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行健·番外篇》小說信息

第六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洪勝東也自知失態,湊上前來,小聲道:「鍾將軍真的會有怯敵之心麼?這可怎麼辦?真的假的?」

蕭子彥皺了皺眉,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隱約覺得,鍾將軍在戰前未免太過悠閒了,準備也不怎麼做。昨日開的戰前會議中,鍾將軍曾提議棄守輔弼二堡。或非馬將軍竭力堅持,只怕此議已行,東平城的南門已是門戶大開了。」

洪勝東並沒權列席戰前會議的,也不知昨天的會上發生了什麼事。聽蕭子彥這麼說,他也皺了皺眉,道:「鍾將軍可是帝國後起的第一名將啊,素有敢戰之名,這回怎麼如此膽小?」

蕭子彥苦笑了一下。其實誰都有膽小的時候,只是鍾禺谷現在的表現大失水準。大戰來臨,最擔心的就是令出多頭,將帥不和。鍾禺谷縱然起了怯敵之心,可是馬耀先這樣事事與鍾禺谷頂著幹,只怕對戰事更為不利。

如果我是東平城的主將……有時蕭子彥也這樣想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旦將自己放到東平城主將這個位置,才會想到有太多的事要自己去考慮。眾將的協調、輜重的排程配給、士氣、民心的高低,都得在主將的考慮之中。這些事越想越多,越想越煩,當真還不如做個百夫長來得輕鬆。每次上陣,只消做好自己這一片就行了。他垂下頭,道:「有些事也不是我們想的一樣,一兩場勝利,有時對全域性無濟於事。」

「可是……」洪勝東還要說什麼,蕭子彥打斷他的話,道:「還是再操練一下。今天風大,可是要是戰事吃緊,只怕我們還得上陣。」

洪勝東笑道:「老蕭,你放心,我老洪跟貓一樣有九條命,怕過誰來。就算只有我們兩人上天,也要把叛軍炸得稀里嘩啦。」

雖然共和軍的戰書已經下了,但和蕭子彥預料的不同,宣告戰事已起的鼓角之聲遲遲沒有響起來。他帶著風軍團操練了一陣,皺起眉頭道:「叛軍怎麼還不進攻?」

以往共和軍下戰書後,頂多一個時辰就發動攻擊,這時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了。現在已過了晌午,也到了午飯的時間,東平城的帝國軍本以為今天這頓午飯得在戰火中抽空吃一點,沒想到還能安安穩穩地吃下去。

風軍團的伙食比平常士兵都要好得多,因為人少,每天也湊成了四桌酒席,一塊兒吃。現在戰事緊急,酒是沒了,菜倒不少。洪勝東大口啃著一根肉骨,見湯維小口小口地喝湯,笑道:「小湯,你姓湯了,就別再喝這個湯。要不吃飯,打起仗來沒力氣可不成。」

湯維抬起頭,道:「是,是。」洪勝東雖是開玩笑,他卻象聽到了什麼命令一般。蕭子彥撕開一個饅頭,在裡面夾了幾片肉慢慢嚼著,道:「小湯,是吃飽點。要是打起來,那時可吃不上了。」

