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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地獄裡的第二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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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隨時都會讓人失去生命的禁地,這是凡人止步之境,這裡是冥河!急促的拍水聲傳遞著一種訊號,死神的腳步,正步步緊逼,尋穴而來。

1、激勵與地底瀑步

王佑感到臉上一熱,竟然是孟浩然無法忍受旋轉和撞擊,將吃下的東西都噴了出來。他的胃裡本來就七上八下,只覺得說不出的噁心,嘴一張,也是吃什麼吐什麼了。

大家輪番安慰,總算讓黎定明的心情稍稍平復下來。胡楊隊長主動要求和他換位置,於是王佑坐在了中間,胡楊隊長做了船尾。

船頭壞掉的探照燈被張立換過,他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帶了好幾盞備用燈來,唯一失算是沒想到湧水如此激烈。想了想,他提出建議,妥善利用紮在船的肋骨裡的主繩,每個隊員都用快掛與船身綁在一起,這樣就不怕顛簸時被拋飛了。說做就做,張立換好燈頭,跟著就著手改造蛇骨船。很快,這艘船又燈火通明地再度啟航。

岳陽盯緊了電腦,仔細的辨認著他們走過的路徑,同時用儀器測量走過的路程。順流飄過二十一公里後,他沙啞地對卓木強巴道:「強巴少爺,讓大家注意控制速度,減緩行駛,我們開始進入岔路最多的區域了,稍不留意就可能迷路。」

卓木強巴大聲道:「第三組尾排停漿,嚴勇、李慶宏、肖恩和塔西法師,放緩揮漿頻率。」怕肖恩不懂,還用英文說了一遍。

岳陽緊盯著前方的河道情況,見墨黑色的河水出現細條形的水紋,忙道:「強巴少爺,激流區,又是激流區!」

卓木強巴高喊:「進入激流區,全員準備!」

所有的人都拿出漿來,剛準備好,便聽岳陽沙聲高叫:「地底瀑布!」

整個船從船頭開始跟著一沉,又開始一輪雲霄飛車般的感覺。蛇形船緊貼著水面,像一條巨大的軟體蟲滑下瀑布,船身未穩,船頭再度凌空墜落,又一道地底瀑布,如此一連五道,真多虧了張立的攀巖式掛靠,船員才沒有被拋下船去。

不過,這一陣接一陣的自由落體運動,和連續五次從五米高度跳下並沒多少分別,船員們都白著臉,胃裡一陣噁心。

這還沒完,第五輪從地底瀑布跌落後,岳陽又道:「地下河主河道,三級預警!」

諸嚴忍不住罵了句粗口:「他媽的!」

話音未落,蛇形船已重重地墜入河道中。

這條地下河主河道寬度足有二十米,自動向西奔湧,滔滔水浪足有三四米高,墜入後的蛇形船就像是從邊壁一個小孔被衝出來一樣,一入主河,整個船身就橫了過來,探照燈不住在河道兩岸夾壁畫著一個一個的光圈。

岳陽顧不上嗓子痛,直接大聲呼喊道:「方向,穩住方向!左排船員收漿!右邊倒劃!我是說倒劃!別順著劃了!換方向,換方向!」

「前方兩百米左向有一條岔道,大家一齊……來不及了!」

「聽我說!我說左的時候,左邊的船員就全力划槳,右邊的就反方向劃,這樣就能控制住方向了!如果我說右,則與左相反。我說進,就全體向前劃,我說退,就全體向後劃。明白了嗎?」

「注意,左!」

「錯過了,前面還有五條岔路可供我們選擇,右!右!右!」

「一定要先把船身穩下來!接著來,右!」

「右!」

「右!」

「不行,船擺不正方向,根本就無法進入預定洞穴,看來只能等這條船調整到筆直向前了。前面河道也有分岔,但是從顏色標記來看,不是很好走。」

碩大的蛇形船就這麼在巨大的地下河中打著旋兒,時而撞一下左壁,時而撞一下右壁,接著反向旋轉。每次碰擊都會引發猛烈的回彈,堅韌的船體似乎沒有問題,但坐在船內的隊員,尤其是新隊員們,都有些受不了。光是旋轉產生的離心力就足以使人頭暈眼花,更別提每次碰撞產生的巨震了,簡直像要把五臟六腑震出胸口一般。有時當船飛速向邊壁撞去,來不及收漿的隊員都被震得虎口發麻,幸虧船槳是塑鋼製品,就算被撞得再厲害也只是彎曲變形,不至於折斷。

