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勝東一邊在雉堞上磨著腰刀,一邊道:「小湯,老蕭現在好象有點心不在焉啊,昨天那刺客讓他丟了魂了?」
湯維仍在看著手頭的書本,聽得洪勝東的話,抬起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蕭隊官說了,讓我們當心點。」
洪勝東此時已磨好了刀,舉起刀來看了看雪亮的刀鋒,笑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老蕭這人就是太較真了,反正打得過就打,打不過,這條命交待了也就完了。」
湯維聽洪勝東嘴邊把死活說得如此輕易,不由心驚,強笑道:「勝哥,你好象什麼都不怕?」
洪勝東舔了舔嘴辰,笑道:「打了那麼多年仗,先是跟著屠將軍,後來跟著邵將軍,前前後後,都十多年了。從二十歲到現在,你算算,哪場戰役我洪勝東不是刀頭舐血地過來的,腦袋也一直別在褲腰帶上。小湯啊,」他忽地嘆了口氣,道:「你還是頭一次上戰陣吧?」
湯維臉一紅,道:「是。」他年紀也不算太小了,不過也是剛入伍,一參軍就加入的風軍團,還沒正式打過仗。
「頭一回上陣,大概會嚇得你拉一褲子尿。等你五六場仗下來,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少下去,也就沒法子多想了。小湯,不怕你笑,我頭一次上陣時還是冬天,那次厚厚的綿褲都拉得爛溼,結果又被凍住了,叮呤噹啷的,哈哈。」
洪勝東說著這些醜事時,卻毫無拘束之意,便如談別人的事。湯維道:「現在你不怕了?」
「怕也沒用。我算過命,說我這條命是狗命,大難不死,所以我也不怕了。小湯,實話跟你說,刀劍臨頭,你越是怕死,死得就越快。」
他還待再說說自己的英雄氣概,湯維將書往懷裡一放,道:「蕭隊官,你回來了。」卻是蕭子彥板著個臉過來了。洪勝東直起腰,道:「老蕭,鍾將軍有什麼話要吩咐?」
蕭子彥道:「鍾將軍問我們今日能不能發兵。」
洪勝東看了看天,道:「風是大了點,不過還成。只是……」他想到現在風軍團中大多是新兵,現在的天氣勉強還能順利升空,可要是風再大起來,洪勝東自己還有自信,對別人可就沒什麼把握了。
蕭子彥也看了看天空,嘆了口氣道:「叛軍看來也是拿穩了這個天氣進攻,只怕就是對我們有所忌憚。老洪,若風再大起來,只怕只有我和你可以出發了。」
洪勝東道:「怕什麼,就算只有兩架飛行機,我們也能打他們個落花流水!」他說得甚得響亮,只覺豪氣干雲。蕭子彥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道:「大家集合待命,看來叛軍的使者也快到了。」
共和軍即將攻城。以共和軍進攻的慣例,一般都是先下戰書,戰書上也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解民倒懸」之類的大道理。現在這使者還沒派來,一旦來了,也就是戰爭正式開始。洪勝東聽蕭子彥這般說,向城外一望,叫道:「來了來了!老蕭你看,那個準是叛軍使者。」
從城頭望下去,一騎打著面白旗過來,已經快到城下了。這人馭馬之術甚是高明,雖然號稱南船北馬,大江以南的人騎術一般沒有北方人高明,此人騎在馬上卻靈便之極。馬行如風,一面旗子迎風獵獵招展,湯維心中大為佩服,暗道:「這人單人獨騎過來,膽子可也不小。」雖說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那是戰爭的慣例,不過湯維覺得若是讓自己充當使者去敵軍營中下戰書,縱然壯足了膽子,自己也沒這般瀟灑。
那使者已來到城下。停住了馬,將白旗揮了揮,叫道:「城上諸人聽真,我是共和軍方若水將軍麾下戚孟雄,現來向東平城鍾禺谷將軍下戰書,請開城。」
這人說得不卑不亢,聲音卻極是響亮。城上士兵已經去向鍾禺谷稟報去了,湯維卻聽得蕭子彥在身後喃喃讚道:「好個漢子!」
鍾禺谷和一隊親兵已大踏步走上城頭,他一上城頭,親兵隊馬上列成隊伍,鍾禺谷大聲道:「開城,讓他進來。」
城門開了,那戚孟雄帶馬進了城,又上了城頭,走到鍾禺谷跟前,行了個禮道:「請問閣下是東平守將鍾禺谷將軍麼?」
鍾禺谷道:「正是鍾禺谷。」
戚孟雄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卷帛書,道:「鍾將軍,這是我家方將軍所下戰書,請鍾將軍過目。」
他將帛書遞給鍾禺谷,又嘆了口氣道:「久聞鍾將軍英武過人,還望將軍能一思識時務者為俊傑之意,使東平城免遭塗炭。」
鍾禺谷冷冷掃了一眼,展開來看了看,道:「戚將軍,請回吧,鍾禺谷敬候攻城。」
鍾禺谷的話中也不見喜怒,戚孟雄又嘆了口氣,心知多說無益,行了一禮,轉身下城。他周圍盡是帝國軍計程車兵,而這戚孟雄身上全無寸鐵,但他走得坦然之極,好似周圍人等全不放在眼裡。洪勝東在一邊忽然啐了一口,輕聲道:「當真是條大膽漢子。老蕭,南邊人也有這等好漢啊。」
蕭子彥卻沒注意洪勝東在說什麼話,只是盯著鍾禺谷看,聽得洪勝東在跟自己說話,他才回過神來,道:「是麼?你說什麼?」
洪勝東有點哭笑不得,道:「我是說,南邊人中好漢也有不少,這一仗當真有點棘手。」
蕭子彥沒說什麼,只是輕聲道:「老洪,讓弟兄們在這兒等著,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什麼!」
洪勝東大叫起來,全然忘了蕭子彥要他小聲了。蕭子彥看了看外面,外面的風軍團士兵也被洪勝東這突然其來的一聲大叫嚇了一跳,不過他們都知道洪勝東這人向來一驚一乍的,平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吼上一句,倒也並不很在意。蕭子彥道:「你小聲點,別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