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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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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回歸之路的密修者

狙擊者

牛二娃在林中狂奔,心中在呼喊道:「沒想到,機會終於來了!哥哥,我能替你報仇了!卓木強巴,這次你必須死!」從小到大,不管打架,還是偷東西,都和哥哥一起,四處流浪。哥哥就是自己半生的依靠,兄弟兩人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因此,殺了哥哥的卓木強巴,他必須死!至於他們兄弟倆做的違法的事,殺過的那些人,牛二娃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他的邏輯很簡單,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生存。只要是為了生存,那麼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合理的!擋在他們前面的人就該死,拖他們後腿的人也該死,但是哥哥不能死!只有哥哥不能死!卓木強巴!卓木強巴……

「哇,不要那麼快,不要那麼快!」扎魯死死抱著卓木強巴的腿大聲呼叫著。對於從未接觸過飛索的人來說,那種急速飄蕩的感覺絕不僅僅是刺激,更多的是恐懼。卓木強巴等人藉助林間環境,翻腕,揚臂,就像雜技團裡的高空蕩鞦韆,從一個鞦韆蕩向另一個。如今他們對飛索的效能都已經很熟悉了,只是苦了扎魯,一看到那迎面飛速撞來的大樹,就嚇得他不敢睜開眼睛,更別說指路了。不過,在高速飄蕩的過程中,岳陽依然能清晰地辨認車轍的方向。

岳陽輕輕地飄落下地,對身後的人道:「車轍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印跡,我們走哪條路?」

卓木強巴等人也紛紛落地,卓木強巴對岳陽道:「查王帳的大車痕跡和多數重騎兵走的路徑。」轉頭對扎魯道:「這兩條路通哪裡?」扎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正兀自發愣。

岳陽勘測後道:「王帳走的左邊。」

卓木強巴道:「大迪烏和你們的王會分開走嗎?」

「不會,王的安全至少有一半是靠大迪烏來負責的,所有護衛加起來也不及大迪烏給王帶來的保護。」扎魯肯定道。

「但是,如果他們故意不坐王帳的大車,而改乘小車離開呢……但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也可能沒有換車……」張立道。

巴桑罵道:「廢話!」

岳陽道:「問題不在這裡,關鍵是他們為什麼要突然撤離日馬加松?難道是和我們的到來有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恐怕就是郭日念青搞的鬼。又回到了那個老問題上,他為什麼如此忌恨我們?到底我們哪裡觸犯了他的利益?」

呂競男對卓木強巴道:「現在來不及考慮這些了,到底走哪條路?你拿定主意沒有?我們不能分開來追擊。」

卓木強巴望向亞拉法師,亞拉法師點頭道:「恩,我們只是來請雅加的大迪烏,如果和雅加的軍隊發生衝突就不好了。至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見到大迪烏,或許自有分曉。」

卓木強巴道:「游牧民族,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遷徙路線和勢力範圍,其他部落不得入侵和干涉,但是聯盟的王可以制定和修改遷徙的路線和時間,如果他要修改的話,是否會派小股部隊去通知其他部落呢?」

扎魯道:「啊,對,王會派出使節團通知其他部落已修改了遷徙的時間什麼的。」

卓木強巴看了看王帳留下的車轍,整齊有序,馬蹄錯落有致,肯定道:「去加瓊!走吧,扎魯……」

扎魯臉色一變,近乎哀求道:「這次別那麼快了,好不好?」

牛二娃在林中狂奔,他感到熱血開始沸騰。「哥哥啊,這次一定……一定!替你殺了卓木強巴!」突然,他停了下來。風帶來遠方的訊息,便攜拾音器成百倍地提高了他的聽力,加上特殊的訓練,使他能分辨兩公里內老鼠活動的聲音。如今風中的資訊是:有物體在林中高速移動,比自己的速度更快,從樹枝和摩擦聲可以聽出,音線呈波浪形起伏,那不是在地上跑動的聲音,是什麼東西在跳躍,還是飄蕩?是飛鼠嗎?不塊頭很大,但不是猩猩,這附近都沒有猩猩。聲音越來越近,不止一個,有四、五、六、七、八……不,七……六……六個!

