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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極南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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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迷宮]

大家都無法理解,不敢相信他們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幻。巴桑脫去了手套,快步奔去跪在湖邊,掬一捧湖水,那晶瑩的乳汁在手心滾蕩,人手竟然感到微微的暖意。一種源自兒時的記憶,一種母親懷裡的感覺令巴桑渾身一顫,不由失聲道:「不,這不是真的!」

唐敏如醉酒般眩迷,一張小臉映出兩團紅暈,輕輕靠著卓木強巴,細聲低喃道:「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強巴拉,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卓木強巴的目光,第一次沒有全神注視著唐敏,只看著那水晶宮的一切。一切都是那麼迷茫和玄奧,這裡的一切美得簡直不應該是人間所有,做夢也無法夢見這樣的景觀,他有些茫然地回答道:「不,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是在做夢吧。你何時夢見過這樣美麗的景色?」或許胡楊隊長能知道得多些,他將目光轉向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也深深地迷醉著,水晶宮裡竟然有冰川湖,他幹了大半生冰川科考工作,這樣的景色也是頭一次見到。在他將目光投向水晶宮的第一眼,他就已經知道,從此以後,在他人生無法抹去的記憶中,除了冰鑄奇觀以外,又多了個冰心湖宮。

雖然這裡是冰立方體的正中最深處,可是卻不乏光明,甚至仰頭可以看見天際降垂的啟明星,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冰立方體中空!在這個水晶宮穹隆上方,還有無數的巨大空隙,它們就像一個個氣泡,讓冰立方體能透過光芒,將陽光帶到這冰心的最深處,只是那時又將是如何一幅仙界畫卷,已經讓人無法想象了。不少氣泡中也裝有水,但卻不是乳白色的,而是海藍色的,因此當大家站在那水晶宮內,踏在冰橋上,看著頭頂流動的藍色水綢,身邊仙霧繚繞,感覺真的好像置身大海之底,在那水晶龍宮之中。

岡拉在前面奔走一圈,不見有人跟來,又掉頭回來看,頗有些好奇地注視著這群人。

走在隊伍最後的岡日也在心中暗歎:「外來人啊,僅僅是看到這裡的景象就激動成這樣了嗎?那麼,接下來你們將要看到的,你們……又會怎樣呢?」他想了想,突然將岡拉喚到身旁,低聲耳語幾句。岡拉疑惑地看著岡日,還是點子點頭。

雖然迷戀,雖然不捨,但呂競男最終還是鐵起了心腸,有些無奈地說道:「走吧,時間不多了。」她知道,大自然從不吝嗇它的美麗,只等有心人去尋找發現,不過這次他們只是穿過這裡,做一個匆匆的過客,不敢奢求將這種美麗永遠佔有。

胡楊隊長也道:「走吧,如果冰塔林區被霧氣籠罩了,我們就過不去了。把它當做你們人生中最美好的幾個瞬間之一保留在記憶中,就足夠了。」

繞過冰心湖,岡拉又帶著大家轉入了另一條冰甬道,冰層底端的裂縫又一次由小變大。這條路竟然比他們的前半程還要難走,岡拉必須保持極快的身形,才能在冰壁邊緣行走而不掉下去。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這裡的冰壁與剛才明顯不同,變得堅硬無比,那飛索的鑽頭鑽進冰壁後,竟然無法抓牢,這可苦了身後跟著的隊員們,那飛索一旦脫落,」身下就是萬丈深淵。才沒走幾步,張立的飛索就從冰壁上扯了出來,前面的巴桑已經盪到下一個落腳處,幸虧身後的岳陽一把把他抓住。

岳陽一手搭著飛索鋼絲,另一隻手握著張立的手,側立在冰壁上,只是兩人都帶著手套,張立的背包加上自身體重,使他不斷向下滑落。

岳陽吃力地捏緊張立的手,卻是無法阻止下滑之勢,急得他大叫:「大叔,快,幫把手。」

岡日卻在此時露出了冷酷的微笑,道:「這條路是你們自己選的,你們應該知道牛死往往就在‘瞬間。」

岳陽焦急道:「大叔,你……你……」

岡日道:「想要知道真相,就不能懼怕死亡,你們應該有心理準備。身邊的隊友在下一個瞬間,就有可能永遠地離自己而去,就像現在這樣!」

張立的手套脫落,整個人頓時懸空,只來得及叫了聲:「岳陽!」

岳陽大叫道:「不——咦?」那張立從他手中滑落,卻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急速下墜,而是……而是懸浮在了半空中,就像那些魔術師的表演一樣。

張立緊閉雙眼,呆立了片刻,耳邊卻沒有聽到風聲,腳下也沒有感覺在下墜.睜開眼一看,岳陽就在自己頭頂上方,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也沒變大。這時,前面聽到岳陽叫喊的隊員也掉頭回來,正好看到張立懸空而立的一幕。

