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在結陣時威力最大,但防禦力也比較差一些,特別是當混亂之時就無法使用。衝鋒弓隊以騎射為主要攻擊手段,是以機動力來補足防禦力的不足。
一陣箭雨射過,五德營的騎兵紛紛倒地。曹聞道正指揮著士兵衝殺,哪知道突然間殺出這般一支部隊出來,他的槍法高明,揮槍撥打飛箭,身上居然毫髮無傷,喝道:「兄弟們,活捉方若水,有膽的隨我來!」
商君廣只道這一陣箭雨射過,五德營的攻勢總會有一頓挫,哪知道敵人居然絲毫不減速度,仍是疾衝過來,心頭也不由一慌,忖道:「他們不怕死麼?」只一怔,曹聞道已衝到他的馬前,挺槍向他前心便搠。商君廣才二十七八歲,是後來加入火軍團的,不曾碰到過曹聞道,不知曹聞道是遇強更強,絕不示弱,當初的勇字營便號稱「一往無前」,臨戰時只有向前,從不後退,衝鋒弓隊一輪攻擊雖然讓勇字營損失了數十人,剩下的數百人仍是奮力向前突進。
商君廣心知不好,他弓馬嫻熟,在馬背上一彎腰,閃過這一槍,還不曾直起身,手已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來,伏在馬背上便搭上了箭,正待射出,忽覺背後一陣勁風,「啪」一聲,曹聞道的長槍未能刺中他,轉而下擊,重重地在他背上砸了一下。
這一下極是厲害,商君廣只覺五臟六腑都似翻了個個,幾乎要吐出血來,他心中大駭,雙足猛地一踢馬腹,戰馬疾衝向前,一下衝過了曹聞道身邊,才直起腰來,只覺胸腹間一陣噁心。這一槍雖然沒能傷了他,卻也將他打得七葷八素,眼前看出去都有些模糊了。
曹聞道一槍沒能將這員敵將打下馬來,他變招極速,正待回手補上一槍,忽聽得耳邊一聲斷喝,一道雪亮的刀光當頭劈下。他心知已沒法再刺中身後那敵將,挺槍架去,定睛一看,卻是又驚又喜。
對著他的,正是方若水!
方若水當年曾與他交手,那一次方若水被他打得抱鞍而逃,但曹聞道在猛追時也吃了點虧。事隔多年又碰到了這個老對手,兩人都已垂垂老矣,出手卻不減當年。他一槍擋開方若水的刀,喝道:「弟兄們過來!」
平時他一呼之下,定會有一大批人圍到周圍。勇字營當年便以這一手衝鋒陷陣,屢試不爽,往往將敵人的陣勢衝個七零八落,敵手向來對曹聞道這種不依章法的惡戰頭痛之極,但這次一呼,圍過來的卻只有幾十個人,反倒是一大批共和軍衝過來,將方若水簇擁在當中,與曹聞道已隔開了許多。他吃了一驚,道:「別的人呢?」
一個軍官道:「曹將軍,我軍損失極大,衝不過來!」
勇字營慣以惡戰衝擊,若是單兵而論,勇字營較共和軍要強得多,但共和軍人數太多,加上商君廣的衝鋒弓隊在陣中以弓箭射擊,正好剋制了勇字營之長,勇字營已被分割成許多小塊各自為戰,不時被擊落下馬,曹聞道身邊的只有這幾十個人了。曹聞道心中一寒,喝道:「好,我們上!」
若是能擒住方若水,縱然共和軍不會崩潰,也會士氣大落。他一馬當先向前衝去,挑落兩個共和軍士兵,正待向前衝去,坐騎忽地跪倒,他一下摔落在地,卻是戰馬側腹中了一箭。邊上計程車兵見他中箭落馬,大驚失色,紛紛衝過來相救,曹聞道喝道:「不要管我!殺了方若水!」
但此時方若水身前計程車兵越圍越多,五德營雖強,卻也殺不開這許多重圍。曹聞道罵道:「方若水,你這膽小鬼,不敢出來麼?」
方若水被他罵得臉一沉,拍馬便要衝出來,商君廣忽然衝到他跟前,喝道:「放箭!」
他身邊也有二十多個衝鋒弓隊士兵,這二十多人同時向在地上的曹聞道放箭,曹聞道已失了戰馬,手提長槍在地上不住旋轉,但此時相距太近,哪裡還撥打得及,邊上計程車兵紛紛中箭落馬,他的雙眼瞪得目眥欲裂,突然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曹聞道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嘴裡猶在罵道:「方若水,你這王八蛋,只會躲在後面麼?」
方若水看他這等情形,心中忽然有些不忍,大聲道:「且慢放箭!曹聞道,你真是條硬漢,還是投降吧。」
曹聞道見身周計程車兵一個個落馬身亡,心知此戰功虧一簣,終於以失敗告終。只是這一輪衝鋒定已給陳忠爭取到了時間,城門多半也已堵上了,他仰天笑道:「方若水,死在你手裡,曹某真是不值。」
方若水被他罵得面紅耳赤,已有衝出去廝殺之意,但見到渾身是血的曹聞道,卻也不敢。他嘆了口氣道:「曹聞道,你們已是敗定了,何必還堅決不降?」
曹聞道喝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方若水,你看好了!」他突然舉槍,猛地向方若水擲來,方若水沒想到曹聞道還會有這一手,面色一變,但這一槍只飛到半途便被跟前計程車兵擊落,連他的馬頭都碰不到。
曹聞道本也沒打算這一槍成功,擲出這一槍後,他一把拔出腰刀,慘然一笑道:「天命有歸,非戰之罪。方若水,我的頭就送給你!」說罷,一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他這般自盡,連共和軍都看得動容,方若水怔了半晌,才嘆道:「將他好好收殮吧。」他和曹聞道交戰多次,互有勝負,不知不覺也對這個對手有種尊敬。商君廣忽道:「方將軍,將他的首級割下號令,定能讓天爐關內軍心動搖。」
方若水嘆道:「不會的。曹聞道能捨身衝出來,天爐關內定然別有統帥。」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屍體,心中不覺惻然。
商君廣道:「縱然城中統帥另外有人,但曹聞道是敵軍大將,他的死定能撼動敵人軍心。來人,割下他的首級,前去號令!」他的軍銜雖然比方若水小得多,但此時針鋒相對,分毫不讓。方若水心中怒起,瞪了他一眼,卻見商君廣凜然不懼,卻也嘆了口氣道:「你看著辦吧。」
在擔任首攻時,他躊躇滿志,只想一戰成功,可見到曹聞道之死,他心中卻多了幾分茫然,心道:「曹聞道死了,我也會死的。縱然做上大帥,又有何用?」他一向熱衷功名,但此時卻覺得如冰水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