劇烈旋轉讓船裡的人根本無法穩住身體,頻頻有人和隊友撞在一起,要不就是遭到肘擊腳踢,要不然就是讓船槳親吻,頓時黑紫一大塊。岳陽最倒霉,位在卓木強巴的正前方,強巴少爺的骨頭多硬啊!雖然不是有意的,仍把他打得手腳發軟,每次意外撞擊,總能聽到他的慘嚎。

「小心!」

「你撞到我啦!」

「哎呀!我的背!」

「都坐穩,坐穩!」

「你的船槳!」

「我的屁股啊……」

探照燈的閃光更是增加了眩暈感,沒多久,王佑突然感到臉上一熱,滑膩膩的不知道是什麼,扭頭一看,竟然是孟浩然無法忍受旋轉和撞擊,將吃下的東西都噴了出來。王佑的胃裡本來就已經七上八下,被噴了一身,心頭只覺得說不出的噁心,斜靠著船舷,嘴一張,也是吃什麼吐什麼了。

坐在孟浩然背後的趙祥大叫起來:「吐到我身上了!」

卓木強巴大聲道:「別吵啦!抓牢主繩,統統收起漿來!這條河道不短,還要轉好一陣子,都給我挺住了!如果犯惡心就趴在船舷上吐,不要老盯著探照燈照射的地方看!」

所有的人都好像坐在轉輪上,被轉得七暈八素,不辨東西。

浪高三至五米,接連不斷的迎頭衝擊,若換了別的船,此刻的情形也不容樂觀。可扭動船身的靈動性,在這波濤洶湧的浪谷峰尖裡,反而成了一種危險的效能,在船頭開始攀越另一個大浪時,船身還在浪谷,整個船就摺疊成「v」字型,船頭船尾的人全向中間跌。等剛攀上浪尖,蛇形船又像斷了脊骨似的,整條船往兩邊坍塌,形成一個倒「v」字型,中間的船員又往兩邊反摔。並且,在這過程中,整艘船還在不斷的旋轉。

此時的蛇形船,就好似生命即將走向盡頭的蝴蝶,船頭和船尾就是蝴蝶的雙翼,不時掙扎著撲閃,卻還是無可奈何的打著旋兒飄落。若非船員集體用繩索拴牢船的肋骨,早已不知跌下船多少次了。

越過一個浪峰,卓木強巴壓在岳陽的背包上,兩人一齊被船的慣性向左拋去,就像掛在鞦韆上的一支鉛球。他大聲詢問道:「已經錯過了多少個岔道了?」

下一刻,岳陽反壓住卓木強的胸口,兩人一同被向右拋,聲嘶力竭的回答道:「不知道啊!沒有光!我什麼也看不見!」

的確,探照燈的燈光不是高高斜射向頂壁,就是直插入水中,根本看不清邊壁的情況。岳陽大聲道:「張立!能不能讓探照燈別跟著船晃來晃去?」

張立也大聲回答:「啊!你說什麼?」

又一個滔天大浪襲來,一切聲音都被打斷。

船的兩頭又是一彈,順時針一轉,卓木強巴和岳陽同時向張立壓過去,諸嚴的半個身子則被丟擲船外,只能用雙手抓緊安全繩,放聲高喊道:「張立,你踢著我的臉了!」

此刻的張立正被岳陽和卓木強巴擠得像壓縮餅乾,勉強路出一絲苦笑,說道:「不好意思啊……」

話音未落,蛇形船不知道是和左邊還是右邊的邊壁一碰,猛地一彈一震,緊跟著又反向旋轉起來。

這回撞擊力度極大,以至於右排船員全被甩出船外,全憑一根根安全繩掛在船身上。就是還在船內的人,也被飛速旋轉的蛇形船拖拽得飛了起來,雙足離地,在探照燈照射下,就像一排掛在狂風中的臘肉,東漂西晃。