「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卻巴的聲音出現在耳邊。牛二娃馬上選了一處有利地形,作好偽裝,眼睛湊上了電子瞄準系統……

卓木強巴等人正在林中飛蕩,根本沒有察覺危險就在身邊……

卓木強巴的身影出現在了電子瞄準系統的十字架內,牛二娃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根鬍鬚。他舔舐著嘴角,槍口隨著卓木強巴的移動而移動。「哥哥,你等著,馬上就好。我應該讓他立即畢命呢,還是讓他受盡痛苦的折磨?」他手指一緊,「嗖」地一顆子彈躥了出去。

前面吹來一陣大風,卓木強巴正眯縫著眼在風中尋找可以支撐飛索的樹幹,突然,一道火線從自己眼前掠過,好像夜空流星。怎麼可能?是錯覺嗎?可是緊接著,身邊的樹幹彈射出一些樹屑,刺在自己的臉上。卓木強巴轉過頭去,那樹幹上,像是被小刀橇起一塊,他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

同時,巴桑感到心頭一涼,就好像有人用冰刀輕輕地劃過自己的胸口,他正覺得奇怪時,只聽卓木強巴大聲道:「敵襲!」

六個人同時收索,很快落地,藏入低矮的灌木叢。扎魯驚恐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從他們的表情知道事態很嚴重。

「該死的風!」牛二娃咬牙。風的阻力減緩了卓木強巴他們飄蕩的速度,讓子彈從卓木強巴身前掠了過去。他槍口向下,繼續尋著目標。

岳陽看了看樹幹開花處,道:「子彈是從西面側風射來的,他在我們左手方。這種威力的子彈應該是狙擊手,距離我們至少五百步外。」

張立取出電子望遠鏡,搜尋了片刻,道:「看不見目標。」

此時的牛二娃身上插滿了樹枝藤條,臉上用汙泥塗抹,粘著樹葉,只有一雙眼睛和黑洞洞的槍口暴露在外,別說相隔數百步,就算從他身前過,只要他不動,也無法發現他。

張立調整著望遠鏡,往扎魯方向擠了擠。扎魯驚魂未定,一碰就倒,身體壓在一株植物上。「趴下!」呂競男一下子把扎魯按趴在地上,一道火線無聲無息地從扎魯剛才的方位穿了過去,在樹葉上留下一竄圓孔。

「怎……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扎魯看著樹葉上的圓孔,遲疑道。

巴桑冷冷道:「不要亂動,你會死的!」扎魯嚇得魂不附體。

岳陽道:「槍法很準,稍有異動他都能發現。奇怪,狐狼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人物?」他說著,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順手一扔,石頭砸字旁邊一株植物上。只聽「嗒」的一聲,子彈竟然將落地的石頭撞飛了!

張立道:「不會這麼準吧!」

岳陽道:「運氣。不過他一定用的低倍瞄準,否則不可能監視到這麼大範圍的動靜。對了,我們不是有雷達嗎?測測他的位置在哪裡。」

張立道:「雷達只能監測動的物體。」

岳陽道:「只要他開槍,就有動的物體。」張立明白過來,開始從背包裡取出小型雷達。

牛二娃眼睛一眨不眨,彷彿連呼吸也停止了。此刻他的心情無比亢奮,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進入陷阱的興奮,雖然如今沒有大的響動,聽不到聲音,但是對方的大致範圍他已經鎖定,只要稍有風吹草動,他毫不猶豫就是一槍。「剛才那兩槍都沒見血,哼,試探我的位置?我的偽裝根本無懈可擊,想找到我,別做夢了!嗯,又有動靜,那是個什麼東西?哦,原來是我們的裝備。看來他們已經撿到一些莫金給我們的東西,難怪……」牛二娃又開了一槍。

「啪!」張立呆住了,雷達還沒舉過頭頂,就被一槍擊碎,這是什麼槍法?

呂競男道:「單發射擊,同一位置,敵人只有一個,你們待在這裡不要動。法師。」亞拉法師點點頭,和呂競男一左一右悄悄後退。

「嗯,怎麼沒動靜了?」牛二娃盯著瞄準器,產生了疑惑,不過他很快平靜下來,依然一動不動地瞄準著。他知道,狙擊手和被狙擊者之間,本來就是一場意志力和忍耐力的較量,誰沉得住氣,誰就能獲得最後的勝利。「這裡潮溼冰涼,又所爬蟲,我看你們能忍多久?」牛二娃正暗自猜想,忽然,拾音器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有什麼東西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繞道後襲,哼,就知道你們會來這手,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禮物。」牛二娃的左手握住了一個引爆器,在地線的另一頭是一枚閃爆彈,只需他一按,那個假偽裝人就會給偷襲者一個驚喜。「是從左後方來的,在樹上,不……還有聲音,動作好輕,幾乎無法聽到,在右後方,哦,打算包抄我麼?他們停下了,好極了,他們發現了禮物。」牛二娃的手靜靜地握著引爆器,只等敵人離開樹梢的聲音。

