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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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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宗紹興三年。

三月早春,一群南歸的北雁從寥落天幕中掠過,留下一串串淒厲的長鳴。

萬里關河風雨飄搖。

長城之內狼煙四起,羽書飛馳,黃河兩岸金鼓震震,戰旗翻飛,廣闊天地竟無半分春色,只有濃濃的殺伐之氣充塞長天。

血紅的殘陽低低壓在廣袤的平原上,遠處青山被點染出一派詭異的紫氣。

千家今有百家存。附近的村落都早已被戰火焚滅,遍地殘磚碎瓦依舊泛著刺目的紅光。風來草偃,才發現這碎瓦上紅光並非夕陽返照,而是已飲透了人類的鮮血。

血色,觸目驚心,而被血色染透的泥土,卻透出濃重的腥甜之氣,讓人幾欲嘔吐。

更近的地方,連碎瓦也沒有,有的只是遍地屍骸枕籍。生命在這裡成為最卑賤的浮草,如同風中飄搖的蘆葦,前一株剛剛倒下,後一株就壓了上去,在夕陽下無聲的腐敗,無人在意。

這,就是戰場。

萬里角鼓聲悲壯。

任長風咬著牙將纏在肩頭的破布撕下,露出裡面幾乎潰爛的傷口。他痛得咬牙切齒,但仍忍住了沒有叫出來。

在他的師弟們面前,他就彷彿是鐵人一般,在金軍陣營裡衝殺十餘度,斬了一名千夫長,八名百夫長,悍勇無倫,但現在,躲在自己的寢帳中,療治這過度嚴重的傷勢,他只想痛就吼出來,苦就哭出來。

但他不能。

因為他率領的這隻部隊,就只剩下一百三十一人了,這些人若是看出他絲毫的退縮與怯懦之意,他們計程車氣就必定會瓦解,他們將再也走不出這片叢林。

叢林外是萬千的金與偽齊的兵馬,他們已被困了三天三夜。

任長風咬著牙,將摻了藥的泉水澆在自己的傷口上。藥剛沾肉,立時又痛得他呲牙咧嘴,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深深為自己竟然連這點痛都忍不住而羞愧。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掌門——若是有他在該多好,他一定能帶著他們衝出去的,就像他曾經帶著自己,從數百追擊者中衝了出去一樣。

這世界上簡直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就算亂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也一樣。

但這次所面對的亂軍實在太多,能否活著回去,任長風心中一點把握都沒有。

忽然布簾掀起,他的師弟荀鶴鑽了進來。見到任長風正自己洗滌傷口,荀鶴急忙搶過去,接過了長風手中的藥瓢。兩人合力,這才將傷口洗滌乾淨,拿了新布,包紮起來。荀鶴卻不走,望著任長風欲言又止。

任長風皺眉道:「你有什麼話就說,若沒話,就趕緊回去睡覺,養好了力氣明天殺敵!」

荀鶴仍然猶豫著,終於,彷彿實在忍不住了,期期艾艾道:「師……師兄,我們能不能將那些人丟下?」

任長風莫名其妙,道:「什麼那些人?你說那些金軍麼?丟下他們,恐怕不容易。」

荀鶴看了他一眼,道:「我是說,是那些普通的兵丁們,若是隻有我們崑崙派的弟子,我們肯定能殺出重圍去。」

任長風一怔,他就覺得胸口火燒火燎的,一股怒氣忍不住衝了起來:「你說什麼?」

荀鶴感受到他的怒意,低頭低聲道:「反正他們衝不出去,也是死。」

任長風只覺自己的怒氣越來越烈,他強忍著這股要迸發的狂怒,竭力沉穩了聲音,道:「荀師弟,我們是崑崙派,是名門正教。掌門怎麼訓導我們的?命可丟,義不可丟!咱們為什麼放著清修不為,要投入劉光世的軍隊,難道是為了封妻廕子麼?咱們是為了這天下,是為了這百姓!你這時候撒手一走,跟那些萬惡的金人有什麼兩樣?」

荀鶴被他的怒氣壓得抬不起頭來,任長風看著他,這是他最小的師弟,也是入門最晚的師弟,他還不到十七歲呢。任長風無聲地嘆了口氣,聲音柔和了起來:「荀師弟,你有這樣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我已有了計較,你隨我來。」

