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張立,這個人,只能是我親自來處理!」巴桑心中暗想。
張立繼續追問道:「那麼他在哪裡?」
巴桑苦笑,道:「十幾年了,我哪裡還知道。」
岡日靜靜地聽著,無力道:「好了,你們就不用再說了,你們走吧,都走!」
見岡日再次下了逐客令,卓木強巴等人都知道,岡日眼下心如死灰,留下來倒不如讓他獨自靜一靜。冰川上光線正在暗淡,霧氣顯然籠罩了下來,時間也不等人,眾人便向岡日告辭廠。
卓木強巴抬起岡拉的下頒,對它道:「照顧好他,我會回來的。」岡拉心中不捨,含淚點了點頭,走回去靜靜地臥在岡日的手邊,看著卓木強巴他們離去的背影。
看不到岡日後,張立又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巴桑大哥,那隻蜘蛛……」巴桑沉著臉點了點頭。
岳陽道:「強巴少爺,大叔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卓木強巴道:「不,不會,我認識的岡日,是個很理性的人,他雖然思念他妻子,但他一直都很堅強樂觀地生活著。何況他還有岡拉,岡拉會照顧他的。」
離開水晶宮後,受岡日心境感染,一行人默不做聲。路好走了.但那冰裂縫下的其餘詭異景觀則愈發醜陋,離開溫暖的水晶宮,寒意又開始漸漸升騰,那些無孔不入的風,順著裂隙鑽了下來,開始在眾人身邊逞兇。越接近主裂縫區,頭頂的裂縫就越人,風開始在耳邊怒吼,裂冰則變成了兇惡的豺狼野獸,給大家的感覺,好像剛從天堂出來,突然就掉人廠地獄。
偶爾一陣風襲來,就像一個幽靈一般,帶著似冷非冷,卻令人皮膚繃緊的感覺從每個人的身邊溜過,有時它們會一掠而過,有時則會逗留一番,川冰涼的身體摩挲著人們裸露的臉龐,良久才不舍地離去。它與冰柱摩擦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像淒厲的哀怨,像亡魂的不屈,讓人毛骨悚然。
穿行於冰柱間,身邊是冰雕的奇石異獸,張牙舞爪倍顯猙獰,頭頂是懸空的冰岩,千鈞—發岌岌可危。每次風吹過,都會掉下大量的冰屑,甚至會有一些大的冰塊,雖然戴著安全帽,可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掉在頭上的,會不會是那些長寬十幾米、厚達幾公尺的巨型冰磚。
負責高空安保的張立突然小聲道:「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他拿起望遠鏡,突然張門猛吸一口氣,半晌說不出話來,岳陽忙道:「怎麼啦?看見了什麼?」
眾人仰頭望,只見頭頂冰雪遮蓋,那一道道裂縫有如一線天,蛛網密佈地蔓延開去,在一些裂縫間,可見一個個芝麻大小的黑點。
張立取下望遠鏡,在岳陽的拍打下緩過神來,臉色驚恐萬分道:「是人!我看見一個人,卡在那裂縫中,不知道是死是活。」
岳陽接過望遠鏡,只一眼,他也說不出話來了,,只是在將望遠鏡交給卓木強巴時說了一句:「死了,好可怕的屍體!」
卓木強巴舉鏡,天哪,他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身體固定在冰中,他的姿勢,就像一個受傷的戰士,拖著兩條殘腿,用手在壕溝裡匍匐爬行。他圓睜著雙眼,咬緊牙關,每一根直立的頭髮都不願屈服,但那空洞尤神的眼睛已昭然揭示,他早已失去生命,只是冰封將他死前一瞬間的表情凝固了。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午,他依然以這樣的表情訴說著他曾做過的抗爭。望遠鏡緩緩移動,不比這—具屍體,一具,又一具,隨著越來越多的屍體出現,每一具屍體都強烈地衝擊著卓木強巴的神經。那些屍體中,有外國人,有中國人,他們穿著黃色紫色的各色登山服,每一張臉都是一種刻骨銘心的表情,有絕望,有不屈,有憤怒,有傷心,但他們全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全是睜大了眼睛。
冰川彷彿在拍攝一張張歷史照片,將每一個人死前的一瞬間完美地保留了下來。看見他們的表情,彷彿還能聽見他們的咒罵,那一陣陣陰風,就好似他們的亡靈,那淒厲的咆哮,讓人心悸。卓木強巴一共發現六具屍體,姿勢千奇百怪,有橫躺,有攀爬,有倒懸,有俯臥,至於那些人此前的表情,他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絕對是令人終生難忘的一幕。卓木強巴清楚,這些人,全是選擇了從冰川表面跳躍而過的失敗者,他們或許還有同伴,但也只能無助地看著他們跌人裂縫,茫然失措,神色暗淡。看來那些人並未立即死去,而是被卡在深達幾十乃至百米的裂縫中,他們掙扎卻動彈不得,他們呼喊卻沒有迴音,終於,他們聲嘶力竭,他們的身體被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喪失了意識。於是,他們的屍體化作了絕望的冰雕,他們的呼喊化作了罡風的尖嘯。
卓木強巴暗自心驚,如果方才不是選擇了走冰川下方這條路,而是從裂縫上方跳躍的話,那麼他的隊友中,極有可能也會有人成為這大冰川的藝術品,就連靈魂也被禁錮在這片冰雪的世界。他聽胡楊隊長說起過,整塊巨大的冰川一直是緩緩移動著的,不幸跌落冰裂縫的人,屍體隨著冰川的移動,往往要在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長時間,才能移出冰川,被人發現,在喜馬拉雅山脈中,隱藏著無數冒險者的屍骨。那麼這些人呢?這些被卡在冰川中的人,他們在這裡待了多長時間?十年?二十年?恐怕再過一百年,他們也無法重見天日,只能成為大冰川永久的玩具!