洪勝東嘴裡滿是肉,嘟嘟囔囔地道:「那個叛軍的首領是叫方若水是吧?這人看來沒多少本事,磨磨蹭蹭的也不來進攻,這場仗,我們可是贏定了。」

方若水是共和軍七天將之一。蕭子彥依稀還記得,當初在五羊城時,就傳說共和軍有七個年輕的勇將,個個都有萬夫不擋之勇。七天將之首的丁亨利如今已是共和軍的大元帥,楚帥的四相軍團戰無不勝,但只有在丁亨利面前佔不了多大的便宜。楚帥親自統領的地軍團自成軍以來,便是與蛇人交戰也無一敗跡,唯一的一次敗北便是敗在丁亨利手下。這個方若水縱然比不了丁亨利,也不會相差太遠,絕不會象洪勝東說的那樣沒用。他一定知道共和軍人數佔優,也不急在一時,所以才會步步為營,先紮好營寨,再慢慢進攻,這樣在會議上許寒川所稱的「三勝之機」中敵軍遠道而來,疲憊不堪這一條便不存在了,真不知道鍾禺谷鬥不鬥不過他。其實更好的做法,是冒險出擊,趁敵人立足未穩一舉突破,那才是上上之策吧,只是不知為什麼鍾禺谷卻放棄了這條雖然有點冒險,卻更為有效的計策,同樣嚴陣以待,步步為營。難道鍾禺谷沒有想過,東平城的兵力不及共和軍,這般正面對抗,最終定要失敗麼?

吃完了飯,共和軍仍然沒有發起進攻。看來那方若水也準備休整一日,等第二天再發動攻擊了。今天晚上蕭子彥再也不敢大意,命令風軍團所有人都住在庫房裡加緊戒備,守夜的人也加了一倍。

又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樣,蕭子彥也覺得有了點睡意。湯維輪到守上半夜,正捧著本書在油燈下看著,蕭子彥走到他身邊時也沒發現。蕭子彥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湯。」

湯維收起書,站起來笑道:「蕭隊官,你還不去休息?」

蕭子彥道:「你這本書這麼有意思麼?看得這麼入神。」

湯維訕笑了笑,道:「蕭隊官,我想以後當一個醫生。」

蕭子彥眉頭一揚,道:「當醫生?呵呵,好志向。」他心頭卻有點疼痛。他小時候就想當一個武將,現在也的確成了個武將,可是湯維想當醫生,恐怕不太會實現了,誰知道能不能活到戰爭結束。他也沒說這些,只是笑了笑道:「當心眼睛。」

正想去睡一覺,湯維忽道:「對了,蕭隊官,明天我們會不會出陣?」

外面風還很大,明天不知道會不會停。蕭子彥有些茫然地道:「也不知道。你怕了?」

湯維又訕笑了笑,道:「不怕,一點都不怕。」可是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實是句假話。蕭子彥道:「會害怕也不難為性,我第一次上陣,比你還怕得多。」

湯維聽洪勝東說過他第一次上陣嚇得尿了褲子,聽蕭子彥也自承害怕,不由笑了起來:「洪大哥說他第一次上陣時,嚇得褲子都尿溼了。」

蕭子彥也被逗得笑了,道:「這個老洪。所以啊,誰都會害怕的,最要緊的是克服自己的恐懼。在戰場上,越是怕死,死得越快。」

湯維點了點頭,道:「是,我懂了。」

蕭子彥打了個哈欠,道:「我也該睡了,你好生守著,這回千千萬萬不可再出亂子了。」

雖然有了睡意,可是四十來個人擠在一塊兒,幾個士兵鼾聲打得如雷一般響,蕭子彥實在睡不著。閉著眼躺在床上,那一陣陣鼾聲象尖利的刀子,拼命刺著他的耳朵,便是把頭都矇住也沒用,翻了幾個身,方才的一點睡意便無影無蹤了。蕭子彥越睡越是清醒,終於也死了心,知道今天是睡不著了。他躺在床上,閉著眼養神,只是想著過去的事。

小靜現在已經成為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子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出嫁。想到這些,他的心頭又是微微一陣疼。如果自己當時沒有離開五羊城,現在多半已和小靜結了婚,連孩子也可能有了。他時不時會有悔不當初的念頭,但平常這念頭總是一轉即逝,今夜卻不知為什麼,這個念頭總是冒出來,壓也壓不下去。

燈光昏黃,這屋頂也沒有藻井,露出橫七豎八的橫樑和椽子。蕭子彥本以為沒有睡意了,可是一想到小靜,卻突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睡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五羊城,師父在斥責自己的動作不對,小靜則坐在寬大的椅子裡,踢著雙腿,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許多年了。迷迷糊糊中,他想著,不知不覺地眼中淌出了淚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