他帶著荀鶴,大踏步走進大帳,擊鼓將士兵全都召集了來。一百三十一人中,十三人是崑崙弟子,號稱長門十三劍,而另外的一百一十八人,則是普通計程車兵。在經過包圍,突圍,衝殺的連環折磨後,這些士兵的身心都已經極度疲憊。燭光搖曳中,任長風的目光掠過他們憔悴的臉,他的心忽然很痛很痛。

這些都是為了殘破的家園而戰的普通百姓。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神州陸沉,也不知道什麼是亡國滅族,他們只是想保住自己那小小的家園,但現在,田園阡陌已成了斷壁殘垣,他們的父母,妻子,兄弟姐妹,都只能在這無窮無盡的戰火中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任長風目光抬起,掠過燭光照不盡的黑暗,他彷彿看到整個大宋國朝都在這寒夜的風中飄搖著,萬千生靈在呻吟。

如果連這百姓、家國都保不住,學武還有什麼用?

任長風忽然開啟背後的大箱子,裡面是血衣,從死亡的金兵與偽齊兵身上扒下來的血衣。

任長風道:「崑崙派的弟子站出來。」

他的十二個師弟聞聲站了出來,任長風道:「你們站到我身後。」

十二個師弟們雖然不明白大師兄是什麼意思,但仍然默默聽從了。

任長風看了荀鶴一眼,道:「你留下來。」

荀鶴答應了一聲,任長風對著留下的人道:「你們每人拿一件衣服,換上。」

戰士們向來是習慣於聽從命令的,各各將自己的戰甲解下,換上箱子裡的異國兵服,任長風親自給荀鶴換好了,輕聲道:「你領著他們埋伏好,一會我跟你師兄們衝出去,將敵人引開,你們趁著黑暗混亂雜進敵軍,就可以脫身了。你要帶好他們,千萬不要露出馬腳。」

荀鶴臉驟然抬起,大聲道:「大師兄,不行!」

任長風厲聲道:「我說行就行!」

荀鶴不敢跟他對視,喃喃道:「我……我要跟著你。」

任長風不再理他,轉身對十一師弟們道:「我們走!」

荀鶴嘴唇哆嗦著,忽然大聲道:「你們……你們這是送死啊!」

包括任長風在內,十二名崑崙弟子都聽到了,但沒有一人的腳步有半絲遲疑。是的,他們是去送死,但卻是為了這一百一十九人能活下來。

是為了光復神州,是為了他們的信念。

鐵衣如雪,他們昂然而出。荀鶴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跪倒捶地大哭。

任長風盯著那迎風飄揚的兩隻大旗,那是金國與偽齊的帥帳所在,也是重兵囤積的地方。他沉聲道:「咱們衝下去,砍了金國的大旗!」

十一弟子都是豪情滿腔,大聲道:「好!」

任長風厲嘯一聲,道:「走!」

十二人捲起了十二道狂風,捲起滾滾塵土,向金軍衝了過去。

任長風真氣運處,就覺得肩頭的傷口宛如火燒火燎一般痛,手中的玄鐵重劍幾乎舉不起來,但越是如此,他的戰意就越是幹霄裂雲,厲嘯聲驚天動地中,十二人已然衝到了營前,任長風重劍威猛無匹地擊出,硬木大門立即裂開!

金軍立即警覺,戰鼓金角聲連綿響起,燈火輝映中,萬千金軍立即行動了起來。任長風大叫道:「今日就是我們報國時!」

身子躍起,重劍幻成一團光影,將身子裹住,劈頭蓋臉將一名金軍撞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跟著衝進了人群中。

這時還管什麼招式?真氣灌注劍尖,就是一通猛砍。十一師弟緊緊隨在他身後,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陣勢,迅速向大旗衝去。金軍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大軍還未集合,就被他們搶到了中軍之處。

猛然一陣連環的銳嘯響起,一隻銅錘猛地落在了任長風的身前。勁風猛惡,任長風前衝之勢不由一滯,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金營中的十二鐵衛已經到了。

中原有武林,塞外也有習武之人,聽說其武功精微奧妙之處,並不亞於中原。這十二鐵衛個個力沉招猛,大是勁敵。若是平時遇上,任長風自也不懼,但在此千軍萬馬之中,就成了追命的閻羅。然而任長風既然存了必死之心,自也不懼,重劍翻舞,直搶進十二鐵衛中去。