唐敏見卓木強巴遲遲不放下望遠鏡,伸手來拿。棗木強巴小心地避開唐敏,低聲道:「敏敏,別看。」便將望遠鏡遞給了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和大家一個表情,先是一震,隨後一呆,拿著望遠鏡的手不由自主地發出顫抖,卓木強巴簡單地告訴唐敏他所看見的情況,並向唐敏解釋著為何不讓她看。「啊,是他!」胡楊隊長突然一聲輕呼,望遠鏡再也拿不穩,手也無力地垂下,眼角湧川了淚花,他馬上用手拭乾,否則會凍結成冰。卓木強巴等人心裡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昔日朋友的話,任誰也不會好受的。他們低聲安慰胡楊隊長,望遠鏡又在其餘人手中輪換著,每一個看過的人都低下了頭,他們如同參加了一個大型的殯儀,心情沉重而悲傷。不管是哪國人,那種人類所共有的表情都止人心顫。
胡楊隊長低聲道:「十幾年前,他還神秘地告訴我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活動,結果就一去不回。這些年來,每年我都要抽一段時間去他家裡,告訴他妻子和兒子,說他還在……還……」
岳陽道:「為什麼他的隊友沒有帶回訊息呢?難道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胡楊隊長搖頭道:「那一次,他們全都沒有回來。」
一片靜默。
「走吧,這裡不是我們停留的地方。」呂競男不得不盡到她作為指揮官的職責,在前人身體倒下的地方,他們還將繼續前進。巴桑在沒人注意時,悄悄擦拭了眼角,胡楊隊長時戰友的悲切.汁他想起了他自己的戰友。
殊不料,冉往前走還有懸屍,加上冰川運動,有的屍體已經脫離裂縫,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倒掛在眾人頭頂,好似隨時都會墜落下來。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帶給隊員們心靈的震顫比那猙獰恐怖的鬼面還要多幾分。左側有兩面冰牆倒塌擠壓在一起,裡面的懸屍頭部幾乎已和隊員們等高,可以清晰地辨認他們衣服上的國旗和標誌,卓木強巴認出有俄國人、英國人、美國人,還有一具,沒有任何標誌,但從他下垂的位置和衣著裝備看,是很早以前就墜人冰裂縫中的。巴桑從那具屍體身邊經過時,被那屍體表現出來的從容和淡定所吸引,不由多看了一眼。是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金髮人,身體筆直,雙目微睜,那單薄的服飾下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屍體的手套完全磨破了,——雙手掌裸露在外,血肉模糊,看來那人試圖徒手攀爬上冰岩,右手食指和手掌內側緣有很厚的繭,出於職業敏感性,巴桑知道,那是用槍的手。再看那人裝配,完全是普通的舊時藏裝,在這諸多穿著登山服的登山者屍體中反而十分打眼,但那背包卻是特質的,雖然略做改動,但大致依舊沒有脫離軍用背包的範疇。’
巴桑朝部分已經外露的冰屍走去,輕輕一撥,一枚十字勳章便掉了出來,卓木強巴等人也注意到了。
「德國納粹!」岳陽不禁叫了出來。很明顯,那十字勳章本是貼身佩戴的,只是因為屍體倒懸而垂下,那人的其餘衣服都做了平民化處理,極有可能就是當初希特勒派往兩藏尋找神廟的特遣隊中的一員。
[冰陡崖]
