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欣欣在家裡駐紮下來。
偶爾,他還去兒子的學校看看他。兒子的學校和小區只隔一條馬路。
有時候是那個男人接他,有時候是老婆接他。
這一天,白欣欣突然在學校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蔣夢溪!
當時,他落在一片荔枝樹的樹葉上,看到蔣夢溪之後,他完全呆住了,差點從樹葉上摔下來。
她不是死了嗎!
白欣欣馬上意識到兒子有危險了。
學生們陸續列隊走出校門,有高年級的,有低年級的,校門外站了很多家長,人聲鼎沸。
兒子那個班終於出來了,他個子小,走在最前面。蔣夢溪立刻走過去,攔住兒子說了些什麼,人太亂,白欣欣聽不清。當時,兒子的班主任正在佈置什麼課外作業,蔣夢溪走過去,又和老師說了些什麼。
接著,兒子、蔣夢溪和老師走到了一處,互相說了幾句話,兒子就傻乎乎地跟著蔣夢溪離開了。
白欣欣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兒子,他只能奮力地飛,緊緊跟著他們。
蔣夢溪幾乎是拽著兒子,走得非常快。
白欣欣隱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兒子:「阿姨,我爸爸在哪兒呢?」
蔣夢溪:「他在家。」
兒子:「那你帶我去哪兒啊?」
蔣夢溪:「回家啊。」
兒子:「我家不在這邊!」
蔣夢溪:「我先帶你去吃麥當勞,然後去遊樂園。」
兒子:「真的?」
蔣夢溪:「當然是真的。」
完了。
白欣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飛到兒子面前,使勁舞動翅膀,然後落在地上。他試圖引起兒子的注意力,讓兒子停下來,直到他媽媽看見他。
那個蔣夢溪竟然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白欣欣,不懷好意地說:「你看,這裡一隻七星瓢蟲。」
兒子大叫起來:「七星瓢蟲!」
然後,他竟然舉起小腳,惡狠狠地踩下來。
白欣欣驚慌失措,趕緊飛起來,飛到了半空中。
蔣夢溪似乎認識他,她仰起腦袋,朝白欣欣看了看,笑了。
兒子不甘心地說:「阿姨,你幫我抓住它!」
蔣夢溪說:「寶貝,七星瓢蟲是益蟲,不能傷害它哦。」
兒子看著半空中飛來飛去的白欣欣,戀戀不捨。
這時候,一輛計程車開過來,蔣夢溪伸手攔住它,然後拽著兒子就坐進去了。
計程車一踩油門就開走了。
白欣欣很想追上它,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眼看著蔣夢溪帶著兒子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車流中。
她說,她要帶兒子去遊樂園!
白欣欣家住在城南,而遊樂園在福田市區偏東北部。他只能朝遊樂園飛……
小小的白欣欣穿過一條條街道,終於到達遊樂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遊樂園已經關門,黑糊糊一片,鴉雀無聲。那些專門嚇唬人的遊樂裝置,現在靜靜停放著,所有應該有人的座位都空著。
夜風颳起來,白欣欣飛得十分吃力,時不時地落在地上爬一會兒,聚集力量再飛。
他飛到過山車附近的時候,聽見了兒子的聲音!
兒子:「你為什麼帶我來遊樂園啊?」
蔣夢溪:「你想不想坐過山車?」
兒子:「想呀,可是媽媽從來都不讓。」
蔣夢溪:「我帶你坐。」
……
就這樣,一隻七星瓢蟲看著蔣夢溪馱著兒子,突然飛起來,兒子尖聲大叫,要下去。白欣欣頂多能飛10米高,他眼看著蔣夢溪揹著兒子飛到了56米的高空,然後把他垂直扔下來……
講到這裡,白欣欣的眼睛溼了。
他看了看章回,又看了看郭美,問:「你們說,這個夢是真的嗎?我兒子真的被那個蔣夢溪害死了嗎?」
章回和郭美都不說話。
白欣欣跳下床,瞪著章回吼起來:「你啞巴了嗎!」
章回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是真的。」
白欣欣說:「你他媽在咒我兒子是不是?」
章回的口氣依然淡淡的:「你在幻覺中看到了新聞,我也在幻覺中看到了新聞,而我們看到的新聞都是一樣的,你說能是假的嗎?」
白欣欣不說話了。
章回又說:「我們睡了一夜,可是手機上的時間全都過了整整10天,你說能是假的嗎?」
白欣欣呆呆地坐到了床上。
章回繼續說:「外面的時間比迷魂地快三倍。我們進入羅布泊的那天是4月21號,我們離開羅布泊那天是5月11日,現在的時間是5月22號,你算算吧,我們在幻覺中的這些天,正是外面的6月21號到7月23號!和我在家裡看到的日曆完全吻合!你說能是假的嗎?」
白欣欣的眼淚淌下來。
章回接著說:「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郭美還在睡著,她並不知道我們一個變成了鳥,一個變成了蟲子,可是她卻在夢裡看見了!你說能是假的嗎?」
郭美瞪著大眼睛問章回:「就是說,這些天我真的變成了一朵花?」
章回說:「百分之百。」
郭美說:「哇塞!有一次這樣的經歷,一輩子值了!」
章回說:「現在我總算明白了……」
郭美說:「你明白什麼了?」
章回說:「當初,我們選了那條刻著‘閩’的通道,它並不代表福建,它代表著花鳥草蟲!你看,你變成了花草,我變成了鳥,白欣欣變成了瓢蟲……」
郭美說:「還真是哎!」
停了停,郭美問:「我們怎麼辦?」
章回說:「回去。」
郭美說:「回哪兒去?」
章回說:「羅布泊,去找周老大。」
郭美說:「怎麼回去?」
章回說:「沿著來時的那條通道。」
郭美說:「太陽墓不是塌了嗎?」
章回說:「你們記得來的時候,有個岔路嗎?我們走那條再試試。」
郭美說:「我聽你的。」
白欣欣突然說:「那不科學!」
章回說:「我們在羅布泊遇到的一切都不科學。我們來的時候只用了半個多鐘頭,如果出不去,我們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