呂競男和亞拉法師在樹梢,的確看到一個不易察覺的凸起,用枯枝和樹葉掩蓋著,無論怎麼看都會以為那就是一堆被清掃的落葉。但是敵人很顯然忽略了一個問題,這裡不是公園,沒有人會清掃落葉,那麼自然是有人將落葉堆積在這裡的。這裡的確也是埋伏卓木強巴等人的極佳位置。

呂競男向法師打手語道:「先用樹枝或石頭分散狙擊手的注意力,然後速降將其制伏。」

法師點了點頭,但心中有些疑惑,這個地方會不會太明顯了?難道那傢伙不怕有人從背後打他主意嗎?但呂競男已經將一根樹枝扔向了狙擊手身前十餘米的地方,在樹枝將要落地時,法師和呂競男兩人同時跳離樹梢。

牛二娃準確地把握到這一變化。「歡迎你們來地獄!」他按下了引爆器。

樹枝落地,那堆樹葉一動不動。「不對!」亞拉法師心中一驚,在這種對峙的緊張時刻,這已經不是人能擁有的冷靜了,法師突然手腕一翻,將飛索倒射出去,身體蕩離。

「法師他怎麼……」呂競男反映也是極為敏捷,一見法師有所動作,跟著就準備丟擲飛索,但這時,眼前突然一片白光,緊接著,是震耳巨響!

巨響之前,牛二娃已將耳塞換成了隔音模式,閃爆之後,他迅速開啟拾音器,翻身而起,去尋找偷襲者。「怎麼可能?沒有人,沒有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難道是我聽錯了?」牛二娃狐疑地尋找著被閃爆的地方,將眼鏡切換為紅外生命搜尋模式:沒有!附近沒有生命存在的紅點。「剛才出現的聲音,絕不可能是錯覺,難道是小動物?已經被炸飛了?媽的,浪費我時間。」牛二娃轉身跑向伏擊點。

牛二娃轉身跑開,亞拉法師才帶著呂競男從冰冷的沼澤裡探出頭來。就在閃光時,亞拉法師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背對著閃光,仰天長嘯,那種發自肺腑的尖銳嘯聲足以和閃爆彈的爆破巨響抗衡。嘯聲一停,閃爆彈也已失效,法師馬上找到呂競男,帶到附近的沼澤旁,而此時的牛二娃還在隔音狀態。亞拉法師以密教獨有的指法向呂競男傳達指令:閉氣,下伏。

呂競男雖然看不見聽不見,但身體的觸覺還在,雙腿已經感到沒膝的涼意,知道這是在水中或沼澤裡,深吸一口氣,與亞拉法師同時下沉,躲過了牛二娃的搜尋。

而在另一邊,閃爆彈的威力也驚動了卓木強巴他們。岳陽道:「是閃爆,教官他們被發現了嗎?」

岳陽說著就要衝出去,巴桑一把拉住,冷漠道:「去了沒用。」岳陽呆望著巴桑,他明白,巴桑大哥的意思是,教官和亞拉法師都對付不了的敵人,自己去了也是送死,可是讓他在這裡等著,心理更急。

張立道:「教官說,敵人只有一個,如果他在同時對付教官和法師,那麼我們可以轉移,至少離開敵人的監控範圍,強巴少爺,你看……」

「等等……」卓木強巴也知道,必須馬上做出判斷。如果敵人還在監視他們,那麼他們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他心中默默計算著,聲音的傳播速度每秒340米,閃爆彈使用之後,投擲者自己通常要延時兩三秒再投入戰鬥,他計算著聲音傳播到這裡的時間和敵人與法師他們重新戰鬥的時間。

"行動!"