聯想起呂競男說過的史料,這一重大發現極有可能帶給他們重要的線索。隊員們哪有什麼禁忌,巴桑、張立、岳陽和卓木強巴四人齊動手,鑿開冰壁,把冰屍刨了出來,將這具屍體裡裡外外搜了個底兒掉。衣服內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只找到一包寫有「r6'’宇樣的香菸,一個類似子彈頭的打火機,背包裡登山必須用品很少,有把過時的軍用武器。張立取出那把槍道:「哇哦,fg-42,德空降特種兵專用,口徑7.92毫米,重量4.5公斤,彈量20發,彈速762米每秒,射速750發每秒鐘,射程550米,現存量不足一千支。你們知道嗎,這是二戰時期德國首次使用錳合金製造的武器,因為材料稀缺而總共只造了7千隻。」
胡楊隊長則接過香菸,翻來覆去地看,拿到鼻子面前嗅了嗅,表情很是怪異。
很可惜,這名納粹士兵身上除了那枚象徵帝國榮耀的勳章外,再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儘管如此,大家還是得到莫大的鼓舞,至少說明他們走的路是對的,曾經的德國特遣隊也走過這裡。只有方新教授在暗自擔心,要知道,前面的那些尋找神廟的人,無一例外地失敗了,這條路,究竟對不對呢?他不敢去細想那個答案。
亞拉法師道:「我們耽誤了太多時間,該走了吧。」
呂競男也道:「這屍體就讓他這樣,我們走。」
岳陽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原本以為發現了可以提供重要線索的人,沒想到一無所獲。正想著,卻聽胡楊隊長詢問:「有誰會德文?」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懂德語,只見胡楊隊長指著煙盒內壁道:「這裡寫有字母,是德文的。」
果然,煙盒開啟的內側,用鉛筆一類歪歪斜斜寫著一些字母。巴桑道:「我知道了,特遣隊在冰天雪地裡臨時接受上級指令時,士兵為了不犯錯誤,往往將命令記錄在隨身的物品上。」
岳陽道:「可惜我們沒有人會德文啊,只能帶回去研究了。」煙盒被小心地儲存起來。
快抵達主裂縫時,懸屍漸漸少於,每走百步才偶爾發現一具,但那些屍體卻比前面看到的恐怖得多,他們大多缺胳膊少腿兒,要不就是胸腹破潰,腸穿肚爛,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咬斷的。沒走兩步,突然一具屍體從裂縫中鬆脫,下滑好幾米,因為一雙腳卡在裂縫裡才沒有掉落地面,那人頭卻正好擋在唐敏面前。那張可怕的臉好像被一錘砸扁的南瓜,五官擠壓成一餅,血肉模糊地被冰凍上,片片連在一起的冰血又好似砸碎了的鋼化玻璃。唐敏兩眼一翻,險些暈厥過去。
卓木強巴用身體擋著唐敏,這才護送她繞過懸屍,不過大家都在猜想,到底是什麼造成的,那張臉竟然會變成那個樣子。在這裡,大冰川以鐵一般的事實,告訴這群冒險者,這裡,是名副其實的——死亡西風帶!
終於,前面的天空一闊,他們從冰裂縫下鑽了出來,橫在他們面前的,是已經坍塌的冰柱,連綿成一片白色的小坡,在這昏暗的光芒下,那一座座獸脊連綿的冰塔好似一片望不到頭的白色墳墓。那淡淡迷霧籠罩下的大片墳場,野風呼嘯,寒冰凍結,令人不由懷疑,這就是傳說中雪山奇景之一的冰塔林嗎?
雖說這時的冰塔林看上去又荒涼又冷清,尤似神怪小說裡的孤墳野塋,但大家覺得,還是比冰裂縫下要好得多,至少沒有了頭頂的危險。可是在冰塔林區走了沒多遠,卓木強巴和巴桑幾乎是同時停下,又同時輕呼:「等一下。」
前面的人停下來,卓木強巴和巴桑正望向對方,他們都從對方的臉上讀到了危險。巴桑是在無數次生死存亡中練就了過人的敏銳反應,而卓木強巴呢,這種本能意識幾乎就是天生的,他們的潛意識都提醒著自己,前面有危險!