張立很清楚自己踩在什麼東西上,只是這東西……是透明的!想起在可可西里過冰架橋時的經歷,張立伏下身去,輕輕敲了敲,在虛空中果然隔廠一層擋板,張立道:「是冰,這裂縫中是冰層,很厚!但是……它們卻是完全透明的,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是怎麼形成的?」

岡日哈哈一笑,跳了下來,對張立道:「記住,這是你們選的路。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後悔。」

「大叔,你早就知道的是吧,嚇死我了!」岳陽心有餘悸地說道,也跟著跳了下來。

唐敏也打算下去,胡楊隊長道:「別急,那冰層只怕不能承重!」

岡日道:「不用擔心,當年可是有幾百人從這上面走過去。它究竟有多厚,用燈光照一照你們就知道了。」

岳陽打出一束探照燈,光線在冰層內發牛了明顯的折射,好傢伙,厚度起碼有兩米以上。但它潔淨得就像一張玻璃鏡,站在那冰崖雪壁上,根本就看不出來。岳陽咂舌道:「怎麼做到的?」

岡日道:「不知道,我先祖發現這裡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胡楊隊長道:「這絕不可能是人然冰層,天然的冰純度不可能這樣高,這就像一點雜質都不含的水晶。」

卓木強巴道:「阿果,這就是你所知道的冰川裡的秘密了,也是上山唯一的通道,是嗎?」

岡日搖頭道:「不,我的祖先守護的秘密在前面,你們很快就會看到。希望這次,你們不要再激動得掉眼淚才好。」頓了頓,又道,「不是我給你們領的路,是你們自己發現的。」

在極厚的冰面行走,又有冰爪,原本該走得四乎八穩,但眾人皆是小心翼翼,不為別的,就因它實在太透明瞭,看起來和虛空踏步無異,誰知道下一腳踩下,會不會跌人萬丈深淵。

轉過幾個彎,岡拉收起步子,不再跳來跳去,看它龍行虎步的姿態,似乎還帶著一些虔誠。岡日也收起了笑容,目光凝重,讓卓木強巴等人盡都疑惑,前面究竟有什麼?

再走幾步,岡拉突然不走直線,改走「之」字形路線。胡楊隊長跟在後面,不明就裡,直直地走過去,只聽「嘭」的一聲,卻是撞到什麼東西。接著胡隊長「嗷」地叫了一聲,一手揉著額頭,另一隻手在前面空處摸索著什麼,模樣十分滑稽。

是牆,與他們所踩踏的地面—樣,在胡楊隊長面前,是一道透明的冰做的牆,若不仔細分辨,極難認出,胡楊隊長就一頭撞了上去。

岡口在後面道:「是冰迷宮。你們小心了,跟在岡拉後面,若是走了岔路,腳下的冰層,可能突然變成萬丈深淵哦。」

「冰做的迷宮?」方新教授心中一緊,若非岡拉在前面領路的話,這座迷宮只怕難以走出去,電腦也幫不上忙,因為這冰層完全透明,攝像頭的解析度根本無法將它和空氣區分開來,也不知道是誰想到的。究竟是什麼人,會在這裡修迷宮?

大家摸索著看不真切的冰壁,跟著岡拉前進。轉角時,岳陽用手測了一下冰牆厚度,五十公分左右,一路摸索上去,光滑如鏡,刀削似的,這種形態絕非自然界所為,加上迷宮的複雜路徑,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人為的了。這裡是冰川的的腹地,別說是普通人,就連探險家也不敢深入冰裂縫中,為什麼這裡會有人造的牆體,為什麼要修迷宮?在這冰迷宮的後面,究竟還隱藏著什麼?想起岡日提醒過的話,岳陽不禁心潮澎湃起來。

走了幾圈,胡楊隊長看出端倪道:「這恐怕不是迷宮!這應該是為了隔絕這冰川內的寒風。愛斯基摩人修築的冰屋門前也有折返式的冰牆阻隔,就是為了擋住寒風。」

跟著岡拉三兩下就走出了冰迷宮,當岡拉仰著頭向上看去時,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仰起了頭,向上看去。

霧氣尚未完全遮蓋住這寬廣的大冰川,而初生的陽光已經照射下來,那些陽光,竟然射穿了冰川的表面,直接照射到卓木強巴等人站立的地方。此時他們才知道,原來這個地方竟然被掏空了,穹頂一直延伸到冰川表面,陽光經過冰層的折射,立刻變成了七色的彩虹。而這七色彩虹隨太陽的升起,照在這裡又變作了流動的雲彩,這些雲彩像附著在透明水晶上的綵綢,將這裡的原本樣貌呈現在了卓木強巴等人的眼前。

