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開始,各大高校的藝術生考試就要開始了。我不會唱歌,不會彈鋼琴,也不會畫素描,寫文章也不在行,所以只能往編導或者攝像攝影這方面努力。
但我沒像往常一樣在發完簡訊之後繼續睡過去,而是爬起床,在熹微的晨光中穿好衣服,洗漱,背上書包,去上藝考生培訓班。
「你生病了?怎麼沒上學?」
我爸半天沒說話。
在所有競賽生都緊張地投入保送志願填報和保送資格考試中的時候,廣播裡常常傳來讓某班的某某將某某大學的保送申請表交到教務處的通知聲。
車在機場高速路上飛馳。窗外的高架下是單調的雪地、荒廢的農田,偶爾有些枯黃的連片草地閃過視野,算是調劑。
「老規矩,」我笑著說,「今天晚上別洗澡哈。」
可在別人眼中,他在這段時間裡變得更加樂觀、更加陽光,像一個只有陽面沒有陰面的人。
那些學校,很多都
在北京。
多麼樂觀的餘淮。
高三令人壓抑又悲傷。我拍拍他說:「餘淮,加油。」
看得人心裡絕望。
我和簡單、徐延亮在機場到達口道別。徐延亮去坐大巴,簡單和我一起往停車場走。
拿著下發的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歷年考題和參考答案,囫圇吞棗,努力地背下去。
連朱瑤都很識趣地沒有問餘淮競賽的事情。
當簡單、β都在的時候,快樂的每一天裡我沒有好好看過一眼自己的生活。學海無涯,他們八仙過海各憑本事,我卻只能站在岸邊,看著每個人的小帆船越行越遠,消失了蹤影。
可我還是去上培訓班了。
餘淮的翹課在兵荒馬亂中顯得那麼不重要。
我和餘淮一人一隻耳機,一起靜靜地聽著beyond樂隊的《活著便精彩》。餘淮閉著眼睛趴在桌上,留給我一個孩子氣的側臉。
餘淮那邊好長時間都沒有任何動靜。
我突然意識到這問題不適合問他。
林楊來找過餘淮幾次,兩個人不知道在外面聊什麼,常常大半堂課也不回來。高三上學期,學校裡的所有人都在為各自的前程想著辦法,小語種保送、
高校自主招生、競賽保送、藝考、少數民族加分……張平就這種浮躁的氣氛講過幾次話,但沒人聽他的。
我是最近才開始認真思考我的出路的。我坐在他身邊三年,現在眼睜睜地看著離別近在眼前,卻無能為力。
他的聲音像是鼻塞了。
命運負責打擊,我負責鼓勵。
物理聯賽考試來臨了。
「病了。」
我的成績越來越下滑,在大家都開始加倍努力的一輪複習期間,這種下滑愈加明顯。那些高一學過的科目,於我卻像是陌生人。我像一隻在田野中掰玉米的熊瞎子,掰一棒子,扔一棒子。
「會的。」我點頭。
他朝我招招手,說:「上車。」
我的動力倒也簡單。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他。安慰此時變得如此輕飄飄,我沒辦法說出哪怕一句「沒關係」。
我爸說,反正為了加分,先考著試試,之後再看高考成績,我們也不一定非要學這些,你不喜歡就不學。
他去考試前的那天晚自習,我又在他左臂上打了一針「舒緩安眠藥」,並在「針眼」上又畫了個大對號。
九_九_藏_書_網
九九藏書
http://www?99lib?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