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的呼吸急促而短暫,他腹腔內的寄生蟲受到了藥劑的影響,在腹腔內翻滾著。那層皮的下面好像有數只青蛙,掙扎著要跳出肖恩的身體。那層鬆散的皮,會突然彈跳起來。腹部撐的像帳篷,跟著又會落下去。有時,一個點跳起來。有時幾個點同時蹦起來。就好像肖恩身體中埋著一個怪獸,它張牙舞爪要破腹而出。
在那寧靜的世界,肖恩在回憶:無數的古墓、甬道,各式各樣的機關、密碼。如果不是那場官司如果不是那份地圖,自己或許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律師吧。
他又想起了形形色色的組織里的人,他從那學習了可怕的知識,跟著他們去了一個個可怕的地方。刺激!瘋狂!自己片刻也不曾有過有過休息呀。
突然,肖恩靈臺一片清明,有東西似乎恢復了,鑽心的刺痛,從身體中傳過來。腹部有什麼東西來回的竄著。
「有東西!在……在啃食自己。」他猛然明白了一切:「自己前些天不是還在擔心這件事嗎?到最後自己竟然沒有想到它。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
肖恩忽然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的嘴一下子張開了,他吃力的嘶聲的吼道:「巴里斯!每克!古德(音)」。
正守候在旁的人猛然一驚。
正如一具乾屍的肖恩,突然坐起來發出來尖銳刺耳的聲音。
與此同時,因為劇烈的疼痛,他不自覺的把手掏向自己的腹部,那層薄薄的皮頓時被咧開了一個口子,「嘣!」血!殘破的臟器從破口處噴湧而出,同時還有數條紅色的蟲子,它們白如楊枝,渾身通透,彷彿不沾一絲血汙,若非肖恩那顫抖軀體,誰有能把他們和殘忍與恐怖連線在一起呢?
留下了最後的話語,肖恩再一次倒下了。
這一次,他已經變成沒有生命的屍體了。
「肖恩!肖恩!肖恩!」當肖恩腹腔噴血而死,岳陽和張立都不由的大聲喊了起來。
唐敏掩著臉,連巴桑都皺了皺眉。
肖恩並沒有像他們想象的平靜的死去,反而在臨死的一刻竟然呈現出巨大的痛苦。那種巨大的痛苦讓他乾屍般的五官扭曲了變形了,死而不僵。他留下了一個慘不忍睹的場面。
張立踩著那些蟲子,:「我踩死你們!我踩死你們!我踩死你們!」
胡楊隊長、巴桑一左一右的抓住了他。
張立掙扎著,嚎哭著。
岳陽則思索著說:「肖恩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巴里斯每克古德(音)。」
卓木強巴說:「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唐敏冷靜的說:「不不會是人名。肖恩似乎想告訴我們什麼?那麼他一定會以我們能聽懂的方式說呀。如果那是一個人名的話,我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而且肖恩最後一個詞。古德發音並不完全,所以我認為他是隻說了一半的。」
卓木強巴有點驚異的看著唐敏,又望了望岳陽,岳陽輕輕的點了點頭。
「有道理!先不要管這麼多吧!我們先把他埋了。」呂競男說:
叢林的邊緣,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土堆,土堆的旁邊,他們移栽了一棵小樹,碗口粗的樹身上刻著:「二十一世紀一位偉大的探險家肖恩長眠於此」。
很多年以後,張立在自己的日記裡寫下了這樣的話:那一天天色很昏暗似乎過早就太黑了,我的胸口彷彿有一塊巨石在壓,壓的我喘不出氣來。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我想哭!可卻哭不出來,我只能覺得那股巨大的壓力,讓我步履艱難。若不是後來遇到了麻吉。我不知道我能否還能在香巴拉堅持。是我把肖恩帶到香巴拉去的,是我把自己的人推到了斷頭臺。是是是我當時一直這麼自責。然後,我明白我為什麼哭不出來了,悔恨是不能夠用眼淚來沖刷的。那種樹現在應該長大了吧?肖恩說那種樹可以存活上千年。不知道在過千年人們能不能在香巴拉的樹木之中找到另一棵。
埋葬了肖恩,他們繼續前進。白天沿著邊緣前行,晚上在半空搭轅營。每天負重五十公斤,行程二十公里。
他們在第二平臺走了一個月。越往前走,森林的植物,就變得越矮小了。但是種類卻越豐富了。除了暴龍,他們竟然還見到了樑龍、振龍、雷龍。但就是沒有見到任何人工的痕跡。
根據村志的記載,他們至少已錯過好幾處古蹟了。不過在村志中提到,那些古蹟在數百年前就荒廢了,後來幾乎就再沒有人去那裡。這次踏足的森林,已經與前幾次不大相同了,植物繁多,枝葉茂盛,越往裡走溼氣就越重,腳下的泥沼,已經能夠嵌入半隻腳掌了。
走了沒多久,呂竟男提醒說:「注意警戒,這裡的植物有些矮小。」