在冰迷宮的中心,在冰川的中心,竟然是一座宮殿,一座由純冰修葺的宮殿。那七彩迷離的穹頂,那些高達二三十米的巨大冰立柱,那冰牆上由神秘冰符號組成的紋飾,|奇-_-書^_^網|那冰做的臺階、冰雕的門廊,此刻正伴隨著初升的太陽散發出七色的光彩。在卓木強巴等人眼裡,這完全就是一座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宮殿,一座真正的水晶宮。

若說剛才的冰川湖是大自然恩賜的美麗,那麼此刻他們看見的,便是人類建築史上的又一個奇蹟,將大冰川的內部鑿空,用冰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宮殿。不知是何人,在何時所建,只看到它們的聖潔,它們的莊嚴,它們靜立在雪山之間、冰川之下,等待著奇蹟的見證者。如今,這群見證者來了,他們震驚,完全迷失在這意外的驚喜之中,每個人心中部充滿了震撼、喜悅、迷茫。

卓木強巴心道:「這種感覺,是在等我嗎?這無聲的等待,是否已逾萬年,我們所看見的,是否是神的宮殿?」這座巍峨高聳的冰宮宮門便高出十米,像極巨人所居住之地,站在門前,便不由自主產生了企盼它開啟的夢覺。敏敏抓住他的衣袖,激動得淚水漣漣,說不出話來。

胡楊隊長暗想:「是何種文明,造就了這座宮殿?它懸空於萬丈深淵之上,深藏在萬年冰川之中,僅是這建宮殿的選址,已經是天才的構想。」如今胡隊長的站立之處,俯視可見萬丈深淵的黑暗,仰視則有初生光明的華彩,俯仰於天地之間,便如同隔絕了塵世,心境一片清明。

張立尋思:「既有巴比倫空中花園的虛無縹緲,又有萬里長城的雄渾氣魄,兼具帕隆神廟的典雅高貴,而我卻僅能用奇蹟這樣的詞來形它,顯得太蒼白無力了。」

方新教授環顧四周,心中暗忖:「這樣的結構,應是藏傳佛教的宮殿吧?」整座冰宮由一圈弧形冰立柱包裹,象徵鐵圍山,四方有門,東為正,殿分二層,層層不同,但又層層可辨,在彩虹式的光芒下,形成了毆上有殿、閣中有閣的奇異景觀。

岳陽琢磨著:「這麼輝煌的遺蹟,簡直非人工所能為,它們究竟是什麼人修建的?而且,這殿堂內真正的寶藏早已被搬空,是大叔的先祖所為?不,看那樣式,簡直也是人力不可達到的。」門內正中是一排五尊臺座,正中為須彌座,在陽光下,冰雕的蓮花座、冰牛座、冰馬座、冰孔雀座、冰獅子座,無一不惟妙惟肖,堪稱鬼斧神工。只是這些七彩冰座卜的佛像,都不見了蹤影。在第二層七巧玲瓏的冰龕冰格冰架上,原本該堆放典籍經文法器的地方也空無一物。只看佛像底座的大小,應該還有冰書架,那些佛像一定小不了,經文一定少不了。是被人搬走了?還是融化掉了?腐朽化灰了?岳陽不得而知。

亞拉法師看著那宮殿的三層樣式,每一層被那七色彩雲裝潢後,造型樣式都有所不同,底層是藏式結構,,中間是漢式佛廟結構,上層則印度古廟造型。法師心潮激盪:「這是,這是典型的三樣寺結構,這座冰宮應該始建於吐蕃工朝前期、藏土松贊干布時期的,冰宮,冰宮……難道……」法帥心念所及,手臂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其餘的人都沉浸在那夢幻般的色彩之中,忘乎所以。看著他們的反應,岡口也想起祖父第一次帶自己來這裡的時候,祖父張開雙臂,站在那巨大的蓮座下,大聲道:「看看它們吧,看看它們吧,它們靜立在這裡已經好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了,這是雪山之神恩賜我們家族的寶庫岡日,我要你發誓,這是我們家族每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必須立下的誓言……」

看著眼前這座有如神殿一般的冰宮,呂競男喃喃道:「這就是上山的唯一通道了,是嗎?」

岡日朗聲道:「沒錯,這就是我的先祖們發現並守護的秘密,也是穿越大冰川的唯一通道。沒人知道這座宮殿是何人於何時所造,先祖只感嘆於它的精妙絕倫,認為這是卜天賜予我們家族的禮物,我們應當世代守護。」