卓木強巴又大聲對身後的人道:「後面的,又沒有看清,我們錯過了幾個洞穴分支?」

沒有人回答,通常岳陽無法觀察到的事情,別的人也無法辦到,更何況目前的情況糟透了,才擋住不知道是哪位噴出來的酸臭撲鼻的半消化食物,背後又被人一陣拳腳相加,人人都身不由己的東跌西倒,蛇形船則好比那狂怒的公牛,要將騎在牛背上的牛仔們一個個掀翻。能在這樣的旋轉和跌宕中強壓下胸中翻湧,剋制著不嘔吐的,也就那麼幾人而已。

飛速旋轉之中,卓木強巴目光一閃,見探照燈照射的方向好像有幾個黑黝黝的洞口,看來地下河主道已經到頭,很快就要進入分流河道,忙道:「岳陽,前面就是分岔口了,注意觀察,我們進的是第幾洞!」

話音剛落,「呼」的一聲,一個碩大的背包好似一座小山飛來。此時卓木強巴正隨船一齊向右做著旋轉,腳下跟打醉拳似的,百忙之中揮手一託,那座小山改朝岳陽後腦一撞,跟著飄出了船體,沒入漆黑的河中,不見蹤跡。緊接著,後面不知又是誰的背包「呼」一下飛了起來,差點把嚴勇撞飛。

張立全身懸空,側頭避開橫過來的嚴勇的腳,大叫道:「誰的包掉了?大家抓牢背包!別讓包被船甩出去!」

他當初設定的固定點,是根據第一次漂流時激流的強度來考慮,沒有預想到後頭會有如此可怕的地下激流,導致背包的揹帶終於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離心力,自行斷裂飛走。

整個過程幾乎都在一瞬間發生,那一幢幢得岳陽眼冒金星,高聲道:「我看不見!強巴少爺,我看不見!」

待恢復視力後,見蛇形船在一條較小的河道中旋轉,燈光照射下,邊壁離船身已經非常接近,他不禁喃喃道:「我們……我們已經進入岔道了嗎?」

卓木強巴應了一聲:「嗯,小心!」

蛇形船又猛然撞上邊壁,跟著左右搖擺不定,還騰在半空中的人陡然感到拉力消失,齊刷刷跌落船內,又隨著船像搖篩子一樣來回滾動。

蛇形船像靈蛇一般拐過幾個s形彎道,似乎又進入了另一個洞穴旁支,但此刻所有人都被折騰得仰躺在了船底,完全沒有爬起來一探究竟的能力。

2、變故突生

岳陽大聲道:「水位降低太多了!下一次湧水就快來了!」卓木強巴倒吸一口冷氣,船才剛剛穩定下來,人還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他根本就沒想到這個問題。

隨後的震盪起伏都要小得多,但三四米高的浪頭還是一波接一波,加上飛速向下的衝擊力,船上的人並不好過。這一次讓人筋骨寸斷的激流勇漂足足持續了七個小時,七個小時像騎著野牛一樣沒有停歇地上躥下跳,七個小時像風扇一般地旋轉,沒有停泊、沒有平靜,當船進入淺水區並逐漸平穩下來時,人人都已精疲力盡,更有幾名隊員被甩得口吐白沫,猛翻白眼了。

「我們這是在哪裡了?」卓木強巴望著頭頂一片漆黑,似乎在問,又似在喃喃自語。

岳陽道:「不知道,強巴少爺,我們該起來看……看……」他說得吃力,行動更是吃力,人在船地撲騰了好一會兒,只聽見腳後跟、背脊和船皮拍打得「噗噗噗」直響,就是怎麼也沒能起身。

張立道:「在地獄啊!我們來地獄快兩天了吧!如果再有兩天這樣的經歷,我想我是堅持不到走出去的那天了……」

卓木強巴試著翻身坐起,卻發現脊骨像不屬於自己似的,怎麼也動彈不得。他咬咬牙,用雙手肘支撐著身體,斜靠在船壁上,一點一點地往上挪,總算把頭抬了起來。接著,他就看見了四個站立著的人:塔西法師、亞拉法師、呂競男和肖恩。肖恩蓬頭垢面、臉色青紫,衣服上汙跡斑斑,不似另三個人跟沒事兒一樣。

