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菱,你也是弓箭手,也是武者,你應該替我高興。」
房歷言乾枯的手掌,放在了弓菱的肩膀上。
「嗯,我明白了,老先生,你是偉大的。」
弓菱狠狠點點頭。
這一刻,她突然堅強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強。
平靜。
弓菱必須保持平靜,她的瞳孔裡,不可以有一點點的淚水。
她要以最完美的狀態,替房歷言完成最榮耀的一箭。
任何閃失,都不允許出現。
嗡嗡嗡!
這時候,弓菱背上的首席玄弓,開始嗡嗡顫抖。
弓菱深吸一口氣。
她高高舉著首席玄弓,雖然玄弓無弦,但弓菱還是將手掌放在了弓弦位置。
抬頭。
瞄準。
這時候,弓菱的瞳孔宛如兩顆黑寶石,綻放著異樣的光澤。
起風了。
弓菱的長髮在飛揚,她猶如一個戰爭女神。
房歷言欣慰的笑著。
與此同時,從房歷言身上,有一股又一股的猩紅色氣血,過渡到了首席玄弓之上,甚至有些粘稠。
而房歷言原本就蠟黃的皮膚,則更加乾枯,就如被曬乾了水分的牛皮紙一樣。
房歷言原本就枯瘦,隨著猩紅色氣血過渡,他的皮膚還在坍塌。
……
「快,阻止他!」
墨鎧急忙下令,他能感覺到,這個人族老頭,正在用魔道戰法。
這老頭的戰法,更加歇斯底里。
這是在獻祭生命,比獻祭壽命還要殘酷。
獻祭之後,就是死。
用膝蓋想都知道,這一招很危險。
應山嶺也焦急。
房歷言說的沒錯,懸空箭塔確實沒有耐久度,需要宗師用氣血修補後,才能支撐著下一箭。
沒辦法,掌目族在射箭的時候,也會有反震,所以懸空箭塔需要一直充能。
「墨鎧,你緊張什麼?
「一個三品的小武者,一個將死的老頭,他們能翻起什麼風浪,把你嚇成這副德行!」
費宵一聲冷笑!
該緊張的時候亂笑,現在這局面,還能有什麼么蛾子。
「你知道個屁!」
轟隆隆!
轟隆隆!
墨鎧話落,異族的宗師們,再次歇斯底里的朝防禦陣轟擊而去。
雖然一個宗師重傷,但有羅箭獸王,人族防禦陣還能支撐得住。
起碼,可以支撐著射出這一箭。
廖平又揉著眼睛。
每次附近有人施展魔道戰法,廖平的眼睛就格外不舒服。
蘇越舔了舔嘴唇。
這個老人,給他的震撼格外大。
都已經到了這把歲數,竟然還在想著為國捐軀,這得多大的情懷。
這次獻祭,真的是在獻祭生命啊。
杜驚書他們心裡也有不舒服。
該死的異族,將人族逼迫到這種地步。
風燭殘年的老人……悲哀啊。
嗡嗡嗡!
嗡嗡嗡!
不知不覺,弓菱的首席玄弓中央,出現了一支燃燒著猩紅色火焰的箭矢,而弓菱的掌心裡,也有了弓弦。
現在的弓弦,完全由房歷言的氣血操控,弓菱需要用射箭的本領,將這箭矢射出去就可以。
隨著房歷言的氣息越來越孱弱,江元國所有武者都低著頭。
每個人都說不出的悲痛欲絕。
看著房歷言的生命在解體,他們卻無可奈何。
「老人家守護了江元國一輩子,可我們後代子孫,卻沒辦法保障他一個安逸的晚年,竟然還要靠著犧牲老王爺,去捍衛家園。
「我們……太不爭氣。
「我們愧對國家!」
一個江元國武者淚流滿面,低聲呢喃著。
「江元國武者,都聽著。
「我們江元國貧弱,所以更需要奮發圖強。
「我們背靠神州,要學習神州自強不息的精神,刻苦拼搏,只有這樣,江元國百姓,才有資格安居樂業。
「謹記!」
房歷言的聲音迴盪在上空,可人們訝異的發現。
這一次,發聲的位置,竟然不在房歷言的身軀,而是在弓菱掌心的箭矢裡。
對。
一根由氣血匯聚成的箭矢,發出了渾厚蒼涼的聲音。
「溼境不平,老兵不死!