「已經建立了成百上千年嗎?」岳陽看著這雄壯的宮殿,突然問胡楊隊長道,「胡隊長,你不是說,冰川是流動的嗎?為什麼這座宮殿能久地儲存在冰川之中呢?」

胡楊隊長道:「嗯,首先是它的建築結構,你注意到了嗎,這些立柱都是朝中間傾斜的,而且宮殿也採用了底大頂小的模式,整個宮殿像是冰川內部的一座金字塔,當冰川發生細微變形的時候這座金字塔就會整體移動而不會破裂。其次是冰川的型別,當冰川附著在雪峰斜坡卜的時候,由於自身的重力,使它像果凍一樣緩緩流動,可是,如果雪峰半腰被冰川溶蝕或天然就形成了一個勺形凹陷,那麼冰川就成了裝在勺子裡的果凍,只要勺子的形狀不變,這冰川的底部就不會流動。很顯然,我們看到的,就是第二種形態的冰川,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冰川內部可以儲存於年的宮殿。」

「還有第三點原因。」方新教授補充道,「這些建造冰宮的冰……」他拿起冰鎬用盡全力砸在冰牆上,只見冰鎬被猛地彈開,冰牆上連條劃痕也沒留下。方新教授道:「看見了吧,這些冰不是冰川裡天然生成的,修建這座宮殿的古人在冰裡新增了別的物質,使這些冰看起來比水晶還透明,比鋼鐵還堅硬。是這樣的吧,岡日?」

「嗯,我的先祖們也是這樣認為的。」岡日走上前去,冰壁上彩光琉璃,一朵朵纏枝蓮鮮活欲滴,旁邊是一排高約三丈的巨大冰法輪,法輪側面有雍仲符號,「不過,這座宮殿的神奇之處並非僅僅是建築雕像本身……」不知道他撥動了哪裡,那些高逾三丈的冰法輪竟然徐徐轉動起來。

「嗡……嗚……」隨著冰法輪的緩緩轉動,整座冰宮發川了佛教禮器蟒筒的聲音,接著又有細細切切聲,似饒如鈸,「咚咚咚」的皮鼓也響了起來。那些聲音彷彿融入了風中,似近實遠,縹緲不定,彷彿浩渺虛處,正在進行一場佛家法事或是苯教儀軌。

伴隨著那來自虛空的宗教禮樂,冰宮的四座大門同時開啟。不僅如此,連冰宮內部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些平地漸漸高起,形成一級一級的臺階;一些佛像座架沉降下去,今一些更加巨大的座駕又拔地而起。此刻的冰宮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千廠內部,無數機械軸承此起彼伏,發出各種樂器的聲音,同時調整變化著姿態。

[極南廟]

當這一切完成的時候,一座更加輝煌、更加雄偉的宮殿矗立在眾人面前。如果剛才他們看到的還能算人類建築的奇蹟,那麼此刻,他們看到的就只能是夢工廠締造的奇蹟了。方新教授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人類的智慧真是無窮無盡,眼前變幻的一切,已經讓他無法思考。面對著眼前的變化,岳陽輕輕驚呼了一聲:「哇哦……」

「哇哦……哇哦……哇哦……」冰宮立刻將岳陽的聲音放大了數倍,無數個回聲同時響起。岡日—把把岳陽拉到——邊,告誡他道:「你剛才正好站在了東正門的迴音位,在這座宮殿裡說話要小聲。其實,這座千年的宮殿,它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大門一開,岡拉就三五步躥了進去,跳上那蓮花寶座,那裡顯然是它喜歡待的地方。居高臨下,陽光明媚,七色的彩虹就像舞臺的燈光打在它身上一樣,將它銀白的皮毛也映得五彩繽紛。

大家帶著那虔誠的心,邁人那神聖的殿堂,當距離那些神奇冰雕更近時,那炫目的七彩只讓人感到一種不真實。夢幻中的色彩,夢幻中的宮殿,這一切,就只像做了一個夢。望著迷幻的色彩,聽著那天外梵音,大家面對著冰牆,竟然出現了幻影。卓木強巴看到了自己和妹妹坐在青草地上歡笑;胡楊隊長看到了妻子臨產時,自己緊握著妻子雙手;方新教授看到兒子出國登機前那一刻;張立看到自己和媽媽還有那個模糊高大的身影幸福地偎依在一起;岳陽看到了自己的叔叔嬸嬸正苦口婆心地勸慰那個不肯吃飯的小男孩;巴桑看到了昔日的隊友,正整隊出發,大家笑鬧著;唐敏看到了海邊的小漁船和船上那個帶著晨露的小姑娘,以及坐在船頭搖槳的小男孩;呂競男看到了那森嚴的宮殿,那威嚴的長老和那個年輕男子的畫像;亞拉法師心如明鏡,不為幻象所動。