聽到卓木強巴和巴桑的呼喚,呂競男把大家集中起來。卓木強巴道:「有什麼東西在我們附近,我只是感覺到了,卻沒有發現。」巴桑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大家本就緊張的心情頓時懸得更緊,唐敏趕緊抱住卓木強巴的胳膊。四周只聞狂亂的風聲,冰塔林形成那些怪獸的影子灰濛濛的一片,真假難辨,大家撥出的空氣在身體四周凝成白煙,越發凝重,遠處的山霧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獸,正悄悄將整個冰塔林吞人腹中。偏偏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大家側耳傾聽,似乎連風聲也小了許多,遠處霧籠下的冰塔怪獸如同復活了一般,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向他們蠕動而來,但是定睛一看,卻又毫無動靜。再聽得更仔細一些,冰屑掉落的聲音,風尖銳的聲音,此外,就只有自己呼吸的聲音了。就這樣僵持了約一分多鐘,那時間竟然顯得如此漫長,滑索和快速穿越冰塔林時沒有出汗,此時反而人人出了一身細汗。
敏敏低聲道:「真的有什麼嗎?我們會不會自己嚇自己?」突然大地微微一顫,他們身邊的冰塔頂端跟著一抖,無數冰屑落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正前方跑開了。
巴桑瞪了唐敏一眼,隨後道:「好像走開了,我們去看看。」
一行人這才繼續前進,走至原本該提前一分鐘到達的地方時,只見地上一排腳印,頗似人足,但形態巨大。卓木強巴將腳放人腳印中,竟然比自己的腳印大了一倍有餘,每兩隻腳印間距更是驚人,是卓木強巴他們的五步距離。唐敏在隊伍最後探頭一看,待她看到那腳印時臉色又是一白,和冰塔同樣顏色。
胡楊隊長苦笑道:「看來我們的運氣還不是一般的好啊,科考隊找了那麼多年都沒找到的雪人,竟然被我們碰上了。」
方新教授喃喃問道:「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卓木強巴馬上聯想起那些肢體殘缺的屍骨,驚惶道:「獵食!這大冰川就像一個天然的大冰櫃,那無數的探險者屍體都被冷藏在這裡,全成了它的腹中餐。」唐敏發出輕呼聲。
岳陽道:「能在這樣堅硬的凍土層留下淺淺的印跡,它的體重體型都是驚人的。好在它似乎也意識到了我們這些人的威脅,並不打算把我們當做獵物。」
胡楊隊長道:「這裡可能是它的領地,我們得趕緊離開。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希望只有一隻。」
呂競男見山霧漸濃,不由催促道:「快,快,快,霧氣蔓延下來了,如果將冰林罩住,就找不到方向了。」有了前車之鑑,隊員們都提高了警覺,走在外圍的巴桑、岳陽等人拿出了武器防護,一直到隊伍平安抵達冰坡之下。
冰坡筆立高百丈,如同一塊巨大的乳酪被一刀切開,起初在遠處,看上去像一個冰斜坡,如今走到近處一看,確實是一個冰斜坡,但它卻是頭大腳小的——內斜!這樣筆直且內斜的冰坡,它有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冰陡崖!卓木強巴等人是從山腰底的冰陡崖滑索而下,如今要攀爬的是山腰中的冰陡崖。站在崖下,仰望高山,迷霧縹緲,不見其頂,若將冰陡崖比作普通乳酪,那卓木強巴等人的體型還不及螞蟻大。攀登冰陡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攀登規範裡,都將它列為攀登的最高等級——第七級,需要專業人士中的專業人士才可攀登。就算曾經攀爬過世界上14座八千米以上高峰的專業登山者,也不敢輕言攀冰陡崖。可這群人想也未想,就選擇了這條路,在他們看來,至少要比從冰裂縫頂端跳來跳去安全得多。
千年的寒冰堅逾玄鐵,冰鎬敲砸在上面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缺口,需要多人連續錘擊多次,才能將一根鋼釺固定人冰崖壁中。問題的關鍵是,整塊冰陡崖猶如玻磚鐵板,連條縫隙都沒有,根本不可能像普通攀巖一樣找到擱手使力的地方,只能在冰崖上插鋼釺。普通攀登冰陡崖的極限隊員們登崖時,利用冰錐步步為營地創造安全點,就好比修築懸空棧道一樣,先打洞,再埋樁,費時且費力,百米高的冰陡崖有時一天也爬不上去,而他們要爬的這座冰陡崖,不下三百米。
胡楊隊長倒吸一口氣道:「沒想到是這樣的,要攀上去很難啊……」