他們五人立刻向另一方向轉移,但是扎魯手腳發軟,走起路來跌跌撞撞。

牛二娃回到伏擊點,馬上看到前方有異動,毫不猶豫抬起槍,對著行動最遲緩的那人就是一槍。

「啊!」扎魯痛苦地叫了起來,子彈打在他左肩,好像沒有鑽出來。張立大叫:「扎魯中彈了!」五人趕緊伏下。卓木強巴和巴桑對望一眼,心中都對敵人產生了一絲恐懼。同時對付呂競男和亞拉法師,難道這麼快就解決了戰鬥?那敵人也太可怕了吧,還是根本就不止一個敵人?

亞拉法師不敢扔下呂競男,因為暫時喪失視力和聽力的她,如果碰到持槍的敵人,那是毫無防禦力的。他必須等待呂競男略有好轉,然後才能去制伏那人。可是時間不等人,剛扶呂競男隱蔽好,就聽到了槍聲。法師心道:「強巴少爺他們行動過早了,不行,必須保護好他的安全!」他向呂競男發出指令,就地隱蔽,保護自己,接著便衝了出去。

牛二娃只開了一槍,對方就全體伏下。他微微-笑,有難度,才剌激。他憑記憶搜尋著剛才那幾個人的位置,這時,耳塞裡傳來身後有物體告訴移動的聲音。「嗯?這次又是什麼?野豬?」

戈巴大迪烏

亞拉法師已經完全確定了牛二娃的藏身位置,眼看快接近他時,牛二娃回過頭來。亞拉法師將一根樹枝扔了過去,他知道對方槍法準,希望藉此干擾敵人的注意力。

「啪!」牛二娃一槍擊碎了樹枝,可是亞拉法師竟然已經衝到他身前了。牛二娃槍口向外,亞拉法師身體一折。「啪!」牛二娃一槍放空,亞拉法師的腿已到身前。他改橫槍架腿,亞拉法師就勢將槍踢飛。牛二娃一個後空翻,同時自腰間拔出一把匕首,落地時自左向右,凌空一揮,亞拉法師收腿。

牛二娃手握匕首,憑空點了兩下,匕首發出"嗤嗤"的破空聲。他心道:「這是紅扁帽的近身匕首格鬥技,不管你是誰,就拿你來試試它的威力吧。」話雖如此,腳下卻是猛地一踢,大片的泥漿向亞拉法師飛濺。亞拉法師手臂一擋,身體傾斜,在泥漿的縫隙中看到寒光一閃,知道是匕首刺來,單于撐地,身體一轉,雙腿如蚊龍出海,旋轉飛踢。

牛二娃眼見攻擊被封死,身體微微後仰,匕首作飛刀投擲,腰間一摸,又是一把m500轉輪手槍。亞拉法師知道這種武器的威力,一伸手拈住了匕首,手腕一抖回擲回去。牛二娃連槍都來不及開,就被刺中了手腕。此時兩人都在後仰狀態,牛二娃冷笑一聲,腿一蹬,激起大片泥漿,左手撈起m500,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開了一槍,不過全無準頭。

亞拉法師見他逃走的方向不是呂競男藏身的地方,也就沒有追擊,扭頭看了看,那把m110也沉入了沼澤,不見蹤影,嘆息一聲,返回呂競男處。

亞拉法師和呂競男回到卓木強巴處,法師道:「他已經跑了,沒有了狙擊槍,估計暫時不敢靠近我們。」

巴桑道:「是誰?」

亞拉法師道:「全身偽裝,看不出。但是,他逃走的時候,似乎有條腿不是很靈便,估計在我們來之前就受過傷,從雀母逃走的那人可能性很大。可惜了,沒有搶到他的武器。」

岳陽和張立見呂競男是被亞拉法師扶著回來的,忙問道:「教官沒事吧?」「教官不要緊吧?」

呂競男道:「沒事,大意了。」她的視力和聽力正逐漸恢復。

卓木強巴道:「沒事就好。扎魯受傷了。」

只見扎魯正躺在一旁哀號著:「我不行了,我快死了。」他手臂纏著紗布,其實傷得不重,但是血流不止。

亞拉法師走過去道:「振作一點,你不會有事的。」他在傷口掀了掀,血流頓止。法師想了想,折下一根細枝,在扎魯身上刺了幾下,扎魯的哭喊聲也小了下來。可是沒多久,扎魯又道:「我的手沒知覺了,我的手斷了嗎?」

