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跳下飛行機,馬耀先已迎上來道:「蕭將軍,你們來了,右弼堡怎麼樣了?」
與右弼堡相連的任務是由洪勝東擔任。洪勝東雖然好色如命,不過駕駛飛行機之技也很是高明,這點事自不在話下。蕭子彥看了看那頭,只見洪勝東的飛行機拖了一根從東平城頭放出的長繩子正在空中盤旋著準備著陸,道:「不會有意外的,馬將軍放心。」
馬耀先長吁一口氣,道:「別出意外就好。此番共和叛賊來的人馬太多了,真有點擔心啊。孃的,那些百姓真不知道給叛賊們灌了些什麼迷湯,怎麼這等支援他們?」
蕭子彥不由默然不語。楚帥曾力諫帝君,要求輕薄徭役,可是共和軍所到之處便是宣稱廢徵徭,罷賦稅,大開糧倉賑濟平民,因此百姓極為擁護。這等收買民心之策實在僅僅是權宜之計,蕭子彥不相信共和軍真的在建立政權後還能不收徵徭賦稅的,可是對於平民來說,想的卻沒有那麼遠,眼前的共和軍顯然比帝國要好得多。楚帥僅僅是減輕了一些賦稅,自然比不上共和軍的大統制的這些宣言了。
「吃他娘,穿他娘,共和國裡不納糧,男女老少喜洋洋。」這支由共和軍傳播出來的謠曲不脛而走,連大江以北,帝國統轄下的百姓也會唱了。不管怎麼說,共和軍的確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還有謠言說帝都的達官貴人們每天只知尋歡作樂,不顧百姓死活,這多半也是共和軍放出來的。可悲的是,這並不僅是謠言而已。
蕭子彥微微嘆了口氣,馬耀先卻已看在眼裡,笑道:「蕭將軍,你嘆什麼氣,你們風軍團可是帝國最精銳的四相軍團之一啊,你要是一嘆氣,可別把我們都弄沒了士氣。」
蕭子彥笑了笑,道:「馬將軍取笑了。」他也知道馬耀先實是心中沒底,才這般說幾句話打打趣。這時馬耀先扔過一個小酒葫蘆,道:「來,蕭將軍,喝兩口解解乏吧。」
駕駛飛行機需要全神貫注,絕對不可飲酒。蕭子彥接過酒葫蘆,還給馬耀先道:「馬將軍,我現在不能喝……」他還沒說完,馬耀先揚揚手道:「那先擱著,等你不上天了再喝吧。這酒可是我弄來的雪梨酒,是用雪梨釀的,好得很。」
雪梨果是東平城這一帶特產的一種水果,鮮甜多汁,只是多來沒聽說過這也能釀酒。蕭子彥道:「雪梨果也能釀酒?」
馬耀先已拔出葫蘆上的塞子喝了一口,道:「當然可以,人什麼想不出來。」他咂了一下嘴,意猶未盡,笑道:「蕭將軍,你可別看輕了,這酒很是難得的。釀酒用的是雪梨果原汁,一斤酒大概要用百十來斤雪梨果,再三蒸三釀,埋在地下大半年才行。現在兵荒馬亂的,雪梨果也少了,我一共也只釀了十來斤,這一小葫蘆裡倒有半斤呢。」
蕭子彥奇道:「馬將軍,原來這是你自己做的?」
馬耀先道:「是啊,我家原先就在東平城開酒坊,不過從我爸那一代起就關門了。好在釀酒的手藝仍然傳下來了,要是以後不打仗,我倒可以把酒坊再開起來,生意一定紅火,不會輸給以前南邊來的木穀子酒。」
木穀子酒是南疆特產。只是如今自然不會再運來了。蕭子彥道:「是啊,要是不打仗了,你一定要請我大喝一頓。」
馬耀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道:「先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說吧。喂,加把勁,別象沒吃飽飯似的。」卻是幾個士兵正在將鋼索扯過來。鋼索沉重之極,那幾個士兵也扯得臉紅脖子粗,馬耀先走過去,抓過繩頭,幫著拉過來。