岳陽道:「如果能像小說裡那樣,把活羊腿切下來,趁血還未凝將它粘在冰壁上,那就容易多了。」
呂競男道:「不用擔心,我們有我們的攀登方法,準備好了嗎?亞拉法師?」
亞拉法師微微點頭,他套好冰爪,雙手手套上又套了一個奇怪的鐵套,橢圓形鐵環從四根手指間穿過去,擱置在掌心位置,並不影響手掌握合。
只見亞拉法師手腕一揚,飛索激射而出,扎入約十五米高的冰陡崖中。他拉了拉,感覺能吃上力,雙手交替,就那麼拉著僅有數根頭髮絲粗細的鋼絲爬了上去。胡楊隊長連叫:「厲害!」
岳陽笑道:「這算什麼,亞拉法師真正的實力胡隊長還不曾見過。」
正說著,眼看法師即將攀到飛索人冰處,突然手一鬆,身體倒墜下來,下方眾人大驚。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亞拉法師離地高度不足五米時,法師身體在空中微微一頓,雙臂齊展,雙腿一蹬,「嘭」的一聲,蝠翼頓時展開,身體如飛鼠般橫空掠過,貼著地面又滑行了數十米距離,亞拉法師凌空一個倒翻,蝠翼一收,穩穩地站在了凍土上。
呂競男趕上前去,問道:「怎麼回事?」
亞拉法師道:「這堅冰果然生硬,飛索吃力不夠,滑索了。」他繞起手腕上的飛索,拎起索頭一比,又道,「人冰不足半尺,難怪會脫索。」
呂競男看著亞拉法師手裡的飛索,然後道:「雙索。」亞拉法師點點頭,在右手也套上一盒飛索,雙手一揚,跟著將兩股鋼絲合在一起,在鋼手套上繞了一圈,再次開始攀爬,這次成功抵達飛索人冰處。冰爪固定住身形,亞拉法師騰出一隻手來,摸出雷蒙打火機,將氣閥開至最大,火舌噴出,連堅冰也抵不住這股熱浪,飛速融化,不多時就燒出一條凹縫。待縫隙約有二十公分深度時,亞拉法師關閉打火機,趁縫隙內的水還未再次結冰,飛速塞人一個冰塞,見還有空隙,同時又塞進三枚冰錐,冰崖縫隙內的水很快凝結,又恢復了冰岩本性。
主繩繞過冰錐和冰塞,法師拉緊繩子,用力蹬在冰崖上,試了試吃力程度,向下做了個成功手勢,將主繩一端拋下。利用零下五十多度的低溫速凍,亞拉法師以最快的速度,將一個可靠的保護點安置成功了。
接著亞拉法師雙腿蹬在冰崖上,手拉緊主繩,全身團緊,有如壓緊的彈簧,奮力一躍,同時雙臂橫展,頓時如大鵬扶搖,橫空十數米,看準冰崖,雙手的飛索再次沒人冰崖之中。卓木強巴看著豔羨,這種背飛滑行技術,在特訓隊中,除了亞拉法師,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第二個保護點很快固定好,隊員們在冰崖下也忙碌起來,固定主繩,安裝上升器,套冰爪、抓繩、安全帶,準備開始攀冰。
有了主繩支撐,攀冰不再是難事,用冰爪踢冰尋找支撐,利用上升器攀爬主繩,到了保護點便用一個快掛給自己增加安全係數。亞拉法師在前面橫空開路,隊員們跟在後面艱難攀冰。
莫金驚喜道:「他們開始攀爬冰陡崖了,他們果真穿了過去。不可思議啊,太不可思議了!鐵軍,找幾個身手好的,跟我來。」
馬索急道:「老闆,讓我去吧……」
莫金看了他一眼,道:「你留在這裡,給我嚴密觀察他們的動靜,有什麼情況馬上向我報告。我要去看看,他們是怎麼穿過去的。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哼哼,有點意思。」
鐵軍帶了幾名白衣大漢道:「我帶了伊萬和多克他們幾個。就算在冰川內與他們直接相遇也足夠對付了。」
莫金一笑,道:「很好,我們走。」
岡日斜靠在冰壁邊,嘴裡喃喃訴說著這十七年來自己的遭遇和經歷,時而歡笑,時而慟哭,完全沉浸在思念與回憶當中,絲毫未覺,另一群人已來到冰裂縫邊緣。
「是這裡沒錯了。」莫金看著腳底那巨大的裂縫,用通訊器道,「馬索,你那邊怎麼樣?他們是否全都走出了冰川?」
「是的,老闆,他們都已經出現在冰陡崖亡,我看得很清楚。」
「聽著,馬索,我們下去後,可能通訊會中斷。」
「那,那我該怎麼辦?老闆!」
「管好那群人,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如果誰暴露了目標,你知道是什麼後果。還有,你給我好好監視著卓木強巴他們,要是我回來,你告訴我他們不見了的話,哼哼……」
岡拉就匍匐在岡日身旁,靜靜地聽他訴說著前塵往事,忽然,她的耳朵豎立起來。岡拉探起頭張望了一番,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不安分的氣息,它低嗥了一聲,輕輕拉著岡日的衣衫。
岡日渾然不覺,仍舊在半夢半醒間喃喃自語,岡拉看看不行,索性站起身來,跳下下了冰座,悄無聲息地朝東正門奔去,不到半刻鐘它又急速奔了回來,這次沒有大叫,而是一個勁地拉著岡日的衣服。岡日被岡拉拉得離了半步,他摸著岡拉的腦袋道:「好了,岡拉,讓我靜一靜,看看冰裡那個漂亮的女人,她是我妻子。別拉我,你想說什麼……」