法師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會有事的,如果及時找到戈巴大迪烏的話,你會和沒受傷以前一樣。我們走吧,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敵人,而且那人隨時有可能返回。」

岳陽道:「是啊,幸虧他不知道我們沒有武器。」

卓木強巴道:「扎魯,還能走嗎?」

扎魯點頭道:「能。」聽說戈巴大迪烏能治好自己的傷,他總算沒那麼害怕了。

七人繼續朝加瓊前進,只是不能帶扎魯使用飛索,速度要慢了許多。

牛二娃心中憤恨,邊跑邊想:「那個渾身是泥的人究竟是誰?我受過的那些特訓好像對他不起什麼作用?難道莫金那傢伙敷衍我?不,是那傢伙太強了!卓木強巴,這次你好運,但是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你給我等著!」

牛二娃回到自己居住的那片樹林。卻巴早已等在那裡,見他回來忙道:「王帳已經過了峽口。咦,你怎麼受傷了?」

牛二娃道:「小傷,沒事。對了,你的情報說,卓木強巴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卻巴替牛二娃包紮傷口道:「他們是來找那老頭兒的。」

「找那老頭兒,為什麼?」

「這個,不知道,不過我想,可能與雀母的公主有關。嘿嘿,算起來那位公主也該徹底失明瞭。」卻巴陰笑道。

牛二娃冷笑道:「哼,你們這個計劃,還真是惡毒。」

卻巴突然怒道:「如果不是那個老頭兒突然出現,我們的計劃原本是原本是無懈可擊的。」

牛二娃將包好的手抽回來,又取出一把aw338狙擊,道:「我對你們的陰謀不感興趣,不過卓木強巴要見那老頭兒,我就偏不讓他如意。走吧,去王帳。」他看了看那標滿紅點的地雷陣,思索道:「如果,能把他們引到這裡……」

「強巴少爺,車轍的痕跡越來越清晰,我們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岳陽觀察後對卓木強巴道。

卓木強巴道:「好的。扎魯,還能堅持嗎?」

扎魯一頭冷汗,一直被卓木強巴半攙扶著。他咬牙點頭道:「能。」

張立道:「加瓊還有多遠?」

扎魯道:「已經不遠了。加瓊不是城邦,只是一個駐紮點,而兩個駐紮佔點之間都不會超過一天路程。」

走著走著,岳陽的步子漸漸放慢,其他人心照不宣地跟著慢了下來,唯有扎魯不覺。地上有被包裹的馬蹄返回的足印,林深處藏著輕微的馬匹喘息聲,周圍安靜得不尋常。岳陽不動聲色地道:「有埋伏。」

「知道了。」卓木強巴道。一片新鮮的樹葉從天而降,卓木強巴道:「隱蔽!」

六個人.就像五支箭射向六個不同的方向,每人依附在一棵大樹下,仰頭向上。他們都清楚,敵人就藏在樹上,敵人的隱蔽工作並不出色。扎魯被卓木強巴夾住,帶到一棵樹下,他問道:「怎麼?」

卓木強巴道:「別出聲。」

樹上的敵人被樹葉遮住了視線,看不到樹根處的卓木強巴等人,卓木強巴他們卻能透過樹葉看到一些手和腳。他們相互間遠遠地交換了一下意見,這群敵人大約有二十來人,都是當地人裝束,也就是說,出現現代武器的機率很小,他們面對的可能是弓箭和投鏢。

果然,沒多久,樹上的人忍不住了,他們有一種不知道被包圍的人在哪裡,自己反而暴露在外的感覺。「下面的人出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用的是古藏語。

卓木強巴等人一笑,他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出去。但扎魯卻大叫起來:「是巴扎隊長嗎?我聽到你的聲音了。是我啊,我是扎魯!文書官扎魯啊!你們別放箭!」

樹上的人回答道:「扎魯?你是江勇扎魯?你不是被關在雀母嗎?」

扎魯道:「是啊,我被放回來了!真是巴扎隊長啊,王在哪裡?我要見王!」說著就要掙脫出去。卓木強巴輕輕一拉,扎魯使不上力,回頭一怒。卓木強巴道:「等等。」他清楚地感覺到,事情沒這麼簡單,剛才那個巴扎隊長的詢問充滿了疑惑。

