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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猛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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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這是虛構的情節

他們是來求醫的。

一路上,都堪稱順遂:心房山的八九婆婆,以“怒魚”救冷血;暗房山的蟲二大師,以“救魚”為冷血解毒,酒房山的三缸公子,以“忙魚”為冷血治病,現在只剩下了乳房山的三罷大俠,他肯不肯以“傷魚”替冷血衝破死門的最後一關?

不料,“乳房”門開,出來的是“蟲二大師”,而不是三罷大俠。

四人大喜過望。

——-“蟲二大師”在先前已出手相助了,此際既然有他在這裡,總不會袖手旁觀吧?

殊料,“蟲二大師”卻猝然出手。

狠烈的出了手。

象斫成兩半的蠟燭一樣,在他們四人中武功最高、學問最博識、應事也最沉著的粱大中,也給斬成兩段,落入池裡;所不同的是,他的命就在這猝然的暗算中給全然切斷,不能象“蟲二大師”手上的蠟燭一樣,雖然分成兩段,但燭火仍在燃燒。

同時,小骨已僵在池邊。

顯然,他已遭人所制。

但巴旺生怕小刀也遭毒手,是故倉促應戰。

交手一招。

“蟲二大師”一刀斫到一半,就得要被迫撤招。

同樣的,但巴旺那一“抱”也“抱”了個空。

可是,但巴旺仍是給“印”了一拿。

憑他的銅皮鐵骨,也承受不了。那一掌就象直接印在他的內臟裡。

但他強恃著。

他不能倒。

——因為已一敗塗地的人,是沒資格再倒下去的了,一旦倒下,永難再起。

小刀在這瞬間發現,自己同行五人,一下子,只剩下自己一個,還沒傷、還沒死、還沒受制。

一切都不象是真的。

太可怕了。

——就象是一場虛構的情節!

但願這是虛構的。

偏偏真實裡的殘酷,一向要比虛構更可怖,一如現實裡的美好,往往不如虛構。

小刀要面對的,正是這種情節。

——面對這個臉上塗著白堊的人,她覺得很不自在,就象一手摸到了不知誰人黏在牆上的鼻涕。

這時候,梁大中已血濺乳池之中,小骨受制,冷血已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蟲二大師”持著長刀,揹著西邊一抹殘陽,東天一鉤冷血,兀然而立。

但巴旺躬著身子,攔在“蟲二”與小刀之間。

他本來的樣子已有點象一隻刺蝟,而今更弓背彎腰,戰發強恃,更象刺蝟一隻。

他自己深知對方的一掌,印得到底有多重。

——他的五臟,均已移位。

所以他盯著“蟲二”,一面低聲道:“小刀。”

小刀湊上前去,“嗯?”這一聲“嗯”,輕柔中已六神無主。

但巴旺沉聲道:“我纏著他,你一見我動手,馬上就走。”

小刀很快的說:“那,小骨怎麼辦?”

但巴旺道:“如果我能把他救走,我一定救。”

小刀又問:“冷血呢?”

但巴旺長吁一口氣。他一吸氣的時候,心、髒、脾、胃、肝一齊刺痛。“顧不得了,我們自顧尚且不及。”

“我們五個人來,如果只剩下我們一、兩個人,那不如放手一戰,說不定還有點希望。”小刀語音雖輕,但語氣十分堅決。

但巴旺長吸了一口氣。他一吸氣,五腔六腑一齊劇痛起來。不過,眼前的險境,比他體內的危殆更迫切。

“蟲二大師”揹著大門,但他手上的燭光照得他塗上白坭的面目顯得更為模糊不清,“你們商量好了沒有?我沒有加害你們之心。”

但巴旺點點頭,道:“你沒有加害之心。所以梁大中死了,小骨為你所制。”

“蟲二大師”也笑著接道:‘而你也為我所傷。傷得不輕吧?”他象是在敘述一件完全不是他乾的事,而是他所關心的事。

但巴旺說:“你不是‘蟲二大師’。”

“蟲二大師”晃晃手中的掃刀,頗為自得的說:“我當然不是。”

但巴旺又要吸氣。雖然一吸氣就痛,但他又不能停止吸氣。他整個人,都象給對方一掌打癟了。“你是薔薇將軍?”