「我真不敢相信,這裡竟然別有洞天廠忽然有人站在正門迴音處說話,那巨大的聲音馬上響徹整座冰宮。岡日這才猛然驚醒,驚問道:「怎麼會有人找到這裡來的?岡拉,你剛才就發現他們了嗎?有多少人?」
岡拉低聲輕狺了八次,岡日皺眉道:「有八個人,難道還有一支登山隊偶然闖了進來?」
岡拉搖搖頭,發出低沉又恐怖的聲音。「有威脅?」岡日立刻警覺道,「究竟會是什麼人?走,我們去看看。」
[岡日之死]
莫金摘下了防彈眼鏡和吸氧面罩,那防化服的帽子也掛在了衣領後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高高的冰臺階,對鐵軍道:「看到了吧,這就是地圖指引他們穿過大冰川的地方,這就是那群密修者曾經創造過的奇蹟,我們要去找的那個地方,將比這裡輝煌一千倍。難怪這麼多年,也沒人能鑽過大冰川,原來竟要走冰川底部!走,進去看看。」
鐵軍道:「這裡似乎被搬空了。」
冰階上層,岡日低聲對岡拉道:「是外國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們怎麼會有武器的?去,告訴強巴拉,他們被人盯上了。」
岡拉望著岡日,岡日道:「不要管我,我自有辦法,快去……」岡拉奇怪地看了岡日一眼,它隱約感覺到岡日似乎下了某種決心,這是它以前從未看到過的神情,它無法理解,只得回頭望望,咬牙去了。岡日望著岡拉飛速離去的身影,心中愧疚道:「岡拉,我的孩子,去雪山吧,在那裡你才能自由地奔跑,原諒我。」
攀上冰坡後,又是一抹陽光從眾人的身後灑下,太陽終於再次由雪域高原升起,冰塔林在陽光的普照下頓時變幻了姿態,它們潔白如雲,細膩如沙,各式雪雕都變得聖潔起來。既有雪金字塔、廣寒冰宮、古剎鐘樓;亦有蟠龍玉柱、白駝拜月、劍指長天,千姿百態,無不惟妙惟肖。寒光流瀉,山舞銀蛇,起伏連綿數里,同時山頂的迷霧如輕紗罩下,將整個塔林區都變得溫情起來。
凜冽的西風展現出它威嚴的一面,前方飛沙走石,塵土飛揚,刮在臉上猶如鞭抽。隊員們都戴上了頭套、皮帽、防風鏡,衣領與頭套可以直接拉合,頭套外再套一層連線著吸氧器和通訊裝置的防彈鋼盔,看起來就像一個個空軍飛行員。冰爪也不除下,直接抓人凍土裡,如此全副武裝,才能抵擋一陣,安全繩早已將全體成員牢牢繫結,迎著風的方向站成一個錐形,後面的人開始破土釘樁。
冰宮裡的冰雕在燈光下呈現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形態,連這些不懂欣賞的粗人也忍不住不時發出驚歎聲。莫金不屑地冷笑道:「哼,只不過剩了個空殼而已,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那些曾經放在這座架上的東西,那才是真的值錢呢。」
「嘎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鐵軍道:「看來這裡撐不了兩個月了,頂層的冰已經有裂紋了。」
走到岡日斜靠的冰壁面前時,莫金看到了岡日遺留在這裡的探照燈,他心中一緊,毒蛇般的目光左右一瞬,頓時發現遠處冰晶後的黑影一閃。「還有別的人在這裡!」莫金豎起左手,突然打出手勢,身後計程車兵立刻兩個一組地分散開來。
冰宮雖大,但冰晶剔透,不易藏身,沒兩下工夫岡日就被尋出來,被圍住了。岡日不動聲色道:「你們,是什麼人?」
莫金從人群中走出,用藏語答道:「這位老哥,我們是國際登山協會的,看你神色如此悲痛,莫不是在這裡弔唁什麼親人?」
「登山協會!」岡日看著他們手中的槍,嗤之以鼻,不過看著這個會說藏語的金髮男子,岡日斷定,他是這群武裝分子的頭目。
莫金道:「啊,這個呀,這附近的野生生物群落眾多,我們是為了安全起見,貴國政府是給我們頒發了持槍許可證的,我們是合法的。倒是這位老哥你,這條路是你發現的,能不能告訴我們,這是何人所建?它後面通向哪裡啊?你為什麼……」莫金一面問一面察言觀色,突然醒悟道:「不好!他在故意拖延我們!」
岡日一見莫金變了臉色,忽地手一揚,飛爪丟擲,鉤住了莫金身後的冰壁,身體一蕩,同時拔出腰刀,竟是直奔莫金而來。莫金也沒想到岡日竟然完全將自己暴露在槍口下,直取自己面門,偏巧他手中無槍,急忙叫道:「鐵軍!」
不曾想,一向槍法如神的鐵軍在這時候遲疑了片刻,那岡日的刀夾著風勢眼看就要劈到莫金的腦袋上。「啪啪」兩聲,卻是旁邊的一名魁梧大漢開了火。岡日胸前中了兩彈,含恨將刀丟擲,刀身發出「嗡」的一聲,刀速之快,刀路之怪,實在駭人。