果然,樹上另有一人道:「別聽他的,扎魯早就死在朗布監獄了,我的手下早就告訴了我。這群人是想來暗殺我們的王,給我殺了他們!」

扎魯臉色一白,大聲質問:「你!你是誰?你胡說!」

那人道:「如果你是扎魯,敢不敢站在空地上讓我們看看清楚?」

扎魯道:「有什麼不敢?我就是江勇扎魯!你們如果是王的護衛,都是認識我的!」

「你傻瓜啊,是陷阱!」卓木強巴道。

扎魯不管,一用力將衣袖撕裂,從卓木強巴手中躥了出去,站在空地道:「我就是……」話還未說完,一支冷箭「嗖」地射將過來。扎魯呆呆地望著冷箭,做不出任何反應,是卓木強巴跟在他後面,突然一個虎撲,將他按倒在地,這才躲過了一劫。兩人滾到另一株樹下,這次扎魯不敢出去了,扁著嘴道:「為什麼?他們不相信我?」

只聽巴扎隊長道:「他是扎魯!裡嘎,你為什麼放箭?」

裡嘎道:「我得到的訊息扎魯早就死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是和朗布那些人勾結起來,打算害我們的王。」

巴扎道:「那也要問清楚再說啊。我的衛兵聽著,都不許放箭!」

裡嘎道:「巴扎,你別忘了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雖然這些衛兵都是你的人,但是,你敢違抗王命嗎?」

巴扎嘀咕了一聲:「渾蛋!」就不再說話了。只聽那個叫裡嘎的命令道:「下樹去,把他們都給我殺掉,一個也不許留!剛才他們的動作你們也看到了,知道這群殺手有多厲害,千萬別手軟!否則,被殺掉的只能是你們。」

岳陽遠遠打手勢詢問怎麼辦。卓木強巴也很為難,如果動手的話,就和雅加結仇了,那還能請到大迪烏嗎?如果不動手,難道在這裡坐以待斃?這是兩難的局面。他看了看亞拉法師,詢問有沒有什麼制伏這些衛兵的方法。亞拉法師搖了搖頭,數量太多了,而這些勇士的強壯他們是見識過的,不殺死他們,他們一定會死纏不休。

手持武器的戰士們紛紛下樹,距離卓木強巴他們越來越近,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岳陽手裡的弓拉開又合攏,握手已經被他捏出汗來,情況萬分危急。

就在此時,林中突然響起一聲炸雷般的巨吼:「住手!」

聽到這聲音,雅加計程車兵紛紛放下了武器。卓木強巴等人疑惑不解,只見林中一輛司馬套車轔轔而至,那四匹雪白的戰馬身披鎧甲,一樣的高矮胖瘦,每一匹都器宇不凡。那些士兵紛紛向馬車跪拜,那駕車的馬伕冷眼看著這些士兵,看起來身份職位也較這些王的護衛兵高出許多。

扎魯又一次衝了出去,淚眼摩挲道:「是王嗎?是王嗎?我是扎魯,是江勇扎魯啊!我……我終於見到王了!」

巴扎,一位臉上有些麻子的敦實大漢手握重斧走過來,在扎魯旁邊跪下,同時對扎魯道:「這不是王,是我們雅加新的迪烏大人。巴扎拜見迪烏大人。」

迪烏大人在車內道:「裡嘎呢?」

巴扎道:「剛……剛才大人來的時候,他就跑了。屬下無能,沒有留住他。」

迪烏大人似乎在車內輕輕嘆息:「果然是這樣。」突然語音一變,沉聲道:「林子裡的朋友,你跟了我很久了吧!如果不是找我的,就請快快離開!」只見車的帷幔似乎動了動,好像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一見那簾布揚起的動作,亞拉法師心頭就舒了一口氣。

林中的遠處,牛二娃「呀」的一聲叫喚,他受傷的手又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這次連是什麼東西都沒看清,就被扎穿了。傷口極小,可是帶來的疼痛比上次匕首扎過疼上十倍。牛二娃扭頭尋找,只見那東西穿透他手掌後又沒入樹幹,只留下一截短尾。牛二娃拔出來一看,竟然像中醫使用的一枚銀針,細如髮絲。他臉色一變撿起地上的aw338就開跑。同時詢問卻巴道:「那老頭兒究竟什麼來頭?」

卻巴鐵青著臉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厲害得不像是人。可惜了裡嘎,我最後埋下的一枚棋子也暴露了。」