三位密修者自不用說,可是連肖恩都還能站起來,卓木強巴突然覺得一股力量由下而上充滿全身,一咬牙,竟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四名還站著的人都在幫助那些體力最弱的人,卓木強巴這才終於看見這艘蛇形船的現狀。三盞探照燈中,只有一盞尾燈還是好的,另一盞就像被擰斷脖子的雞頭,耷拉在龍骨上,有氣無力地忽明忽滅,頭燈則早就不知被甩到哪裡去。船體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眾人的嘔吐物,還有幾個背包,雖然每有被甩出船外,卻從揹帶處被扯開一大道口自衣服、食品等散了一船。

除了他們五人,其餘的成員都是仰面朝天,經歷這番兇險,只要他們目前還能出氣,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卓木強巴接著看向身邊的人,岳陽和張立的呼吸很均勻,就是起不來,諸嚴喘著氣,但還挺得住,嚴勇也斜靠在船深,兀自不住地喘息著。

再看看受傷較重的那幾人,張健的背心染紅了紗布,呂競男正在一旁忙碌這,肖恩則在對他前面的黎定明探鼻息,孟浩然在吐白沫,塔西法師在照料他,王佑也吐這白沫,由亞拉法師替他做檢查。

卓木強巴抬了抬腿,像醉漢一般顛了兩步,漸漸穩住身體,一步一頓地朝船尾挪。他感覺眼下就像在審視戰後的戰場,又或是重臨地震後的災區,躺在地上的人無一不是大花臉,臉上五顏六色的,跟抹了油彩一般。他自己也不好受,在混亂中,右眼不知道是被誰用拳頭或腳跟重擊了一下,現在看東西得眯著縫,估計有些腫了。

對了,敏敏呢?敏敏怎麼樣了?卓木強巴心中一驚,見呂競男正好擋住了唐敏,估計情況稍好,但還是放心不下,踉蹌著大踏兩步,來到唐敏的位置。

唐敏正靠在她自己的背包上,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半邊臉。卓木強巴小心地蹲下身子,細細詢問道:「還好吧?敏敏?」

唐敏有氣無力地哼哼了兩聲,算是回答。卓木強巴接著抬手撥開她的頭髮,卻給入眼的畫面驚出一身冷汗,差點脫口而出:小姐你貴姓啊?

唐敏偏了偏頭,又讓頭髮遮住臉,低聲說道:「我沒事,你去看看其他人吧,他們更需要幫助。」

卓木強巴剛準備起身,唐敏又揮了揮手,似乎想拉住他的衣服,但終究沒能抬起來,只道:「背包,中間夾層,都是醫療用品。」

他隔著頭髮撫摸了一下唐敏的臉:「嗯,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再起身時,見船尾的巴桑已掙扎著跪地直立起來,船頭的岳陽雖然還沒能起身,但向前爬了兩步,將頭擱在船舷上,藉著背後的探照燈光關注著深邃的、無邊的黑暗。

卓木強巴一轉身,便聽呂競男道:「紗布。」忙開啟背包,將紗布遞過去。

跟著,他來到黎定明面前,只見肖恩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字形,低聲說道:「他好像不行了。」

「什麼?」卓木強巴大吃一驚。雖然這次激流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險,但這種程度的猛烈震盪和旋轉,最多導致頭暈目眩、噁心嘔吐,還不至於引發死亡,除非在船骨的碰撞中斷了骨骼,使內臟嚴重受損。

一探氣息,果然,黎定明氣若游絲,胸口停止起伏。一摸脈,沒有脈象!一探胸口,沒有心跳!

「怎麼會這樣的?」憑著不過幾下的觸控,他已確定黎定明身體的挫損有限,骨骼完好,並不像是遭受嚴重內傷的樣子。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容他多想,連忙向肖恩道:「強心劑、胸外按壓、人工呼吸!」

呂競男也看了過來,問道:「怎麼了?」

卓木強巴道:「他沒氣了。」

「什麼?」呂競男同樣震驚無比。方才她正是見黎定明似乎並無大礙,才轉而救護傷勢明顯的張健,怎麼一轉頭,人就沒氣了?急忙追問道:「呼吸道暢通嗎?是不是嘔吐物哽咽?」然而她也知道,他們吃的食物都是壓縮食品和罐頭,就算是嘔吐物也成糊狀,不會有大塊嘔吐物阻塞呼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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