岡日早就計算好了,自己將中彈身亡,這一擲是蓄了全身之力,距離莫金又近,那個金髮大個子,不死也要重傷。沒想到,在如此近的距離,莫金身體一個詭秘莫測的側轉,同時提臀收腹,竟然將這一刀避了開去。岡日跌地前正好看到莫金那詭異的身形,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大個子外國人竟然有這種身手,他無奈地嘆息一聲,胸腹中氣息一濁,撲倒在地,心想:「強巴拉,你們惹上了一些什麼人啊?老哥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小心吧。拉珍,這十七年叫你受苦了,我這就來陪你……」
莫金恨恨地瞪了鐵軍一眼,若是那一刀被砍實了,鐵定被削掉半邊腦袋,心有餘悸地想:「這個傢伙早萌死志,莫非受了什麼打擊?臨死也要砍傷我,是想幫卓木強巴他們嗎?而且沒有登山裝備,那顯然是熟悉這裡的人,那去報信的又是什麼人呢?他們不能徒手攀登冰陡崖,應該追不上卓木強巴他們才對……」想到這裡,莫金淡淡道:「繼續向前,把那個跑掉的傢伙找出來。」
他拍了拍身邊那個開槍救自己的大漢,笑道:「做得不錯,伊萬。’,跟著又附在伊萬耳邊說了兩句,伊萬瞪大了眼睛。莫金朝他點點頭,又含笑轉過頭來,對身邊的鐵軍道:「鐵軍啊,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鐵軍道:「四年又十一個月,老闆。」
「剛才,怎麼會失手了?」莫金一團和氣道。
「對不起,老闆。」
「沒事,沒關係。」莫金拍著鐵軍的肩,和他一起向前走去。卻聽到「啪」的一聲,鐵軍回頭,伊萬的槍口冒著煙,這時他才感到一絲痛覺。莫金的聲音也變得冰冷:「我聽說,大陸的公安在臥底時,往往狠不下心來射殺無辜的人。」
鐵軍緩緩倒下,莫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道:「你跟了我快五年丁,我沒見你殺過一個人。」
鐵軍掙扎道:「老闆,我沒有……’’
莫金彎下腰,溫和道:「我知道,你或許不是大陸的公安,不過,你的行為讓我起疑了。」他站起身來,對著其餘的人大聲道,「你們也都聽著:要錢,要女人,好好幹,在外面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但是有一點得給我記住……永遠,永遠不要做出一些讓我起疑的事情!伊萬,以後你可要好好帶著他們!」
伊萬獰笑道:「是的,老闆。」
岡拉奔跑如風,正在冰川狹道間飛速跳躍,突然聽到風中傳來一聲槍響,它是見過盜獵者的,很清楚那是怎麼回事,心中陡然一沉,突然感到生命中有什麼東西,永久地失去了。岡拉突然停了下來,尖爪在冰面留下數道劃痕,它在原地飛速地轉了兩圈,一面看著走出大冰川的道路,一面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兩圈之後,它毅然掉轉頭來,朝著冰宮的方向跑了回去。
凍土又堅不可摧,紮下一根鋼釺相當費時,但只要有了第一個支柱,前進將要好許多。目前唯一讓隊員們擔憂的則是,在冰川下耽誤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霧氣瀰漫,能見度不斷降低。
卓木強巴牢牢地繫好安全帶,看著前方沙石飛滾,不由吐氣道:「真不愧為十八級烈風啊。」
「你說什麼!」胡楊隊長愕然回頭,道,「十八級烈風?」
「是,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卓木強巴將拉巴大叔告訴他的話重複了一遍。胡楊隊長眼含懼意地看著前方道:「看來我們低估了死亡西風帶的威力,在山腳下測量不過20米左右,我以為在西風帶也不超過三十米每秒。如果達到十八級的話……」
張立關切道:「那是多少米每秒?」
巴桑解釋道:「現在的風速分級只有十二級,超過三十多米的風速就達到十二級了,十八級,是另外一種分法吧?」
胡楊隊長道:「沒錯,因為出現大風的情況很少,所以十二級以上就沒有分類了。至於颱風、颶風和龍捲風這些破壞力巨大的風,則以時速和秒速直接表示。所謂十八級,是曾經一個時期使用的分類方法,現在也已經不用了,那是將十二級以上的大風重新分類,以前專門用來監測颱風和龍捲風的破壞力使用的記錄單位。十八級,意味著風速將高達95米每秒以上,要知道,珠峰的最高風速也僅在90米附近,就連南極的最高風速也不過百米左右,你們知道一百米每秒的風速是怎樣的破壞力嗎?1999年美國遭遇可怕的龍捲風,其中心風速預估百米每秒以上,那是被稱為死神的剃刀啊!地面上,不光滑的地方——統統被剃掉!」說著,他艱難地道,「沒有人能在風速超過三十米的雪山攀登。」