薔薇將軍笑道:“咱們是老朋友了。”

小刀的玉頰陡升起兩朵怨憤的紅雲,“於春童,你敢!”

薔薇將軍道:“我什麼都不敢。我只是為了小姐和公子好,這些賤人,還是該抓該殺的,你們是金枝玉葉,不該和他們走在一道。”

“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不管,我只幹。”

“好,你敢違我之命,看我回到危城不叫爹處置你……”

但巴旺忽然沉聲道:“小刀姑娘。”

“嗯?”

“這廝以黑血和紅鱗素毒倒玲血,故意把我們誆上四房山,他這是蓄謀而動、有備而來的。他不一定會讓你再有機會見著你爹爹,你千萬得要小心,他不再是你的家將。”

掌聲。

薔薇將軍拊掌。

“看來,平時你們‘五人幫’胡胡鬧鬧,瘋瘋癲癲的,不過,一旦遇事,倒見出了是個老江湖、真好漢。”

薔薇將軍真是一點也不吝嗇他的讚美。

——就算面對的是敵人。

小刀仍是有點不相信。

她在家裡,人人懾於大將軍的成名,她雖從不作威作福,但也頤指氣使慣了。

“於春童,你不是守在老渠嗎?誰叫你來這裡的?”

薔薇將軍笑嘻嘻的道:“是你叫我來的。”

“我?”

小刀用小小的手指指著自己小小的鼻子。

“是你。”薔薇將軍微笑,白堊土又在他頰上裂了幾條縫,並簌簌的掉落了一些小灰塊,“誰叫你是大將軍的女兒。誰叫你長得這麼標緻!”

說了這兩句話,於春童奮亢激動得說不下去了。

小刀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她又生起那種手指不意觸控到糊在牆上的鼻涕的感覺。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何以會有那種“不自在”的感覺了。

那是一種淫邪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自眼前這個人。

這個敵人。

——薔薇將軍於春童。

對小刀而言,這種感覺就象是有人用刀子去挑開她的褻衣。

——小刀雖然嬌生憤養,可是畢竟也是個見過大場面、錦口繡心、巧手美貌的女子,她也知道會有那麼一天,她衣衫裡無瑕的胴體,清白之軀,會給自己所屬的男人所看所沾。

但那必須是她所心愛的男子。

任何事,只要習慣就能接受;當忍受變成了一種習慣,就不是忍受了。

不過無論如何,對小刀而言,讓一個她不喜歡的男子來碰自己的身子,她以為自己是寧死也不能忍受的。聽了薔薇將軍的話,加上他把臉藏在灰慘的白堊裡,她覺得對方的話象化作一句句的手指,來碰觸她。

她生起了淫邪的感覺。

她怕這種的感覺。

冷血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

殺氣。

——儘管薔薇將軍此際的語調聽來還很平和,可是他感覺到的仍然是猛烈的殺氣。

要是把這種殺氣裝在瓦煲裡,瓦煲早就碎了;要是把這種殺氣關在木屋裡,木屋早就焚燒起來了。

可是,除了冷血能分外感覺出來之外,其他人的感覺都沒有那麼強烈。

因為薔薇將軍的語音太柔和了。

——那是一副與人無傷、跟人無尤的嗓子。

冷血卻吶喊不出。

他失去了說話的力量,當然也不能動彈。

——現在,與其說他是一個人,不如說他象一株植物的好。

對冷血而言,他現在最大的期望,也許只是:

走路。

——-對他而言,走路就是一種全身都活著的感覺。

活著的感覺真好。

當然,誰都不會珍惜自己已獲得的,只會追悔自己已失去的。是以,說對過去無悔的人,多半是要用這句話來鎮壓自己的慚悔和懺悔;說有憾的人,往往只是認為這世間欠了他的情。

至於對薔薇將軍這種人而言,一切都十分簡單:

他不擇手段,追求滿足。四十六、我愛偽君子

“怎麼辦?”於春童象哄孩子般的輕輕的問:“試試我吧。要是我和大將軍結為親家,‘大將軍’遲早都是由我來當的,有什麼不好呢?”

小刀咬著牙說:“於春童,你卑鄙!”

