昨天的事呢。你恢復得很讓人滿意,先生!」

對他這番恭維我表示感謝,然後我點了尼加斯酒。很快酒就送上來了。「實在太客氣了!」齊力普先生邊調酒邊說道,「可我無法抗拒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你沒有孩子嗎,先生?」

我搖搖頭。

「我聽說你幾年前喪偶,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我是從你繼父的姐姐那兒聽說的。她在那兒可是個堅定的人物吧,先生?」

「哈,是的,」我說道,「很堅定,你在哪兒看到她的,齊力普先生?」

「你不知道吧,先生,」齊力普先生仍一臉平靜的微笑,「你的繼父又成了我的鄰居了。」

「我不知道。」我說道。

「是的,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他娶了那鄉下一個相當有財產的年輕女士,可憐的人呀——像現在這麼動腦子,先生,你不覺得累嗎?」齊力普先生像一隻可愛的知更鳥那樣看著我說道。

我把那問題置於一邊,又問到默德斯通姐弟。「我聽說他又結過婚了。你去他們家出診過嗎?」我問道。

「不常去,我被請去過。」他回答說。「默德斯通先生和他姐姐兩人的骨相在和堅定個性有關的那一方面太發達了,先生。」

我的表情那麼果決,再加上尼加斯酒,便使齊力普先生也勇敢起來了。他微微搖搖頭,然後若有所思地叫道,「啊,天哪,我們記起了舊日子,科波菲爾先生!」

「那姐弟倆又在故伎重演、故轍復蹈,是吧?」我說道。

「嘿,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一個行醫者時常出入於病家,除了與他職業有關的,他都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可我必須說,他們是很嚴厲的,先生,無論對生,還是對來世,都如此。」

「來世的事可不會由他們來支配了,我相信,」我接著說道,「他們對今生又在幹些什麼呢?」

齊力普先生一邊搖頭一邊調酒,然後一點一點地飲。

「她是個可愛的女人啊,先生!」他神情悲哀地說道。

「現在的默德斯通太太?」

「當然是個可愛的女人,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我相信,她要多和氣就有多和氣!齊力普太太的看法是,她自結婚以來就在精神方面完全被挫敗,幾乎成了一個嚴重憂鬱症患者。女人們,」齊力普先生怯生生地說,「都是很了不起的觀察家呀,先生。」

「我相信他們是要把她硬塞進他們那可惡的模具裡去,上帝救救她吧!」我說道,「她已經被塞進去了。」

「嘿,先生,老實說,一開始還爭論得很兇,」齊力普先生說道,「可她現在完全只是個影子了。如果我私下對你說,自從那個姐姐來幫忙以後,那姐弟倆幾乎把她整治成了個白痴,這是不是太過份了?」

我告訴他,說我很相信他的話。

「這裡沒有外人,先生,」齊力普先生又借一口尼加斯酒壯著膽說道,「我毫不猶豫地說,她母親就為這死的——默德斯通太太被那粗暴專橫、陰鬱憂愁逼得快成了白痴。結婚以前,她是活潑的姑娘,先生,她被他們的陰森和苛求給活生生毀掉了。現在,他們和她一起出門,不像丈夫和大姑子,卻像是她的看守呢。這是上個星期齊力普太太對我說的。我敢擔保,先生,女人們是了不起的觀察家。齊力普太太本人就是個了不起的觀察家!」

「他還陰險地假裝虔誠嗎?」我問道,並把虔誠一詞和他們聯想到一起而害臊。

「你說對了,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由於不習慣喝那麼多酒他的眼皮也變得很紅了,「齊力普太太有一句話說得真是一矢中的呀。齊力普太太說,」他非常平靜、非常緩慢地說,「默德斯通先生立起了自己的偶像,把它稱為‘神聖的天性,’這讓我好不吃驚。我敢擔保,齊力普太太說這話時,你可以用一支筆的羽毛把我打倒在地平趴下來。女人們是了不起的觀察家呀,先生。」

「而且天生的。」我說道,這使他大為開心。

「我的觀點得到如此支援,我很高興,先生,」他接過去說道,「我敢擔保,我不經常就非醫學的問題發表意見。默德斯通先生有時公開發表演說,據——簡而言之,先生,據齊力普太太說——他近來越來越專橫,越來越像個霸王,他的主張也越來越殘酷了。」

「我相信齊力普太太是非常正確的。」我說道。

「齊力普太太甚至說,」這位最謙虛的人受了很大鼓勵又說道,「被那類人錯當成他們的宗教的那種東西,不過是他們的壞脾氣和傲慢性格的表現方式罷了。我必須說,先生,」他把頭柔順地歪向一邊,繼續說道,「我不能為默德斯通先生和小姐在《新約全書》中找出任何支援,你知道嗎?」

「我也從沒找到過。」我說道。

「同時,先生,」齊力普先生說道,「他們很不得人心;因為他們動輒詛咒不喜歡他們的人去下地獄,我們附近下地獄的人就該太多了!不過,據齊力普太太說,先生,他們也受到不斷的懲罰;因為他們轉向自己內部,他們靠他們自己的心來生活,而他們自己的心是很有害的食物,喏,先生,談談你那個腦子吧,如果你允許我再回到這個問題上的話。你沒使你的腦子太緊張嗎,先生?」

由於齊力普先生自己腦子很緊張,又喝了許多尼加斯酒,所以我不費力氣就把他的注意力從這問題轉到他自己身上了。在以後的半個小時裡,他滔滔不絕地談他自己的事。從他所談的話裡,我得知他這種時候上灰院咖啡室,乃為對一個瘋狂鑑定委員會證明一個因過度飲酒而發瘋的病人的精神狀況。

「我敢保證,先生,」他說道,「在那種情況下,我很神經衰弱。我受不了威嚇,先生。威嚇讓我失去勇氣。你出生的那一夜,那位可怕的小姐所做所為使我很久才復原呢,你知道嗎,科波菲爾先生?」

我告訴他,我明天一早就要去看我的姨奶奶——就是我出生那天晚上那條可怕的龍;我還告訴他,她實在是最熱情、最優秀的女人之一,如果他多瞭解她一點就會知道了。僅僅提到他再和她相見的可能性就似乎足以讓他驚慌了。他蒼白無力地淡淡一笑答道:「她真是這樣嗎,先生?真的嗎?」然後,他馬上就要了一支蠟燭,去就寢了,好像他在任何別的地方都覺得不大安全一樣。並不是尼加斯酒使他腳步有些踉蹌,不過,他會覺得他那平靜的小脈搏已每分鐘多跳了兩三下。那是自我、姨奶奶失望的那個重要夜間以後,——也就是我姨奶奶用帽子打他那時起——就這樣了。

由於十分疲乏,我也在半夜就睡了。第二天一天是在去多佛的馬車上過的。當我姨奶奶正在喝茶時,我平平安安地衝進了她的老客廳。她(這時已戴眼鏡了),狄克先生,還有親愛的皮果提(這時已在這裡做管家了),都張開胳臂用歡喜的眼淚迎接我。我們開始安安靜靜談話時,我報告說我碰見了齊力普先生,他對我姨奶奶懷有非常恐怖的記憶,這使她覺得很有趣。她和皮果提兩人把我那可憐母親的後夫和那個「默德靈姐姐」談了很多。我相信,我姨奶奶決不肯用任何教名或姓氏來稱那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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