呂競男聞言,命令道:「加固一根固定鋼釺,雙主繩繫結。」轉向胡楊隊長道,「估計沒有拉巴大叔他們那時候的環境惡劣。我們處於風和日麗的天氣,風速應該是在我們所能承受的範圍之內。張立,測速!」
張立拿出行動式測速儀,戴上頭套皮帽和防風鏡,對著風的來向,然後道:「邊緣風速,27米每秒。」
呂競男看著胡楊隊長道:「還過得去吧?」
胡楊隊長道:「只能闖一闖,這裡還沒有正式進入西風帶,只是在它的邊緣。我最擔心的就是放繩龍。」唐敏沒聽懂,疑惑道:「神龍?」
岳陽微笑道:「沒關係,我們背得重嘛,可以起到壓艙石的作用。」
風中送來熟悉的味道,伴隨了岡拉十五年的味道,同時,夾雜著血腥的氣息,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讓岡拉的心在縮緊。它如同獵豹一般伸展著身體,瘋狂地奔跑著,只希望快一些,再快一些!沒人知道岡拉感受到了什麼,或它在思考什麼,那一身銀白的皮毛,在冰川甬道中漸漸變作了雨後藍天一般的顏色,一雙眼睛竟也血紅。它還在不斷地提速,它化作一道藍光,腳不沾地地從冰面飛掠而過,在冰道中只留下一個淡藍的影子。
莫金等人還未走出冰宮,忽感一陣疾風襲來,一個藍色影子突然出現在虛空當中,從眾人頭頂掠過,他們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但見藍光一閃,那影子又憑空消失了。
「什……什麼東西!」莫金一驚。
伊萬的回答更是讓他啼笑皆非:「好像有東西過去了。」
莫金轉念一想,道:「回去看看。」
岡日趴在冰面上,已經很接近那面鎖著拉珍的冰壁了,在他身後,是一道長長的血痕。他咬著牙繼續爬行,他非常清楚,兩顆子彈,一顆擊穿了肺,每次呼吸都噴出血沫,另一顆打裂了肝,血正流個不停。但他的心還在跳動,意識還未迷糊,所以他要繼續向前,哪怕只能靠近拉珍的影子,再靠近一釐米也是好的。
他失血太多,以至於當耳邊響起「嗚……嗚……」的低鳴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岡拉那溫暖的舌頭舔上他的面頰,他才確信,是岡拉,岡拉又回來了!那聲音焦慮、悲傷,連續而短促地急鳴。岡日抬起頭,看到了岡拉眼裡的淚水,岡拉在哭,從那次卓木強巴離開後,再未聽它哭得這樣傷心過。岡日想抬起手摸一摸岡拉,卻是提不起力氣來了,輕聲罵道:「傻丫頭,不是讓你給……給強巴拉……為什麼回來呀……」
岡拉看著冰面上那一道長長的血痕,.在岡日身邊來回不安地走動著,有時又用鼻子湊到岡日身邊嗅一嗅,或是舔舔岡日的臉,接著又來回不安地走動,它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岡日看著那抹美麗的海藍,剎那間,與岡拉相識相伴的所有歲月,都回現在腦海……
「牛奶……你不要?羊奶……還不要?那只有喝礦泉水了……喂,人奶沒有……別抓我衣服,人奶沒有!」
「小壞蛋,你怎麼能在這裡撒尿!」
「我的小祖宗,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皮襖啊,你要床墊,也不用把它抓成一塊一塊的啊……」
「我說,你不是一條狗嗎?狗怎麼會發燒的呢?這裡離醫院可遠了,哎喲,你真是要我命哦……」
「這是你給我採的草藥?你在哪裡學會的?今天我身上沒勁,岡拉,去納拉村,幫我叫……」
終於,岡日帶著微笑合上了眼睛,岡拉就趴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笑容,伸長舌頭喘著氣。岡拉知道,岡日和平常有些不一樣了,究竟是怎麼不一樣呢?它試著去理解,岡日是睡著了嗎?不,這和睡著是不同的,他不再發10那熟悉的氣息,那顆一直跳動的心臟,也不再有跳動的痕跡,那雙經常撫摸自己的溫暖的大手,漸漸變得和冰一樣冷。
岡拉用腦袋頂了頂岡日的頭,用爪子扒拉著岡日的衣服。若在平時,岡日早就大笑著起來,對它道:「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岡拉,我們出去跑步吧!」可是現在,岡日怎麼沒有反應呢?
岡拉咬著岡日的衣領,將他拎起來,放在了冰壁上,它想讓岡日坐起來,讓他站起來。為什麼他不說話了呢?岡拉急躁起來,嘴裡嗚鳴著。岡日不說話了,他是怎麼了?他是怎麼了?岡拉抬頭看著這偌大的冰宮,冰宮裡空蕩蕩的,岡拉心裡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