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言翻給他一對衛生眼後,陳良偉才不急不忙地說:
「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得罪的是徐春雲,他老爹是這個城市上層的大佬之一,搬倒很難;直接下令的不是我,而是我老大段叔,你既然知道他的名字,那麼可能對他的一些情況也有些瞭解。
這麼跟你說,雖然你身手很好,但是我想你要跟這麼龐大的一個利益集團發起挑戰——必死無疑。」
「哦,是麼?」陸言眉毛一挑,質疑道:「你沒必要去偷換概念。事實上,我有且只有得罪一個人,那個人便是徐春雲,而已!徐春雲他老爹、段叔這些人,只是這小子借的勢而已。」
「事實上,這沒什麼差別。你也是有一定社會經歷的人,很多東西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陳良偉習慣地又整了整眼鏡,眼睛卻越發亮了:「我直接跟你講最主要的部分,我可以用我的力量,來為你擺平這些煩惱。走出這裡後,你不用擔心有人找你麻煩,不用擔心你平靜的生活被人打擾——如果你能接受我的友誼的話!」
陸言笑了笑,說:「很特別的說法,但是我知道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故的好事。你直接說吧,為什麼,或者你需要什麼?」
陳良偉眯著眼睛,吸了一口雪茄後,說:「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幽藍的煙霧在說話間緩緩升起,如薄紗般把他的眼神遮攔。
「段叔?」陸言想了想,意外地問。
「嗯,段叔。」陳良偉點點頭,一點也沒有掩飾對這位故主的敵意。
陸言倒有些好奇了,看陳良偉誠懇的樣子,倒不像是臨時敷衍自己,而是籌謀很久一樣。來的路上,陸言從光頭鐵哥的口中,大概知道一點了陳良偉的情況。
此人說來也傳奇,生於江城往西200裡的會山農村地區,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在當時按理說應該是前途遠大、衣食無憂。然而在老一輩江湖人口中相傳,陳良偉九十年代中期來江城,卻是十分窮困潦倒,生活窘困,曾經一度流落街頭乞討要飯為生。
當然這些距離久遠,已不可考據,他的真正發跡,卻是源自於當時在江城唐家灣廝混的段叔的賞識。
如今的段叔,已是江城地下世界的教父級人物,隻手擎天。
然而九十年代的段叔還只是和光頭鐵哥一般做做髒活的地頭蛇人物,人稱天德仔。當時的江城群雄並立,本地人、外來客甚至港澳社團、東南亞均各有勢力,強手如雲。段叔三十多歲方才出道,自出道起,便十分痛心江湖之混亂,立志一統黑道勢力。
段叔其人,禮賢下士、平易近人,平衡手段玩得是爐火純青,在這一方天地端的是戰略大家,磐虎豪傑。
從攬水客、坐地虎、人蛇販子,一步一步地前行起,後遇貴人,得其助力內整幫務,外抗強敵,打下這一片大大江山後,激流勇退,洗白上岸,隱於幕後掌控局勢,縱是老鄰居何先生也曾稱讚:「真豪傑也!」
這近二十年的風雨歷程,陳良偉也是一路成長,從一無名小卒躍升為人稱灣塘段叔座下,四大金剛之首,代掌新門區。如此知遇之恩,很難想象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他斷然反目,拔刀相向。
陳良偉見陸言投來疑慮好奇的目光,冷哼道:
「狡兔死,走狗烹。如今局勢漸穩,幾大集團公司也陸續走上正軌,段叔年紀已老,身體也弱,偌大的家業也需要考慮傳承了。段叔有兩子,都是志大才疏、年少輕狂之輩,不成氣候,但是畢竟是親生骨肉。
兩子無才,段叔卻疑慮我們這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起來,唯恐我們這些當叔叔的把侄子的蛋糕搶了,近年來總想打壓。自大公子留美歸來,一大片新人被陡然提起來,公司日益正規化,規模化,而當年的幫中勳老逐漸被邊緣化。
便是如我,身邊也逐漸被安插人手,削弱影響。你說說,我能束手就擒麼?」
「不能夠!」陸言適時捧哏,暗自在心中拿各朝開國的情勢來對比,覺得尤其相似,千年的歷史輪迴,都逃不過人性的猜忌和無情。
「哼,段叔真的是老了,腦子糊塗了。我們這些人是什麼,是夜壺,他卻偏要去做洗臉盆。他只以為把我們這些傢伙弄下來,便能讓幫中的兄弟們俯首。但他卻忘了,混江湖的,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東有大澳博,南有江門虎,哼哼,他倒是悠閒地對自己開刀。」
陳良偉狠狠地說著一些陸言聽不懂的話。
「不是說段叔在江城這地界,是一統天下的扛把子麼?」陸言問。
「哼哼,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奧運會都有個第一第二,他若真的自宮,現在形勢哪裡會是這樣安穩?你別看像西普光頭佬那種人,平日對我們俯首帖耳,但若要有足夠的利益,你看看他們會不會撲上來咬我們兩口?唯有權勢和金錢,才能憑恃。」
陸言暗自點頭,之前王德鐵還破口大罵陳良偉狗日的。同樣是趟江湖,利益相同時卑躬屈膝,但擋人財路、斷人性命時,自然不乏熱血衝動之人。
陳良偉顯然不願多說,徑直問:「這些不說了,我問你,如果擺平徐春雲對你的麻煩,你能不能在適當的時候,幫我處理點事情?」
陸言望著陳良偉熱切的眼神,說:「處理點事情……比如說?」
「比如請你出手,幹掉大公子,幹掉段叔……」
陸言又吸了一口雪茄,閉眼半晌後,突然像發現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般,笑得渾身發抖,連手中雪茄那一寸長的白色菸灰抖落在褲子上都沒有發現。
好久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盯著陳良偉一字一句地譏諷道:
「偉哥你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得罪人,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跑路就是,何必捲入你們的幫派鬥爭裡面去?殺人,而且是去殺一個權勢滔天、黑白通吃的幫會魁首,這種九死一生的事情,換來的僅僅是一個毫不可靠的承諾。這種蠢事,你覺得你會做麼?」
陳良偉考慮了一下,道:
「你不需要擔心幫派的反撲,事實上我已經獲得了貴人的支援,只要做得漂亮,後續的事情根本不會牽涉到你。你唯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保衛森嚴的情況下讓老傢伙魂歸天國。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白做……
一顆人頭,五百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