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落花時節又逢君(no.320no.326)
「怎麼不出差?」我爸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問,「沒生意了?」
如果世界上的孩子都把真相說給家長聽,會傷了多少大人的心。
我覺得事態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那時候的我,應該是喝醉了吧。
我緩緩轉過頭去。
「有啊,」林帆的聲音昂揚又溫柔,「我不會離開你。」
「姑娘,你沒事兒吧?這老婆婆是我們這個病房的,就是喜歡兇人,你別怕。」
可反過來呢?β說大家要在北京聚,自己卻被爸媽塞去了英國;我說要和餘淮在同一個地方,我們卻成了對方生活中的死人。
我腦袋嗡嗡響:「你說什麼?」
林帆看到我怕成那個樣子,會忍不住哈哈笑,一笑就牽動胸前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你看林帆,女朋友都交過兩個了。」他似乎覺得這樣說已經是最委婉的方式了。
是我長大了還是他們變老了?
我趕緊集中注意力。
又一年在忙碌中匆匆過去,轉眼又是夏天。
我爸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住院處的大門口提起一個遙遠的少年,我心底洶湧的情緒衝破了亂糟糟的環境,像一盆冰倒進了火鍋爐,不知道是誰制服了誰。
就在我已經等到絕望的時候,有人牽著我的手,穿過一個又一個路燈投下的橙色光暈,說著餘淮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林帆坐在**喝湯,我爸非要拉我出去轉轉。
「比如呢?」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老來值夜,最近沒耽誤你的生意吧?」我爸問。
我爸嘆口氣,一副很不好開口的樣子。
「非常耽誤,」我瞟了一眼還在打遊戲的林帆,「欸,說你呢,還不起來給我唱首?」
我無語了。
我抬起頭,太陽早已不知蹤影,可天還沒有黑,冰激凌似的天空層層渲染,讓人分不清頭頂到底是什麼顏色。
每次進病房,我都會一個頭兩個大。
我喝光了一罐可樂,扔進垃圾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到底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可以
在適合結婚的年齡以結婚為目的去和陌生人同床共枕。陌生人的氣息傾覆過來的時候,不會噁心嗎?不會怕嗎?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林帆,我能和他比嗎?
「你趕緊出院吧,我要受不了了。」我進門就衝著林帆說。
我記得我最後一次聽見這個聲音,是在電話裡,對害怕對高考答案的耿耿說,還有我呢,你別怕。
這個時候的醫院還是有些嚇人的,五樓走廊的燈都關了,時不時會遇見病人自己舉著輸液瓶去上廁所,步伐一挪一頓,面無表情,配上那身病號服,我會錯覺自己誤闖了《行屍走肉》的片場。
「你說說你,不該有別的心思的時候吧,倒還挺機靈的,到年紀了反倒不著急了。你們這一代年輕人就是胡鬧,什麼事兒都反著來。」
「耿耿。」他說。
「你高中不是對你同桌有意思嗎?那小子叫什麼來著?你當我看不出來?我跟他一起吃飯的時候,你看看你,那叫一個護著他呀,跟他一塊兒走被我發現了還假裝剛碰見,你當你爸傻啊?……」
她和我爸繼qq空間偷菜之後,又迷上了微信。我大學玩校內網時,就很瞧不上的那些點名遊戲和心靈雞湯故事,我爸媽這種大齡網民們都喜歡得很,這種在朋友圈瘋狂刷屏的行為讓我頗為嫌棄,只好遮蔽了他們。我爸媽發現我不再在他們轉發的東西下面點贊和回覆了,就開始用短訊息騷擾我。
世界末日那天,正好是我二十六歲生日。
這個聲音幾乎把我的整個世界都按成了暫停。
然後眼神一滯,呆住了。
我知道他關心我,可是每次問出來的問題都讓我火大。
「爸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反正是冬天。冬天這麼悲觀的季節,毀滅了也無所謂。
「你老大不小了,也考慮考慮實際的問題。」他直奔主題。
雖然飯盒扣得很嚴,可每次急剎車的時候,我還是會神經質地檢視好多次。這路公交車的路線很繞,幾乎是
拿自己當旅遊巴士在開,活得很有理想。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我看不到歲月的痕跡,還是那個毛茸茸的寸頭,那張小麥色的臉龐,甚至還是那件黑色的t恤,穿了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換一件。
林帆哼了一聲:「你最近又沒有外地的生意,有什麼好耽誤的。」
我爸從門外提著暖水瓶進來,我轉頭催他趕緊回家休息。
林帆兩個星期前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後結伴去踢球,把鎖骨摔骨折了,剛剛手術完畢,裡面打了兩根鋼釘。我得去醫院把陪了一白天的我爸換回來。反正我的工作是家裡蹲,白天可以睡覺,所以往往是我來值夜。
我爸看我又走神兒了,就敲敲我的手。
當年他們幫我研究高考志願,所有的學校都挑在北京,就因為我隨便一句「我要去北京」。
「爸!」我打斷他,「你可別鬧了。我好著呢,我特別相信愛情,特別嚮往婚姻,我就是太忙了,再說也沒碰見什麼合適的人,這種事情要靠緣分的,你明白的,別瞎聯想。」
我怎麼都回憶不起來,我曾經的爸媽到底去了哪裡,現在的他們橫看豎看都和廣場上跳舞的老頭老太沒有本質區別,可在我心裡,彷彿上一秒鐘他們還是中年人,說一不二,雷厲風行,從不問我的意見,更不會給我發這種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