天音消散,而陽光也漸漸被霧氣所阻斷,七彩光芒也漸漸隱去,只留下晶瑩剔透的冰雕環繞,眾人這時才從幻境中覺醒。那一刻,他們都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難忘的時刻,心情激盪,久久不能平靜,餘音尚繞樑,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唯恐破壞了那仙境般的氣氛。這時卻聽到一陣‘‘嘎嘎」的刺耳聲,與剛才的聲音如同天堂地獄之別,彷彿有妖魔來襲,把大家嚇了一跳,岳陽道:「是什麼聲音?」

岡日仰頭,看著穹頂道:「我不是說了嗎.這座宮殿,不知道何時就會坍塌。」

亞拉法師一陣心痛,急道:「怎麼會這樣的?它們不是已經屹立了上千年嗎?」

岡日道:「是啊,雖然古人在冰裡新增了某些特殊物質,使它們更堅固持久,但畢竟它們是冰,如今整座冰川都要融化了,它們又豈能獨存?」他指著外面的冰立柱道,「還記得我小時候來,那些柱子起碼比現在要粗一倍,可是如今,它們已經無法承受頭頂的冰川了,剛才那種聲音,就是它們與冰川相互傾軋發出來的。還有你們先前走過的那些冰裂縫,以前全都有冰層鋪在上面的,只是現在全部化掉了,特別是近二十年.冰川融化得很厲害。聽說我祖先發現這座宮殿時,冰川還要向山下延伸幾十裡,這座宮殿的入口一直伸到冰川外,有巨大的甬道,可通車馬,現在,它們都和冰川一起消失了。」

嘆惋一陣.岡日大聲道:「岡拉,下來,叫你不許上去的!」

只見岡拉在蓮花座上繞著圈咬自己的尾巴,時而停下來看著冰面,用舌頭整理自己的毛髮,大有青絲白髮、顧盼自憐之意。

呂競男道:「這宮殿雄奇,卻不是我們該駐足之所,繼續走吧。」

岡日道:「穿過這臺階一直往前,就可以從正西門出去,這條路可以穿出冰川。我只知道這裡,後面的路怎樣,就不是我能幫助你們的了。」

亞拉法師卻道:「再……再等一等吧,讓我多看它一眼。」

呂競男不解道:「亞拉法師?」

法師道:「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裡就是四方廟裡的——極南廟了。」

「什麼?」「你說什麼!」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亞拉法師充耳不聞般繼續說道:「極南廟又稱雪山水晶廟,全廟由雪山水晶所建,以壇城為縮影.分上中下三層,上層為法器珠寶閣.中層乃經典閣,下層是佛像殿堂,四圈輪迴圖分別雕繪於穹頂和各層外牆,環寺一週,有冰晶**共一百零八,高三丈,重九千九百斤。若能以人力推動**一週,等若轉普通**千遍,可得正法身;轉動一百零八尊者,可令六道輪迴眾生皆得享安樂。」

「極南廟?這裡就是極南廟?」卓木強巴茫然四顧。這座不可思議的宮殿。究竟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為什麼和我所知道的,以及我阿爸所知道的都不一樣?」

亞拉法師道:「四方廟原本就是極為隱秘的所在,修築之後,世人只知其名,而不知其所在。而且這四方廟不僅是吐蕃王朝財富的象徵,更是代表了吐蕃王朝的最高建築水平,可以說,當年四方廟的建造,比布達拉宮的建造還要艱難。後經戰亂,就更不可查了,世人追憶,有的以古廟年代推測四方廟,有的以建築規模和歷史價值來推斷四方廟,所以,四方廟就有了許多名字和地址,但是這些裡面,可以說沒有一座是真正的四方廟。別忘了,四方廟乃是藏王松贊干布一統高原後修建的四座鎮邊廟,它們不在高原的中心,而是在當時的吐蕃邊界。要想找到四方廟,首先就得弄清松贊干布時期的吐蕃邊界在哪裡,而這個問題,今天的學者專家恐怕很難劃分出來。」

張立道:「這麼說,我們看到的就是被搬空的極南廟了?這裡山高路險,他們怎麼把佛像和眾多的寶物運送到這裡,而後又運走了的?」

岳陽登上冰階道:「如果說這裡是極南廟的話,那麼我們在半山腰發現的路痕就不是唐蕃古道了,應該是直抵極南廟的古路,岡日大叔不是說以前有冰甬道可通車馬嗎?古代應該有一條路可讓車馬直通這裡,只是如今山體變形,所以才找不到那條古道了。啊,對了,這極南廟應該是光軍守護的,這裡好像沒有僧舍,難怪在半山坡看到那麼多巖洞。」