呂竟男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這是在香巴拉歷練出來的經驗,當樹木巨大,而地面沒有什麼小型植物的時候。通常林子裡出現的生物,大都是體型巨大的。那是為適應環境的,而香巴拉的巨型生物,要麼是獨立行走,要麼是個大頭呆腦,他們對付那些生物,既容易攻擊,也容易躲避。可是一旦森林裡出現了矮小的,拂地的植物,那麼小型生物就有了藏身的地方,而更為糟糕的是,這些生物常常是成群結隊的,一旦被惹怒了,殺是殺不完的。
卓木強巴他們已經吃了好多次這樣的苦頭了,這陰冷的感覺,加上林間呼嚎的風,夾雜著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野獸的屍骨也越來越多。看起來這裡就像一個古代的殺戮場。每走幾步就可以看見一具較為完整的骨質。有的很小,有的很大。形態更是千奇百怪。當冷風颳過,不時有嗚嗚的聲響。一些巨型的生物,看起來好像只是剛死,而奇怪的是它們的骨骼上面還留有一層表皮。表皮上開滿了篩子大小的孔。那種嗚嗚的風響,正是風灌入這種有皮而且中空的骨骼所發出的聲音。
呂竟男不由的皺了皺眉頭:「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屍體呢?蜘蛛嗎?蜘蛛倒是喜歡把消化液注入獵物的體內,讓獵物從內部溶解,然後吸取他們的營養。不過蜘蛛很少有群居行為呀。而且它們造成的傷口是咀嚼過的不規則的傷口呀。而這些傷口呢?每一個都是圓的,更像是震刺的。是那些蚊子乾的?不,不,這裡有很多小動物的骨骼,有些已經小到巨型蚊子難以攻擊了。而且這裡的環境也不適應飛行呀。是更小的吸血動物嗎它們群居生活,又有較為堅硬和足夠柔韌的外骨骼以避開那些荊棘和植物。或許它們不會飛行,但是,它們爬行的速度一定是十分驚人的。」
呂竟男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
從肖恩走了以後,這支隊伍就只能靠自己的判斷來分辨將要面臨的怪獸了。
他們有些害怕,她說:「要不我們就在這取水離開吧?」
這個時候在他們面前並沒有彙集的溪流。有的只是一地的軟泥。而唐敏所說的取水,那就是指用布包裹著泥擠壓出水的辦法,這是在野外長時間無法找到水源而沒有適應的工具攫取地下水的時候常用的辦法。
岳陽說:「嘿!小姐呀,我看你未免有點太多慮了吧!再怎麼說我們是經過特訓的呀,還有咱們手中的這批裝備呢!」
胡楊隊長也說:「岳陽,咱們先別說大話!啊,要注意偵察。」
「沒事!」卓木強巴握著唐敏的手說:「至少目前還沒有感覺到危險吧。」
就在說話的功夫,卓木強巴發現張立靠在一棵樹上稍微在休息。
胡楊也微微有些氣喘,他就說:「好吧!就在這休息一下。」
但是張立卻重新站起來說:「說不定前面就是水源呢?」
岳陽搖了搖頭:「泥土的軟度、溼度、分佈的很均勻,前面可能是沼澤或者泥塘。」他也想休息會兒,是啊!在這樣的軟泥地上負重前進最費力氣了。
張立說:「我安天線了。」
現在他們每次一停下來張立就需要馬上把雷達開啟,這又是一種安全的保障。不過這段時間張立顯得比較沉默。
胡楊隊長把背包放在一旁,選了一棵較乾的樹藤一屁股坐下去。就聽到「咯嘣」一聲,他坐斷了樹藤。
這一下不要緊,一個白乎乎的東西,從斷了樹藤中飛了出去。胡楊隊長以為是昆蟲呢頓時嚇了一跳。
亞拉手臂一伸,把飛出來的東西抓在了手裡。
那是一節白骨頭。
胡楊隊長嘟囔的說:「哎呦呦這這個地方真邪乎!到處都是骨頭。」
他們的身後就是一具散亂的白骨。林中依稀可辨數具骨骸在泛泡的沼澤裡,還有一具起碼高三米、長十米的骨架在浸泡著。
亞拉法師看著手中的骨頭有些遲疑。
呂竟男注意到法師那困惑的表情。再看這個骨頭,心裡面也不由一驚:「那是」
亞拉法師靠近了胡楊隊長說:「能讓我看看這跟斷掉的樹藤嗎?」
胡楊隊長不明就裡,還是起身讓座。
亞拉法師仔細的看著那樹藤,應該是胡楊隊長身後的那棵大樹的根系。只見樹藤斷開的地方,明顯的有一個洞。裡面還埋著半節半森森的骨頭。
亞拉法師有靠近檢視了這棵大樹。果然,在樹的裂口處更是發現了其餘的白骨。那白骨夾雜在樹的縫隙中,或者說它們被樹包裹著。
胡楊隊長也看到了樹中的白骨,他奇怪地說:「額這這怎麼回事啊?樹裡面有骨頭,這人死在樹裡頭了。」
亞拉法師搖了搖頭。
呂竟男也說:「不!我看這像是人的骨頭。」
「唔!」亞拉法師點頭說:「是人的小腿骨。」
卓木強巴等人霍然立起來到樹旁。
強巴說:「什麼?人的骨頭啊?人的骨頭怎麼會在樹裡面附近有人?啊?」
亞拉法師說:「估計是某種樹葬的方式。古代西藏的樹葬有多種形式。其中就有將死者的骨骸或者是骨灰或者是金剛壇塞入樹縫隙之中,後者是埋在樹根下的喪葬的方式。」
「哦!那就是說附近有人了?」唐敏非常高興。
亞拉法師搖了搖頭。
岳陽也說:「或許很久以前有人吧?或許林子的深處有某個村落的遺蹟吧?不過現在恐怕已經沒有了。從這附近咱們多的屍骨來看。不像是有人出落得地方啊。」
看著一臉失望的唐敏,卓木強巴說:「走!走!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