薔薇將軍笑道:“光是卑鄙,也沒有用,想要出類拔萃,取得勝利,不但要卑鄙,而且還要無恥,要夠殘忍,還得要能屈能伸,要下流,要不擇手段。”

小刀切齒地道:“偽君子!”

“錯了。”薔薇將軍馬上糾正她:“我是真小人,不是偽君子。偽君子還講究面子,還顧慮人情。你對他笑,他也會對你笑。儘管他要計算你,也會假裝對你好。你可能死在他手上也不知是他乾的,但他畢竟要施些小惠、做些掩飾,所以還不致明目張膽、窮兇極惡。一旦想要予人好感,就不能徹底的幹,也不可徹底的壞,所以偽君子還不能為所欲為。真小人則不然,不留餘地,不顧情面,趕盡殺絕,斬草除根,臉不改容,理所當然。仁義道德站一邊,規矩禮數去他娘。只要對自己有毫髮之利,毀天下而為之;若對自己稍有不利,助天下而不為。達就是真小人,這才是真小人。來往天地,了無顧礙,我行我素,唯我獨尊。人以為真小人就說真話,不造假,是什麼就幹什麼,殊不知那說的只是好漢,跟真小人無關。象我這種人,忝不知羞,貪得無厭,視良知於無物,這才有資格算得上是個真小人!”

小刀氣得玉頰上刻出了兩道怒詩般的紋!

“小人!”她駕。

“你在行軍之中,偷偷溜出來幹這種事,難道不怕爹爹以軍法處分你麼?”

“我幹我的事。我可沒怠職。我現在還不是在抓拿欽犯嗎?”薔薇大將軍悠哉遊哉的說,“再說,我潛來四房山之時,已吩咐副將按照我的計劃,一舉剷平老渠,務須殺個雞犬不留。”

小刀氣得說不出話來。

不但氣,而且急。

——因顧念著自己幾個弟兄的安危,但巴旺心裡更急。

不過,粱大中一死之後,他就變了。

變得穩重。

沉著。

一切以大局為重。

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主持大局的“梁大中”——但巴旺的“梁大中”。

“唉。”他居然在這時候嘆了一聲,“我愛偽君子,我怕真小人。”

“我是真小人。”薔薇將軍倒似是很欣賞但巴旺的態度,“我天生就是個真小人,偽君子我還真做不來哪,抱歉。”

“唉,”但巴旺仍是感慨萬千的說:“我愛偽君子,我怕真小人……不如這樣吧,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帶小刀走,你可以拿小骨做人質,這件事,由大將軍跟你理論如何?”

薔薇將軍微笑:“那是你的如意算盤。”

小刀氣極了。她抄起那張竹椅,向但巴旺叱道:“真小人有什麼可怕的!我不走,我也不留下小骨,我要跟他拚了!”

但巴旺苦口婆心的勸她:“小刀姑娘,你不可以意氣用事……”

倏然,但巴旺以電的速度掠向小骨。

快也沒這麼快。

顯然,但巴旺是蓄勢已久。

他並不攻向薔薇將軍。

——因為他知道,薔薇將軍象毫不在意的站在門口,但戒備得比螃蟹的殼還嚴。

他不求攻。

他先求救人。

救小骨。

——不先救小骨,小刀是決不會走的。

他正要解開小骨身上被封了的穴道——由於對方點穴手法詭異至極,經驗老到的他,竟一時看不出來——但他發現就在自己掠出的同時,牆鏡里人影一閃,已掠向小刀。

他不攻薔薇將軍,而掠救小骨。

——可是於春童在鏡子反映裡洞察出但巴旺的意圖。

於春童不阻攔他,卻攻向小刀!

但巴旺一時解不開小骨的穴道。

他立即放棄,轉掠向小刀。

小刀正以竹椅砸向薔薇將軍。

薔薇將軍一刀把竹椅格斫成八片。

一刀,八片,不是八刀。

他的刀風未起,刀意已傷人。

小刀又舉起一張木桌子。

事物超重,小刀用力越輕。

但她手上又是一輕。

木桌又裂開成了八片。

薔薇將軍只用了一刀。

一刀八片。

他的刀鋒未至,刀勢已侵人。

刀光映寒了小刀的臉。

但巴旺已至。

他怒吼一聲,要去摳住薔薇將軍。

突然,他頂上的戟髮根根戟射而出!