方新教授道:「如此,也解釋了為什麼達瑪縣會稱作獒州。當年一支光軍駐守在這裡,他們自然會帶來戰獒,最勇猛、最忠心護士的獒,那就是戰獒的後代啊!」

卓木強巴道:「還有那些狼,它們能聽懂狼哨,恐怕也是這個原因了。它們是戈巴族遺留下來的狼。」

張立道:「這個不太可能吧,都一千年過去了,難道它們還能記得?」

卓木強巴道:「你不明白,狼的知識是家族傳承的,只要種群不滅絕,它們就會將自己掌握的知識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呂競男道:「那麼,歷史上記載的,文成公主的陪嫁珠寶和諸多佛像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是在這達瑪縣,究竟是光軍從別的地方運到這裡來?還是從極南廟將裡面的珠寶搬到別的地方去呢?」

岳陽進一步追問道:「那麼我們手裡的那張地圖,究竟是要帶我們去找香巴拉,還是指的就是這極南廟呢?」

「應該不是極南廟。」呂競男搖頭道,「歷史順序要搞清楚,是光軍先搬走了極南廟裡的珍寶,然後才修建了帕巴拉。帕巴拉修成,戰亂結束之後,使者才重返西藏,帶來有關帕巴拉的傳說,並留下了這幅地圖。那時候的使者明知道極南廟已被清空,為什麼還要畫一幅地圖帶我們到這裡來呢?所以,專家的推論更有可行性——在這些山峰的背後還有另一處山坳,就像納拉村一樣,帕巴拉,就被隱藏在那裡。」

行走在這變化莫測的水晶宮內,就好像穿梭於時空長廊,岳陽與張立拿了探照燈四處晃動,對光影變幻和諸多冰雕結構嘖嘖稱奇。方新教授則無奈地看著電腦螢幕,攝像頭的解析度記錄下來的水晶宮,只是一片斑斕的色彩,無法將這一建築奇觀記錄下來。

冰階梯又長又滑,唐敏不解道:「為什麼要修這麼高一個臺階?」

胡楊隊長道:「丫頭,這就是古人建築技藝的精妙之處了,這些臺階一是襯托出佛像的威嚴和肅穆,二是讓叩見佛像的信眾心有虔誠,不經磨難,又怎得真經?你看,連臺階旁邊的冰墩都很有講究,你想想,將那些法器放在這冰墩上,看上去不就像懸空一樣嗎?」

岳陽道:「胡隊長.好像不是看起來像懸空哦,你看那裡,不就是懸空的嗎?」

大家一望,岳陽燈光所指,一尊直徑約兩米的冰雕蓮花座,正懸浮於半空徐徐轉動著。張立張口結舌道:「這……這是什麼力量?」

岡日為大家解說道:「風,是風力。具體怎麼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古人們在冰川外做了許多工作,將這雪山上的狂風引入冰川內,把它轉化儲存起來。托起巨大的佛像,開啟冰宮大門,轉動冰**,都是風力的作用。而且這裡面原本還有許多機關,我的先祖們付出了許多條性命後才弄清楚那些機栝的來源和用途。」

張立奇怪道:「大叔,你們家族不是很厲害的嗎,那些機關,照理說……」

岡日搖頭道;「你不知道那些設計機關的人有多厲害,可以說每一處機關都是天才的設計。不說別的,就說材質,聽說這裡面的暗器全都是由冰做成的,人的肉跟根本無法捕捉,有的先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他苦笑一聲,道,「如果法師說的是真的,那麼這極南廟就是光軍守護的地方,能死在正統光軍的機關下,我想那些先祖們也該瞑目了。」

方新教授道:「那這裡豈不是很危險?」

岡日笑了笑,含蓄道:「放心好了,在大自然的作用下,那些機關早就毀了。」

大家清楚岡日說的是什麼,唐敏嘟囔道:「還是人的原因呢。」

這時,岳陽張立他們又發現一處奇怪的地方,一個寶座之前,竟然有一面巨大的冰晶鏡,冰鏡比張立還高。走到近處,發現冰鏡的裡面還有一面小圓鏡,兩鏡之間不到五十公分寬,不知道是做什麼的。正好奇著,突然鏡子裡出現一頭猙獰巨獸,那血盆大口,就算一口吞掉三個岳陽也不為過,嚇得岳陽急急後退。那巨獸又從冰鏡後面鑽了出來,岳陽這才看清,哪裡是什麼巨獸啊,分明是岡拉。岡拉眼彎如月,發出哼哼的笑聲,岳陽用探照燈照過去,道:「岡拉是個壞丫頭!」岡拉又將頭轉到冰鏡背後,頓時又變成了一頭碩大巨獸,張牙舞爪地恐嚇岳陽。

方新教授道:「嗯,這是古人充分利用了光的反射和折射,只需要在兩面鏡子之間放一尊小佛,從正面看去就是一尊高達數丈巨佛,古人的智慧令人驚歎啊。」

胡楊隊長對岡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啊,這應該讓全人類知道的。岡日普帕,你為什麼不告訴國家呢?你們為什麼要把這個秘密藏起來啊?」