牛二娃道:「想辦法把他叫來,說不定對我們還有用。嗯,他們是為了那個瞎眼女來的,過不了多久得返回雀母?我們可以先在他們的路上設定點障礙,跟我來!」兩人遠遠遁去。

林子裡,卓木強巴等人也站了出來。這個迪烏大人雖然他們不認識,不過似乎對他們也沒什麼惡意。扎魯沒忘記卓木強巴他們的目的,忙道:「迪烏大人,這幾個朗布,不,應該是甲米人,他們有要事求見,還請您……」

迪烏大人打斷道:「我知道了。江勇扎魯是吧,三年前你受委屈了,如今你能回來,王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的。你和巴扎他們先回王帳去吧。」

巴扎驚異道:「迪烏大人,那你……」

迪烏大人道:「我和這些甲米人談談,你們不用守著我。孜摩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巴扎,你回去稟報玉,就說我們的推測被證實了,至於裡嘎的事就不需多說了。」巴扎等人遵命帶著扎魯回王帳去了,留下來的孜摩就是那趕車的車伕。

待巴扎等人走遠,亞拉法師隔著布簾道:「終於找到你了。」

卓木強巴等人一愕,只聽簾布裡的戈巴大迪鳥居然也是用普通話回答道:「我終於等到你們了。」那聲音好耳熟。

待到這位戈巴大迪烏揭開車簾,卓木強巴等人更是驚呼起來:「塔西法師!」車內盤膝坐著的那位迪烏大人,雖然穿了巫師的黑袍,帶著頭飾、耳飾、鼻飾,可那不是塔西法師又是誰?難怪剛才那標準的普通話如此耳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塔西法師,你不是已經……」

「你怎麼會成了雅加的大迪烏?」眾人七嘴八舌詢問起來。

塔西法師微微一笑,和藹道:「我受了很重的傷,已經無法行走了,只能在這裡等你們。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這裡來的,先到車廂內來吧。」

車廂內十分寬敞,坐上七八個人絲毫不顯擁擠。見眾人上了車,塔西法師道:「我先問問,你們到這裡找我是怎麼回事?」

卓木強巴道:「是這樣的,我們在雀母……」他將他們在雀母遭擒,被迫來請雅加大迪烏去看公主的眼睛,胡楊隊長和敏敏被留作人質一事簡單地說了一遍。其餘不詳盡的地方,呂競男等人作了補充。

塔西法師皺起眉頭道:「只有四天時間,如今巳過去兩天,也就是說,再有兩天不趕回去?胡楊和敏敏就會被殺死?」卓木強巴道:「是的。」塔西法師馬上道:「孜靡,去日馬加松。」孜摩在車外道:「迪烏大人,現在有些晚了,在路上天就會黑啊。」西法師道:「天黑了點火把,我們要在明天天亮前趕到生命之海海邊。去吧。」

孜摩應了一聲,一抖韁繩,四馬馬蹄翻飛,朝林中駛去。

不知是心情緊張,還是心裡有太多的疑惑,反而不知該從何問起,馬車奔走的前三分鐘,車廂裡竟然十分的安靜,只聽到車軲轆擠壓著沼澤地發出嘎吱的聲音。

「亞拉法師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指的就是這件事吧?」終於,岳陽還是忍不住問道。

亞拉法師還未答話,塔西法師回答道:「這件事情,很對不起,事先沒有和你們商量,我擅自做出了決定。當時,我們是這樣考慮的,因為出發時人很多,彼此要相互照應,我們擔心你們的對手搶在前面抵達帕巴拉,所以我決定先單獨前往。我只身一人前往的話,起碼速度上要比你們快很多。」

「你,你怎麼做到的?當時是在海上啊?」張立迫不及待地問道。畢竟當時他們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海,周圍還有可怕的食人海怪虎視。

塔西法師微笑道:「這還要多虧你設計的那套浮力裝置!」

張力恍然道:「你是說,那個充氣球!」他想起來了,那個壓力充氣球不僅可以緩解高空跌落,在水上也是極好的浮力工具,當人在小球裡走動時,同時也就帶動大球在水面快速移動。他又問道:「可是,我們都沒注意到你是怎麼離開船的呢?」

塔西法師繼續道:「當時,你們已經餓得快不行了,意志力也在昏睡邊緣掙扎,在那種黑暗中,我悄悄離開,你們自然不會察覺。我和亞拉法師都是修過千日行的人,幾個月不吃東西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你們不行。」