那就是但巴旺的暗器!

也是他的武器!

饒是薔薇將軍精警過人,這回也“吃”了幾根戟發!

但巴旺乘勝追擊,跨步進馬,五指駢伸,一掌插入於春童左臂裡。

血疾噴而出。

——急不及待的血!

(不對勁!)

(他還沒抽出了手指,血怎麼就急噴而來呢!)

(——黑血!)

但巴旺見識過“黑血”的威力。

一時間,他手忙腳亂身驚人急的耍去閃躲這一陣“血雨”,忽然,眼前火光大亮。

薔薇將軍手上拿著的那一支砍成一半的蠟燭,此際,他在燭火上吹了一口氣。

火光大盛。

不是光的火。

而是暗的火。

黑色的火。

黑火。

——既有黑色的血,就有黑色的火。

黑血如許之毒,黑火是不是更毒?

但巴旺已來不及去想。

他只忙著急著趕著去躲避血、躲避火。

結果他一腳踩了個空。

跌入池裡。

小刀見狀驚呼,抄了竹榻,上前攻襲薔薇將軍。

於春童回手一刀。

小刀急閃,一綹秀髮,在眼前嫋嫋飄落。

(——這是什麼,刀尖未到,刀氣竟已傷人!)

她退了下去,比刀光還快。

然後她又比刀影還快的掠了上來。

只不過是瞬間的事,薔薇將軍在上,但巴旺在下(池中),兩人已交手十一招,全是薔薇將軍發動攻擊,一刀一刀的往池裡斫下去,但巴旺也一刀一刀的硬接,用一雙空手。

(不行,一定要解但巴旺之危。)

她抓起兩個不知盛什麼的甕子,要攻向薔薇將軍。

薔薇將軍身形一折,刀已斫向池邊的小骨。

小骨穴道巳封。

他不能動。

更不能躲。

小刀哀呼一聲,上前向刀光一攔。

她想接這一刀。

但接不下。

薔薇將軍出手明明只一刀,但在小刀面前、小刀眼前,四面、八方、前後、左右,都是刀。

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

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

小刀看刀!

四十七、我怕真小人

刀最美的光是血。

劍最利之際是遇上了另一把劍。

小刀聽過“失空劈”。

——那是薔薇將軍的獨門刀法。她不知道竟有一天,她會死在這種刀法下。正如漁夫天天到海上打魚,不知道有一天他竟會淹沒在海底裡一樣。

死,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刀不知道。

——至少她到現在還不知道。

但她知道刀光是怎樣的。

——就連惡人的刀光,也-樣聖清、和平、美麗……就象戀人的目光一樣。

刀光忽然一黯。

刀光換成了人。

但巴旺。

他猛然自乳池裡拔身而出,攔住了刀光。

刀光自他身體裡淹沒、消失,又在另一處陡然寬起,和著血光,暴然掙出。

刀光依樣如雪。

但巴旺猛然一顫,撲倒在小刀身上。

小刀驚呼。

但巴旺傷口中湧出來的血,象數十條蛇一樣攢入小刀的衣襟裡。

但她卻不忍推開但巴旺。

“……我答應過我的兄弟們……”但巴旺凸著死魚般的眼,說了他一生中最後的一句話:“……我用我的生命來照顧你,不讓你受到任伺傷害……你走……快走!”

話未說完,他自己先行“走”了。

這幾天來,他一直很照顧小刀,但卻不算太接近她。這反而跟二轉子、阿里等人在一起的時候藉故挨近小刀,迥然不同,主要是因為:既然他是一個人陪同小刀赴四房山,他就要堅守信諾、堅持道義,不佔便宜、不趨人之危。

當小刀遇危的時候,他不僅自己要救小刀,他還彷彿代表了阿里、二轉子等人一齊救小刀,縱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就犧牲了性命。

薔薇格軍嘖嘖有聲:“他至少還可以接我二、三十刀,但為了你,他只有硬吃我的刀。都是你害死他的。”

他居然把但巴旺的死“歸咎”於小刀。

小刀輕輕放下滿身是血的但巴旺。

她自己衣上也沾了不少血漬。

她含著淚,但含著更濃烈的是:

悲憤。

她抄起梁大中那把十彩迷幻的劍。

劍尖對準薔薇將軍。

不知何時,她系在發上的緞帶已斷落了,幾綹髮絲落了下來,小刀用皓齒咬著一把,狠狠的盯著薔薇將軍,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可是在燭光映著劍光劍光映著幻彩幻彩映著燭光下,紅彤彤的唇、白玉似的貝齒,黑亮亮的秀髮,給人的感覺,是媚煞了而不是恨煞了。

薔薇將軍看著看著,不停用指尖去觸控手上的燭焰,直至他驀覺到痛……

他愛煞了的問:“你還要打下去嗎?”