岡日看了看胡楊隊長,又看了看卓木強巴,嘆息道:「我們家族,每一個知道了這個地方的人,都會發一個毒誓,其詛咒非常的可怕,是你們無法理解的。總之,家族裡任何一個成員,如果帶領或告訴了不屬於家族成員的人這個秘密,他將失去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胡楊隊長勸解道:「你不應該相信這種誓言……」

「夠了!」岡日厲聲道,「十七年前,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拉珍帶著國家的科考隊員前往了大雪山,所以……我失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岡日突然哽咽,就說不下去了。

卓木強巴道:「阿果,我們知道你的苦,沒有任何人可以怪你。」敏敏幽幽地想:「難怪岡日大叔怎麼都不承認是他帶我們來這裡的,他對大嬸的愛很深啊!」她又望著卓木強巴,流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情。

卓木強巴卻正望著正殿五個底座中的正中一座一條帶雙羽的巨蟒纏繞著須彌冰座,這條巨蟒渾身帶鱗,身體盤成一圈正好纏繞住象徵須彌宇宙的底座,惟妙惟肖,彷彿在徐徐遊動。「庫庫爾坎!」卓木強巴不容置疑地叫出聲來。

「什麼,你是說這條蛇嗎?」岡日道,「不,這應該是苯教裡信仰的會飛翔的蛇,同時在印度教裡它又象徵著宇宙誕生。你看,這條蛇有鱗,應該是文成公主將中原的龍引人西藏後形體才產生了改變。你們也看到了,這座宮殿不僅僅是藏傳佛教的結構樣式,同時保留了許多苯教的東西,說明藏王松贊干布在改革宗教信仰的開始階段,並不是一刀切,而是慢慢地進行改革。」

張立在另一處道:「岳陽,來看這裡,這裡的冰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岳陽一望,只見那處寶座冰層表面泛著一層黃燦燦的色澤,探照燈打過去,更是金光熠熠,忍不住道:「該不是黃金吧?」

方新教授道:「這正是黃金。有沒有學過分子擴散運動?當金佛在這個冰座上放的時間久了,這黃金分子與冰分子相互滲透,就在冰面留下了淡淡的金黃色。」

「等會兒,岳陽你別動……燈光的方向轉過去。」張立握住了岳陽拿探照燈的手,盯著冰座背後的冰壁仔細打量,並道,「教授,你看那冰裡面好像有人影兒?就是岳陽這樣照著的時候才有,一動就看不見了。」

方新教授一看,喜道:「不得了,這應該是類似於雷射全息影像一類。」

張立怪聲道:「雷射全息,這裡?難道古人有這樣的技術?」

「不不,」教授搖頭道,「不是這樣的,雷射全息是通過光的衍射改變極細小的分子排列,將影像印留在某個載體中,是個十分複雜的過程。但是這種純度的冰可以作為載體,而冰座表面的黃金分子充當了細小顆粒,如果說突然有強光改變,就能形成這種巧合,將影像印留在了冰層之中。這不是古人的技術,而是大自然偶發的光學現象,和海市蜃樓一般十分的罕見。探照燈往下一點,慢慢來,說不定,我們看到的是幾百年前或者上千年前的全息照片呢。」

當冰層中的影像漸漸清晰,果然如雷射全息圖片一般呈立體效果。但岳陽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大叫道:「你幹什麼,我的手快被你捏斷了!」.

張立捏著岳陽的手腕,指著冰層裡的人影兒道:「這是……這是……這是謀殺!」

[絕望的裂冰區]

方新教授也完全呆住了,那冰層裡的全息影像共有三個人,不可思議的光學現象連人物的表情也完好地保留了下來。一個衣衫破舊的三角眼男子躺在地上,臉上有一道可怕的傷疤,看起來應該是被另外兩個人救到了這冰宮中,影像中的他正睜眼獰笑著,一隻手撐著身體,另一隻手卻是飛快地把什麼東西刺入了他身前的女子後背。

那個女子登山裝裡面是藏式衣領,她背對著兇手,正在急救包裡翻找,臉上全是關切和焦慮,顯然被印入冰層的一瞬間她還未感覺到刺痛。在這名女子旁邊是另一位登山隊員,身高長相倒和張立有幾分相似,衣服上有中國國旗,他正伸手去抓那名兇手的手腕,嘴微微張開,

正欲出聲呼喊。從三人的衣著和背包來看,這張全息照片的時間不會太遠,岳陽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艱難道:「岡……岡日大叔!」

