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治療的話,無非就是開些止疼藥,然後請病人家屬節哀順變。
「沒有別的措施了?」陸言問。
醫生把片子放回袋子裡,封好之後說:
「也不是沒有,中藥治療啦,食療啦……當然,我們這裡無論是醫療條件、醫用器械及醫療環境,都是比不過三甲醫院的。如果你們有足夠的經濟承受能力的話,我還是建議你們去著名的腫瘤專科醫院去。市醫院都不行,要轉院,去乾陽第一人民醫院。
或者再有錢,去南方軍區腫瘤專科醫院,燕京協和醫院和中科院的腫瘤醫院等等,後面那些都是我們國家最好的醫院之一,那裡的專家教授對於這種病症,基本上還是有著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療方案,應該會有辦法醫治的。」
醫生最後說到:「說了這麼多,我們都是為了病人的康復著想。至於怎麼決定,還請你們家屬儘快決定。病情不容再拖了。」
陸言點了點頭,心情沉重地出了房間。
陸原山在門口的走廊處等著他,見兒子過來,搓著手問:「醫生說了什麼?到底該怎麼辦?」他做了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民,整日都是跟泥土疙瘩打交道,春令秋收、種子瓜果他知曉如自己的手指,但是在這醫院裡,卻拙於言語、疏於表達,吃虧得很。
陸言抱著父親的肩膀,沉聲道:「爸,沒事的。一切由我!」他心情沉重,但是並不想將這樣的情緒傳達給別人,自己回來後,便是這個家裡的主心骨,一切的責任壓力,都由他一舉承擔便好了。
他輕鬆地說:「媽會好起來的。我先去找住院部,幫她換一個病房。」
院方六樓有很多獨立的高階病房,一般也被稱為幹部病房,陸言記得陶硯覺醒的時候還住進來過。他並不認識什麼人,也懶得去託關係,這類病房現在應該還有很多閒置,票子開路,到中午的時候,陸言便幫母親換到了一間向陽的獨立病房。
何惠蘭一個勁地責怪陸言又亂花錢了,但是總是違背不住陸言的執坳,與病友們告別後,在護士的幫助下離開了病房。陸言看見新病房裡陪護的床,才想起父親這一個多星期是在哪裡過的。
「在你姑姑家。到中午了,你堂姐該送飯過來了,換了房間,她都找不著地方。老三,你趕緊打個電話告訴美鳳……你看你這孩子,換病房幹嘛?」何慧蘭一邊叫陸原山打電話,一邊還仍不忘唸叨陸言亂花錢的事情。
陸言的爺爺共生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父親陸原山排行第三,大伯陸原森與父親一樣在鄉下老家,二姑陸原容嫁到了縣城、小叔陸原林去市裡面定了居。陸言點頭表示瞭解,既然在縣裡面住院,少不得要麻煩姑姑一家。
父親打了電話,沒一會兒,推開門走進一個清秀的少婦來。陸言站起來看,正是姑姑家那個在縣造紙廠當會計的表姐林美鳳。
林美鳳一見到陸言,欣喜地說:「我說怎麼換了個幹部病房呢,原來是我家阿言回來了,你這小子,怎麼回來得不聲不響的,沒一點訊息啊!」
天氣清冷,她穿著一件舊款的綠色羽絨服,鼓鼓囊囊的,不過唇紅齒白,膚色白皙,依然是當年那個漂亮的堂姐模樣。她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提著的塑膠保溫壺遞給迎上去的陸原山,拉著陸言的手道:「讓姐看看……喲,小夥子越來越帥了,談女朋友了沒?」
林美鳳大陸言八歲,自小便帶著陸言玩耍,而且陸言在縣城上了三年學,週末休息不回家的話,也是在姑姑家度過的,是多年熟悉的親戚,待他像自家的弟弟一般。陸言含笑著打招呼:「美鳳姐……」卻不回答後面的提問,而是反問道:「今天怎麼不用上班?」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半左右,按常理堂姐應該十二點下班才對。
「上啥子班哦,造紙廠都要讓廠裡面的官老爺弄倒閉咯,工都開不了,我一個小小的會計自然也是閒著唄。正好給嬸子過來送飯。」林美鳳不無抱怨地說著,又轉頭衝著陸言母親道:「嬸子,感覺好點沒?」
陸言母親點了點頭,說:「好咧,比那天進來的時候好多了……」她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臉色卻依然沒有血色。
林美鳳在病房裡呆了一會兒,因為要回去招呼上小學的兒子,便告辭了,她走的時候還跟陸言說:「一會兒你跟三叔一起到家裡面吃飯,夜了便和志文一起睡。」
陸言送了林美鳳到醫院門口。
他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發了一下呆後,來到停在路邊的車子裡,先將汽車移到醫院裡面去,然後將放在車裡充電的手機拿起來看。回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資訊,陸言坐在駕駛室考慮著醫生所說的話,是不是叫還在江城的柳正給聯絡一家著名的腫瘤醫院。
燕京協和醫院好呢……還是南方軍區腫瘤醫院好?
正思索著,陸言腦中靈光一現——若論醫療技術最好的,莫過於超越現代科技的超能力了!而能夠模擬出生命能量的自己,不就是母親最好的治療人選麼。
陸言這一早上都處於巨大的悲痛當中,思維短路,一直以一個普通兒子的身份,在悲悲切切、心急如焚,竟然不能以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問題。
求人不如求己!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陸言竟然有一種馬上飛到母親身邊的衝動。他把門猛地推開,大步朝住院部的六樓病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