十一師弟緊緊隨著他。任長風見金兵全都圍了過來,知道計謀已然奏效,只要將他們引開,局勢一亂,荀鶴與那些人就有逃走的機會。他大喝一聲,一劍硬往鐵衛的銅錘上擊去。

劍重錘沉,兩人都是手臂痠麻,任長風真氣恢復極快,又是幾聲大喝,重劍宛如狂風暴雨般擊出,登時十二鐵衛出現了個缺口,任長風身子衝出,一聲怒喝,重劍脫手,宛如一道凌厲的電光,倏然擊中了那杆大旗。

塵埃飛揚,數丈高的大旗轟然倒地。

千軍萬馬立時肅然,誰也沒想到,被這十來個人衝進來,竟然將他們象徵著軍威的大旗砍倒!突然,金軍都是一聲暴喝,宛如狂濤般衝殺過來。任長風手中沒有了兵刃,只好用拳頭迎戰,剎那間,長空碧血橫飛,已中了不知幾刀幾劍。

他忍痛大吼道:「往外衝!」

但這又談何容易?崑崙派雖然精擅輕功,但在這千萬人馬中,又如何施展?十二人拼盡了所有的力氣,也不過才挪動了幾十步。

外面的金軍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任長風豪笑道:「今日就算衝不出去,也不算虧本,我們殺!」

師弟們都是大笑應聲,他們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崑崙派人,向來就是俠義幹雲,死得其所,死又何妨!

猛地營門中的金人一陣大亂,許多金人竟然自相攻擊起來。

任長風心念一動,嗔目狂喊道:「荀鶴!你為什麼趕來!」

人影翻滾中,一個穿著金人衣服的身影縱躍而下,正是荀鶴。他將頭盔揭掉,惶然道:「他們不走,非要殺過來!」

金軍一亂,就有了可乘之機。任長風心下焦躁,急忙率著師弟們向營門殺去。卻見他的

那些部屬們正咬著牙,瘋狂地向裡衝著。他們都穿著金軍偽齊的衣服,黑暗之中,真正的金軍反而分辨不清,不由得自相殘殺,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倒讓他們迅速斬殺衝了進來。

任長風長嘆道:「你們這又是何苦!」

外面一圈人瘋魔一般擋住金人的進攻,裡面的宋兵忽然都提刀而立,向著任長風深深鞠了個躬,然後他們衝出去,將外面的人換進來,這些人也都提刀一躬到底,一名老軍慘然道:「我們知道任將軍是為了我們好,但我們活下去有什麼用?殺光金人,任將軍遠比我們有用得多。任將軍是仁人,只要我們一人還活著,任將軍就決不會離開,那麼,就讓我們用命勸將軍一次,走吧,聚集滿了力量,再為我們報仇!」

他們突地一聲大喝,全都撲了出去。他們不是殺敵,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嵌住敵人的兵器,為任長風爭得一線的生機。他們打翻了頭盔,露出本來面目,雙目全都仇恨之極地盯著金軍。對方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也都不禁為之一窒!

任長風發出了一聲慘嘯,崑崙弟子盡皆雙目赤紅!

這都是他們的兄弟,他們生死與共的兄弟!

荀鶴看著遍地鮮血,心中那一點怯懦、退讓也被仇恨的火焰焚成灰燼,他大吼一聲,拔劍衝了出去。

任長風忽然出手,一把將他拉住,一字字道:「走,我們不能讓他們白死!」

兩人突然對視,眼中都有淚水湧動。他們最後看了這血肉與生命的雕塑一眼,霍然投入了黑暗。

任長風只覺得胸膛炸裂,他發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竭盡全力,趕走金虜!趕走金虜!

但又如何做呢?

他想到了他的掌門,只有他,才能帶領著他們光復神州。

任長風帶著師弟們脫出重圍,連傷都顧不得療,便趕到了襄陽城,掌門暫居之處。

他一定要找到掌門,因為他絕不願讓那些勇烈的軍士白死!

神州真的能光復麼?

中原已被戰火與熱血染的赤紅,苗疆卻依舊草木繁榮,花海無邊,在青山秀水中徐徐鋪開萬丈錦繡。

錦繡畫卷五彩迷離,一顆明珠掩映在青山綠水之中,透出妖異的光芒。

五毒教,神魔洞。

顏無柔輕輕哼著歌謠,走進了神魔洞。

她今天的心情很不錯。春色旖旎,山花開了遍野。她的鬢角插著一朵火紅的杜鵑,更映襯出她那嬌弱秀麗的容顏來。她的逍遙功,也剛好修到了第六層,再修一層,她就可以進入無想境界,成為名副其實的絕頂高手。

何況她還是五毒教的副教主,特別恩准進入神魔洞修習武功,這又是怎樣的殊榮?