岡日轉過頭來,見岳陽三人正看著冰壁發呆,疑惑地走了兩步,已看到冰壁中模糊的異常。他停了下來,呆立了約兩秒,又向前走了三步,臉色開始變化,再走兩步時,手腳冰涼地顫抖起來,突然飛快地向前奔去,彷彿任何人都無法阻攔他,一直撲到冰牆上,喉嚨裡嘶啞地吼道:「拉珍……」只叫出了名字,竟是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沒想到果然是這樣,岳陽聽到岡日的嘶吼,突然莫名地心中一痛,若不是張立死死捏著他的手臂,他險些拿不穩探照燈。而張立也如著了魔一般,捏著岳陽的手臂一動不動。

岡日顫抖的手摸上了冰牆,拉珍的面孔是如此的清晰,彷彿近在眼前,她依舊美麗,依舊安然,她永遠都只會為別人著想,你背後那個人,他要殺你啊!那惡毒的目光,讓岡日的心在滴血,突然間,他再也分不清哪是幻覺哪是真實,他要救出拉珍,他要阻止那個殘暴的歹徒!他舉起拳頭,用力地擊打在冰牆上,他要破開這道阻礙,這樣他就可以和他的拉珍在一起。

那冰牆千年不化,堅逾鋼筋,哪是拳頭就可以擊裂的,幾拳下去,冰面上就濺起了血花,卓木強巴等人看得觸目驚心,唯有岡日渾然不覺,揮動著他的拳頭,一擊,又一擊,向那冰牆捶去。他要開啟這屏障,他要救出他的拉珍來!

卓木強巴衝上前去,攔住了岡日,道:「阿果,沒用的,阿果!你別傷害自己了!拉珍會傷心的!岳陽,把燈拿開!」

岳陽的手腕卻被張立固定在了那裡,他也拿不準主意了。

「你放開我,拉珍在裡面啊!你放開……」岡日掙扎著,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哭得像個孩子,悲傷且無助,孤立且孤寂,無數個日日夜夜,無數的思念與悲慟,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淚如泉湧。岡拉靠過來,溫順地舔著岡日的淚水,鹹鹹的。它扭頭看去,冰封裡就是自己從未見過面的女主人嗎?他們不是在救那個男子嗎?那個男子對女主人做了什麼呢?它能讀懂人心,卻無法理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何如此複雜……

岡口無力地靠在冰牆上,狐皮帽掉在地上,好像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雙眼空洞無神。面對這突發狀況,卓木強巴等人都沒廠主意,紛紛勸慰著岡口,岳陽也小聲地勸道:「大叔,你別太……」

還未說完,岡日突然暴怒起來,他跳將起來,一步跨到冰座邊緣,一把抓住了岳陽的衣領,一用力就將岳陽拎了起來。「你為什麼要拿著燈亂照廠岡日咬著牙,臉顫抖著,撕心裂肺地吼道,「你為什麼要叫我的名字!」十七年了,十七年的等待,一個人守著孤寂雪山,他堅信並堅持著,如今,十七年的希望,破滅了!他將一腔的怒火都發洩在岳陽身上。岳陽默不做聲,任岡日搖來晃去,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男人,好像荒原上受傷的野狼憤而怒吼著蒼人,他能理解這種情感,他也有失去親人的遭遇。搖晃中他突然發現,岡日那灰白的頭髮,竟然在大把大把地掉落,一下子就老了好幾十歲,生命的火焰正急速消退著。

「砰」的一聲,卻是岡日將岳陽抵到了冰牆上,卓木強巴大聲道:「阿果!」

岡日猛然一驚,鬆開了岳陽,畫朝冰壁,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岳陽道:「我沒事,大叔,我理解你,你……」

岡日狠狠地一揮手,道:「你們走吧,讓我—個人靜一靜。穿過這座冰宮,就走出大冰川了,我知道的路,也就到此為止,再也幫不了你們更多了。」

「大叔……」

「走!」-

這時,巴桑開口道:「我認識那個兇手。」

岡日彷彿沒聽見,倒是張立激憤道:「你說什麼?巴桑大哥,你真的認識那兇手?他是誰,他在哪裡?」

巴桑看著岡日道:「他叫西米,和我一樣,是隻蜘蛛!」

張立急道:「我記得巴桑大哥不是說過,與你們一同前往雪山的蜘蛛,只有你一人活著回來嗎?」卻見岳陽在一旁人打眼色。

巴桑道:「嗯,最後一次,確只有我一人活著回來,但是那傢伙,最後一次沒去。」張立呆呆地看著巴桑的臉色,想看出些端倪,但巴桑依然冷漠,看不出半點動靜。誰能想到巴桑此刻,腦海裡正激起滔天波瀾。

「西米!是你!你究竟做了什麼!」

「隊長……我,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是你把它們引來的!我們被你害死啦!」

「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我會被它們吃掉的……」

「要我幫你,可以,替我找一個人……」

「如果他死了,把他的骨頭挖出來,交給我,我要親自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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