蕭子彥見已沒自己什麼事了,右弼堡那邊也已開始拉鋼索,看來再過一會兒天橋便可搭成。他也站起身,又看了看南邊。南邊的共和軍正在紮營,灰塵漫天,大概也過不了多久就會殺過來了。他叫道:「小湯,我們走吧!」
湯維正坐在飛行機邊看著本書,聽得蕭子彥的聲音,探出頭來道:「蕭隊官,走了?」
「走了。」
飛行機的起飛需要發射架,在輔弼二堡也都有備用的,現在飛行機已擱在發射架上,幾個士兵大概還沒見過,正在指指點點。蕭子彥將那酒葫蘆掛在腰上,對著正拉著鋼索的馬耀先道:「馬將軍,我先回去了。」馬耀先升起一隻手揚了揚,又用力拉著手頭的繩子。此時那鋼索的頭已經到了,一個士兵抓住了鋼索頭掛到絞盤上,準備將鋼索繃直。蕭子彥和湯維兩人坐進飛行機裡,蕭子彥等湯維坐穩了,又掛好防護帶,踩了一腳腳底的扳機,身子隨之一震,飛行機輕盈地飛了出去。
降落到城頭,幾個風軍團計程車兵過來將飛行機抬走,洪勝東也已到了。洪勝東一跳出飛行機,便大聲道:「蕭隊官,今天若有戰事,我們要上陣麼?」
風軍團的任務是飛到敵軍頭頂投擲平地雷、轟天雷一類的炸雷。如果風軍團全軍在此,數百架飛行機密密麻麻地將炸雷扔下,敵人營地定會大亂。蕭子彥道:「若有必要,自然要出陣的。」
洪勝東也已聽說了昨晚出現刺客的事,他走了過來,小聲道:「今天風可大啊。」
的確,現在風越來越大,似乎暴雨也要來了。這等惡劣的天氣,飛行機出發十分危險,蕭子彥也知道,在這種天氣裡出發,只怕只有自己和洪勝東有把握能飛回來。只是在城頭上,也不好說洩氣的話,他道:「看吧,今天出不去,明天也成。」
這時邊上有個士兵過來道:「風軍團蕭將軍麼?」蕭子彥抬起頭,道:「我是。有什麼事?」
「鍾將軍請蕭將軍過去議事。」
蕭子彥眉頭一揚,道:「我馬上過來。」他轉身想對湯維吩咐兩句,卻見湯維又捧著一本書看著,他叫道:「小湯!」湯維一驚,抬起頭道:「蕭隊官!」
蕭子彥皺了皺眉,道:「你看什麼書啊,這麼有勁?想單飛的話,眼睛看壞了可不成。」
湯維陪笑道:「那是一位法師給我的書,是些草藥之類。蕭隊官,我可不是看著玩,我是想萬一到了野外,說不準有用……」
蕭子彥也沒心思聽他解釋,小聲道:「再檢修一下飛行機,千萬不可大意,除了風軍團以外,絕對不能讓別人靠近。」昨夜那刺客沒能將飛行機全部破壞,蕭子彥也不敢擔保今天就不會出事。湯維立直了,行了個軍禮道:「小人明白。」
蕭子彥又向洪勝東說了幾句,讓風軍團全體集合待命,他跟著那士兵向前走去。大戰就在眼前,鍾禺谷已把中軍營帳搬到了城頭上。到了帳門口,那士兵道:「鍾將軍,蕭將軍到。」
「進來吧。」
一聽到鍾禺谷的聲音,蕭子彥大吃一驚。鍾禺谷的聲音極是頹唐,他自己也是身經百戰了,雖然共和軍兵臨城下,他仍然沒半點驚慌,可是聽到鍾禺谷這等聲音,他不禁大為不安。
大戰在即,主將未戰先餒,這一仗可不容易打了。蕭子彥只覺心頭一陣空落落的,不知是什麼滋味,那種後悔加入帝國軍的念頭又湧了起來。那士兵見蕭子彥怔了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道:「蕭將軍,鍾將軍請你進去呢。」蕭子彥這才回過神來,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