唯一遺憾的是,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教主了。

他在哪裡?

顏無柔輕輕嘆了口氣,火紅嬌豔的杜鵑花再也引不起她的興致,她息了歌聲,緩步進入神魔洞。

沒有人知道神魔洞中藏著什麼,連顏無柔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穿過這片目不見物的黑暗,就會有一間小屋,那裡面有她需要的所有東西。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她只知道,憑著這些東西,五毒教必然能發揚光大。

因為她相信教主。

現在,她只在小屋裡看到一件東西。

一尊白玉雕成的觀音,靜立在小屋中心的紫檀木桌上。觀音一手張,一手合,雙目微閉,似乎在為人間的苦難嘆息。

顏無柔的臉色變了。她抓起那尊觀音,只見它張開的手上刻著一行字:召集派中高手,到武陵山來。

武陵山!

顏無柔低低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她知道這座山,距離神魔洞並不遠。

她馬上走出神魔洞,拿出引鳳簫,吹奏了起來。

簫聲才起,距離神魔洞不遠的一座山洞忽然閃起了幾點寒星般的目光。

這是一個早就荒廢了許久的山洞,裡面積滿了山獸的糞便,近在肘側,五毒教數度派人偵察過,那洞又小又窄,一眼能看得到底,實在不能藏身使用,所以五毒教並沒在意它。

但現在,這洞中亮起的每一雙寒星,都絕不比顏無柔暗多少,而且寒星竟有五雙之多。隨著顏無柔率領弟子離開總壇,那些寒星也緩緩移出了山洞。

那是五個很老的人,他們全身都裹在黑衣中,幾乎垂肩的長眉洩漏了他們的年齡。他們似乎習慣了長久蜷縮在黑暗窄小的山洞中,縱然出現在陽光下,卻仍然緊緊縮在一起,彷彿一隻籃子就能裝下。

為首的老者手中拿著一隻猙獰的青銅鬼首,喃喃道:「五毒教為什麼偏偏要去武陵山?難道他們竟然知道了咱們的事?」

另外幾個老者啞聲道:「咱們須得早一步趕過去,莫要讓他們搶了先。只要咱們先到,五毒教就算人多勢眾,也總不能不講理。」

另一老者冷笑道:「咱們在門主的指引下,已然練成了九子神龍,五毒教講理就罷,不講理,咱們就硬打!我們百蠱門忍了這麼久,天幸降下這麼個英明神武的門主,也該出頭了!」

五位老者齊聲道:「好!」他們忽然轉身,向洞中鑽了進去。

五毒教下了山,百蠱門入了洞,苗山便沉寂了下去。良久,良久,遠處高聳的山頂上,忽然升起了一叢淡煙,煙霧繚繞中,現出了三個人。

三個渾身白衣,就如同殭屍一樣的人。

他們直直地站著,絕不動分毫,盯著百蠱門的洞口,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也彷彿冰住了。良久,左邊那人道:「大哥,百蠱門也趕向了武陵山。」

右邊那人道:「大哥,百蠱門一定是得知什麼訊息,知道咱們宗主要顯身武陵山頭,所以趕過去圖謀不軌。咱們一定要想個辦法啊!」

中間那人沉默著,冷冷道:「千巫宗沉寂十年,就是為了百蠱門這個世仇。現在終於有機會了,要隨著宗主發揚光大,可不能中了百蠱門的暗算。咱們必須想個萬全的法子才是,武陵山我們必須要去!」

左邊人道:「有什麼法子?」

中間那人冷笑道:「百蠱千巫妄自尊大,卻落得連五毒都鬥不過了。這世上奇人異士多的是,我們不妨聯合別人,將百蠱門吃得死死的!」

另兩人齊聲道:「如此甚好!」

又一股淡煙閃過,三人的人影漸漸恍惚起來。只聽一人問道:「大哥,你說宗主這次在武陵山上召集我們,到底所為何事?」

豔陽漫天,淡雲翻卷,卻又彷彿蘊涵了無數的疾風驟雨,等待落下。

五毒教近年十分興盛,自教主以下,便是副教主顏無柔,朝陽護法許朝旭,夕月護法陸夕裳,四大接引使成微、住翳、壞乘、空明,以及十二散花使。顏無柔帶領他們,踏上武陵山山路。

武陵山山色秀麗,山上奇木異獸,生生繁衍,是附近數十寨苗人採藥收蠱的勝地。近日春光瀲灩,滿山翠色散為煙嵐,又被霧氣凝為實質,隨著山風撲面而來,沾上了眾人的衣衫,讓人心胸為之一闊。