“少裝樣了,我跟你不死不散。”小刀斬釘裁鐵的說。由於太忿,她的語音是顫抖的,一面說著,因激動,泛起了淚光,淚光越是映出她有一對黑是黑白是白黑白分明的眼。

這種美,接近完美,足以令薔薇將軍感覺到一種灼傷的痛苦。

“我可不要再打了。”他說:“你和小骨走吧。我只要拿下冷血。我這一切都只是奉公行事,你自可找大將軍評理去。”

小刀沒料到。

她怔住了。

——到了此時此境,再笨的人再自大,都知道自己決不是薔薇獨將軍的對手。

——何況小刀一向冰雪聰明。

(要報仇,仇是一定要報的。)

(想要報仇,不一定在現在。)

(先求退身,再向爹爹說出一切,看爹還會讓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囂張下去麼!)

既然薔薇將軍這樣說了,就有一線曙光。

曙光就是生機。

——能不拼命,何必拿命去拚?

人人都難免這麼想。

小刀也不例外。

她決定虛與委鴕。

——畢竟,於春童是自己的家將,他對別的人再兇再狠,也未必敢對自已和小骨怎麼樣。

“好,咱們這筆賬就先記著。不過,冷血我也要帶走。你先解去小骨的穴道吧。”

她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薔薇將軍似大感訝異:“你要救小骨弟弟,我倒也理解,可是,這姓冷的傢伙跟你素無瓜葛,你們帶他上山求醫,弄得折損過半,你還護著這種人幹啥?”

他又把種種慘事“歸咎”於冷血——彷彿一直以來他都是局外人,一切跟他無關。

一點關係也沒有。

小刀堅決的說:“我們一起上山來,已經死了的人,我沒有辦法讓他們再活過來,但仍然活著的人,我決不讓他們死去。”

從她的語氣,可以見出她已難備“同生共死”,而且再也一步不讓。

薔薇將軍看了她一會兒,象寒冰遇上了暖陽,終於,洩了氣似的,萎然道:“好,有勇氣。可是你一個人,怎麼扛兩個人走?”

小刀一時也回答不了。

但她比刀鋒更堅、劍鋒更決的說,“那是我的事。”

薔薇將軍誠懇的道:“要不要我來幫你?”

小刀說:“你先解開小骨的穴道就好。”

薔薇將軍舉步向小骨走去。

“慢著。”小刀提防的說:“你把解穴之法告訴我——你封了他什麼穴道?”

薔薇將軍笑道:“你用力戳他的‘俠白穴’再輕揉他的‘曲池穴’,再自玉枕、曲差、通天、絡卻一路拍落,三分柔勁,六分暗勁,一分剛勁,自可開解。”

小刀轉身過去,為小骨推拿。

她才一按上俠白穴,小骨已然一震,再拿捏住他的曲池穴時,小骨忽“啊”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小刀驚道:“怎麼……”

薔薇將軍長笑,一腳急起,把冷血踢落乳池中。

小刀情急,要掠上前來護住冷血,她才把冷血的頭扶上池邊,薔薇將軍一晃身,已到了小骨身邊,一掌打下去,小骨吐著血,飛到一邊,仍咯著血,暈死了過去。

小刀搶步回身回來要護小骨,見小骨已遭毒手,怒急攻心,一劍刺向薔薇將軍。

薔薇將軍見她心已亂,鬥志全潰,回刀擊落她的劍。

小刀神亂志潰,也不戀戰,急去看小骨。

小骨的身子尚未觸及,一把刀以它冷的冰的身子,已貼上了她的身子。

小刀暗一咬牙,往刀鋒衝了過去。

她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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