岳陽道:「亞拉法師也真是,當時應該告訴我們一聲的,還騙我們說塔西法師走了,我們還以為塔西法師你真的……唉,強巴少爺還替你傷心難過暱。」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但語氣中全是不滿和質疑,似在責備亞拉法師對他們的不信任。

塔西法師道:「不怪亞拉法師,決班亞拉只是一名下位者,沒有我的命令他自然不能告訴你們。而且,這次強巴少爺組成的探險團來自各地的人都有,我們也不敢確保人人都是值得信賴的,不是嗎?」

岳陽馬上想到了趙莊生,將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車廂內又陷入短時的沉寂,張立見氣氛有些尷尬,又道:「不過還好?我們總算又和塔西法師相遇了,更沒想到,塔西法師你竟然成了雅加的大迪烏。可是我們聽說,雅加的大迪烏是一個多月前就從第三層平臺上下來的啊,塔西法師你是怎麼做到的?」

塔西法師道:「先說說,你們是怎麼走到雀母去的?」

張立愣了愣,隨後將他們靠岸後先到第一層平臺,沿著地圖找到戈巴族村落並在那裡上了第二層平臺,然後又往西,最後到雀母,簡短地說了一遍。

塔西法師點頭道:「嗯,你們果然是根據香巴拉密光寶鑑上的地圖走的。」

張立奇怪道:「咦?怎麼?塔西法師你不是這樣走的?」

塔西法師道:「嗯,當時我們研究過密光寶鑑上的地圖資料,因為我們手中的資料顯示,在喜馬拉雅山脊這段被迷霧封鎖的線路足有近百公里,而兩側山根向下呈錐形散大,每一層平臺估計有幾百公里,而其中還不知道有什麼怪異生物,這樣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所以,我沒有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徑前進,我是直接從底層向上攀爬的。」

「什麼?」這次不僅是張立,除亞拉法師外,其餘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連呂競男也不由坐直了身體。要知道,他們手中有登山專用工具,還是在第一和第二層平臺間最接近的地方攀登,好容易才爬上了第二層平臺。塔西法師不僅是沒用工具徒手攀登,而且還是攀登超過兩千米的內切弧形山岩,以人的能力怎麼可能做到?

卓木強巴恐懼地看了亞拉法師一眼,看來這些密修者,不僅僅是能幾個月不吃不喝這麼簡單,他們簡直是在不斷挑戰人體極限中的極限。岳陽總算明白了,若塔西法師直接爬上第二層,又直接爬上第三層平臺的話,所需時間也就三五日,而他們則是在叢林中走了一兩個月,難怪塔西法師能在一個月前就從第三層平臺下來。可是,他為什麼沒有去帕巴拉神廟呢?

塔西法師道:「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呵呵,但是你們想想,當初戈巴族人到這裡來,不也是靠徒手攀爬到上一層平臺的嗎?而且,他們還運來了千萬噸的黃金佛像和佛家珍品。好了,我說說接下來的情況吧。當時我到第二層平臺,是比這裡更北方的草原,那裡已經很接近第二、三層平臺的間隙了,而且我也已經發現,原來這裡果真有人,他們已經在這裡生息繁衍千餘年了。只是,他們似乎並沒有多少改進,依然保持著千年前的生活習俗和方式,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當時到的地方,是雅加的棍巴脫……」

卓木強巴等人點了點頭,他們已經在安吉姆迪烏那裡聽說過這個地方,總之是離第三層平臺很近的地方。

塔西法師繼續道:「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還是那麼好客,我在一位叫七朱的牧民家住了兩天。當時也是太心急了,沒有太在意七朱說的上戈巴族人,我想,或許我和上戈巴族人有交流的機會,就算再怎麼不濟,全身而退還能做到吧。」說到這裡,塔西法師不由黯然。

岳陽道:「塔西法師,你說你受了很重的傷,已經無法行走了?就是那時被上戈巴族所傷嗎?」眾人心中一寒。如果塔西法師都無法從上戈巴族手中逃脫,那他們又怎能通過上戈巴族所控制的區域?

塔西法師沒有回答,緩緩地揭開了搭在腿上的羊毛氈。「啊!」眾人齊聲驚呼,只見塔西法師雙膝之下,齊齊斷去,如今只剩一雙肉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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