然而,顏無柔纖秀的雙眉卻皺了起來。

上武陵山只有一條崎嶇狹窄的小路,此刻,這條小路口兩邊赫然立著兩隻巨大的金蠍,足有三尺長,正趴伏在一方巨大的紅毯上。

那紅毯正中繡著一個篆字的「蠱」。

顏無柔喃喃道:「百蠱門在這裡做什麼?」她轉頭對散花使清月道:「咱們門派聚會,哪裡容別人插手?你拿著本教令牌上去,就說本教有事,借武陵山一用,讓百蠱門讓我們一日。」

清月答應一聲,越過兩隻金蠍,走上山去。不多時,就見她陰沉著臉走了下來:「他們說有急事,決不出讓。我跟他們磨破了嘴皮子,他們就是不肯答應。」

顏無柔雙眉陡豎,許朝旭低聲道:「百蠱門也敢違抗咱們的命令?我們一起殺上去,索性滅了他們好了!」

顏無柔臉上煞氣閃露,突然笑了笑,道:「今日教主召集我們,還不知是什麼大事,豈可妄動干戈?何況據說百蠱門近日好生興旺,我們犯不著惹此大敵。不如你親自上去一次,跟他們說,只要今日他們將武陵山讓了我們,我們就幫他們滅了千巫宗如何?」

許朝旭變色道:「千巫宗最近出了幾個奇才,我們要吃下他們,說不定會折損人手的!」

顏無柔淡淡道:「那又如何?教主既然選在這裡,必然有他的深意,無論如何,今日必定要上武陵山,而且絕不能放別人上!」

許朝旭點了點頭,陸夕裳道:「師兄,我陪你上去。」

許朝旭知道她生怕這次再談不成,免不了一場惡戰。他們兩人本是同門師兄妹,感情甚篤,不忍讓他獨自涉險。

兩人並肩上山,顏無柔微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卻覺他們太過擔心了。

百蠱門與千巫宗乃是百餘年前縱橫天下的奇門大派,當年全盛之時,聲威甚至在少林武當之上。但兩派結仇極深,百年來死鬥不休,聲勢大為衰竭,如今已淪為江湖上的三流門派。以五毒教名列當今江湖七大門派的實力,顏無柔答應百蠱門出手滅了千巫宗,那實在是送了百蠱門天大的人情,料想百蠱門再有急事,也必定會退讓的。

哪知她思量未已,山頂上突然騰起了一團淡淡的紫煙,迎著明亮的日光,就見紫煙中隱約升騰著幾點金星,迅捷地騰舞著。

顏無柔臉色倏變,道:「大家隨我衝上去!」

當下眾人運起輕功,倏忽之間就竄上了山頂。就見許朝旭的牧日神鞭與陸夕裳的逐月鋤幻出兩團紫氣,將他們兩人圍得風雨不透。他們身周,站著五個黑巾蒙面老者,鬚髮皆白,看去彷彿已有一百歲了。

幾人身前各自騰舞著一隻奇蟲,金光閃閃,不時疾竄而起,向許、陸二人惡撲而下。許朝旭與陸夕裳本是江湖上第一等的高手,但面對著這奇蟲,竟然束手縛腳,空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毒功,但這些奇蟲竟似不畏牧日神鞭與逐月鋤上的先天五行毒氣,無從施展。

顏無柔身子還未落下,一隻奇蟲形似蜈蚣宛如金雲般飛了過來。顏無柔逍遙功運出,五條紫氣從掌心生出,將她手掌護住,一把向那奇蟲抓去。才一入手,就覺那奇蟲撞來之勢強猛之極,不禁微一錯愕,倏然就見那奇蟲身體兩側足有七寸長的腳爪雲團一般浮動,向她的手掌覆下。她第一次見這等奇詭的蠱蟲,不敢冒險,一抖手,將奇蟲向黑衣老者摔去。

黑衣老者雙掌縱橫舞動,宛如翩翩蝴蝶一般,將那奇蟲接在手中。他看出顏無柔畏懼奇蟲,冷笑道:「大名鼎鼎的五毒教,卻原來……」

他本想出言奚落,哪知奇蟲身上突然湧起了一股烈火般的力量,頃刻之間穿透他的手掌,循著手臂直竄而上!他心中一凜,下半截話就說不出來了!

顏無柔微笑看著他,道:「繼續說啊,我們五毒教原來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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