「我房歷言願意為了我的國家,流乾最後一滴鮮血。」
唰!
也就在房歷言話落落下,弓菱深吸一口氣。
她狠狠一拉弓弦,那支浸注著房歷言生命的箭矢,便直接破空而去。
咻!
虛空被刺破,熾熱的火焰,就空氣都摩擦到扭曲。
……
「我願子孫後代,能奮發圖強!」
「我願江元國百姓,能安居樂業!」
「我願這片土壤,再沒有戰亂橫生!」
房歷言的殘軀,直接摔到在一個武者懷裡。
他最後的念頭,就是祝福自己的國家。
……
嘩啦!
箭已離弦。
江元國所有武者,齊刷刷跪下,並且朝著箭矢,莊重的敬禮。
神州軍方也紛紛敬禮。
不論國籍,這個燃燒自己的老者,值得所有武者敬佩。
「溼境不平,老兵不死!」
陳宇輝咬著牙齒,也莊重的朝著天空的房歷言敬禮。
蘇越他們渾身顫抖。
英雄故事,書本里很多,多到數不勝數。
但真正看到這種犧牲,他們還是感覺到了史無前例的觸動。
「也不知道,弓菱能不能射死掌目族宗師!」
蘇越緊張的盯著天上。
這時候,所有對決的宗師,全部停下了廝殺,所有人都盯著空中看。
這史無前例的恐怖箭矢,到底有沒有效果。
人族武者希望直接屠殺掌目族。
而異族聯軍,則希望這一箭能射偏。
柳一舟他們都無比緊張的盯著懸空箭塔。
他們是九品,視力好,而且距離懸空箭塔近,所以我可以看的很清晰。
這一箭,極準。
準的可怕。
誰都想象不到,這竟然是一個三品小姑娘的手筆。
噗!
「呃……啊……」
眨眼時間,天穹之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嚎。
命中!
對!
弓菱手持首席玄弓,一箭命中2300米外的掌目族宗師。
「弓菱,你殺了宗師,好厲害!」
馮佳佳情不自禁的驚呼道。
「沒有,他沒有死!」
然而,弓菱懊惱的搖搖頭。
太弱了。
自己還是太弱了。
雖然有首席玄弓,雖然有房歷言老先生化身的箭矢,但她本身力量太弱,雖然重傷了掌目族宗師,但根本就沒有徹底殺死。
「啊啊啊……該死的人族,竟然傷我,我讓你們血債血償!」
果然。
還不等人族大軍歡呼,上空就傳來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能聽得出來,掌目族宗師傷的很重,也很痛苦。
但他沒死。
「該死!」
柳一舟氣的一聲怒罵。
就差一點點。
如果還能有一箭,這個掌目族必死。
「起碼,又爭取了五分鐘時間!」
蘇青封也皺著眉。
難為大家了。
一個三品武者,一個重傷瀕死的宗師,能射出這一箭,已經是逆了天。
2300米啊。
開玩笑。
能射中,就是奇蹟,還真別指望秒殺。
但掌目族的宗師重傷,要再積蓄一箭,又得需要五分鐘左右。
「哈哈哈……可笑的三品,你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殺我掌目族的宗師。
「卑賤的人族,你們等著吧,哈哈哈!」
應山嶺又在狂笑。
虛驚一場。
說實話,應山嶺看上去淡定,可也被嚇的夠嗆。
……
人族陣營。
房歷言的屍體,已經被江元國的武者抬走。
弓菱蹲在地上,一臉自責。
她甚至都哭不出來。
自己辜負了房歷言老先生的命。
「大家都走吧,雖然我也不想失敗,但人族……守不住了。」
陳宇輝走到弓菱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真的夠優秀了。
能射出這一箭,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但奇蹟不可能次次都發生。
「弓菱,我們走吧!」
杜驚書他們走過來。
雖然心裡很難過,但為了大局,現在不可以任性。
這是戰場,要遵守命令。
白小龍他們已經準備上車。
留下來,只能是添亂。
「弓菱!」
蘇越卻看著天空,無動於衷。
突然,他冷冷的開口。
「嗯?」
弓菱抬頭。
她聽出了蘇越話語中的異常。
其他人也一愣。
蘇越的語調不正常,有一種特殊的凝重感。
「弓菱,我給你宗師的實力,你下一箭,能不能射死那個畜生!」
蘇越目光如箭,陰沉沉的弓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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