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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大相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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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顯然也不認識她。

——他正緩緩的、徐徐的、輕輕的轉過身來,跟她打了一個照面。

這人臉色青寒,沒有眉毛,卻有一對火紅的眼,眼裡似有很多話,都遭恨意淹沒;但他全身上下,都是無言也不需要言語的,就只有這一對眼睛會說話。

那雙眼睛本來十分毒厲。

像蛇。

可是他看到貓貓的時候,眼神轉了,神情也轉了:

轉變得很神妙。

也很柔和。

——這人就像偷進人家廚房的蛇。

一向喜愛小動物而她自己也像是小動物一般的貓貓,很快的,從驚愕,到友善,轉而到同情。

這一點,想必是她的眼神也告訴了他。

所以當她說:「你渴了嗎?我這兒還有上好的白毛猴,再泡一些給你喝好嗎?你也餓了吧?我弄些熱的給你吃好嗎?」

——她這樣說的時候,大概當他是一個流浪漢吧!他也一點都不驚訝。

他只用一隻手指,在唇邊,噓了一噓。

貓貓也輕聲了起來。

她輕步走入廚房。

「你放心,他們都是好人,大家不會趕你走的。」她純良且帶有點頑皮的說,「你是怎樣進來的呢?好本事,大家都全不知道噯。」

那人慘青的臉似也有一點點難以覺察的慘青色的笑容,「也不是沒有人知道。」

「哦?我知道了,」貓貓十分合作、乖巧的低聲說,「你是他們的朋友,特別溜進來替阿里哥哥慶祝生日的吧?」

那人摸了摸他下頷慘青色的鬍髭。

「生日?」他仍帶點慘笑的意味。

「我猜對了,是不是?’貓貓低笑說,「你別怕,我是不會告訴他知道的——反正他現在也不在家。」

那人道:「他走了嗎?」

貓貓說:「是呀!」

那人問:「他幾時回來?」

貓貓說:「我不知道,反正子時前,一定會回來。就算他不要回,儂哥哥他們也會把他給扯回來啦!今天連阿里哥哥的爸爸都來了,你知道吧?」

那人有些詫異:「哥哥的爸爸?」

「不,我沒有哥哥。我們一向都叫阿里做阿里哥哥,他好可愛,黑黑的,說話很誇張,小小事情都咿咿啊啊的,像看見老鼠吞蛇!你對他可比我更清楚啦!」

貓貓得意的說,「若說哥哥,我心目中只有一個。」

那人頗有耐心的聽著,「那是誰?」他問。

「穿穿。」貓貓甜美純良的說,「他一直那麼照顧我,我一直當他是哥哥,我的親哥哥。」

那人「哦」了一聲:「穿穿,就是那個粗眉大眼的方臉個子嗎?」

「嗯,便是他。」貓貓認真的說:「你真好。就只有你肯聽我那麼多的話,你不覺得我很傻乎乎的嗎?平時,我是很害臊的,可是,見到你,我卻不怕呢!」

那人奇道:「你不怕我?」

貓貓也奇道:「你有什麼好怕?」

然後指著他腰間繫著的鐵鏈和鐵鏈未端掛著一口像一隻耳形、但尾梢又有一個圓鐵球的事物,問:「那是什麼?」她發現那人腰畔的「好玩東西」,但卻沒發現眼前的人在燭光中根本照不出影子來。

「問號。」那人答。

「問號?」貓貓不明白。

「兵器。」那人平靜的說。

「兵器?」貓貓恍然了:「難怪,反正兵器我都不懂。」

「你不會武功嗎?」那人問。

「我才不要會武功呢!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貓貓慧黠的笑笑:「又輪到我問你了:你貴姓?」

那人負手、長嘆了一聲。

貓貓天真未泯的道:「你姓艾?」

那人愣了一愣:「姓艾?」

貓貓道:「不然為何成天哎哎聲?」

那人忍不住笑道:「我姓屠,屠狗的屠。」

「這姓不大好,很兇哩!」貓貓說,「不過也不要緊,仗義每多屠狗輩嘛!」

然後她又問:「你是認識這兒誰人?是誰叫你今晚過來慶賀阿里哥哥的呢」

問到這一句的時候,忽然,前廳老瘦直著嗓子喊:

「貓貓,你在跟誰說話呀?」

貓貓轉過面去。

她的側面在燭光中美極了。

這時她是側面向著那姓屠的漢子。

那漢子的手已搭在腰間。

——他腰畔的那個「問號」上,

但他的眼神凝在那柔美的側靨上:

——離不開,且帶著讚羨。

center斬妖廿八段/center

誰也不知道自己臨死前想著什麼?想的是什麼?但在給擊中前的穿穿,他只想著:我要保護貓貓,我要通知貓貓,有……

阿里媽媽覺得梁取我還是很有點神不守舍。

「你成天說什麼死啊血的,」阿里媽媽問他:「是不是真有什麼不對勁的事?」

梁取我說:「我總是覺得有人跟蹤我。」

阿里媽媽嗤笑:「你是‘太平門’的人,以輕功稱絕,誰能跟得了你!」

梁取我嘆道:「可惜‘燕盟’裡也有許多輕功高手。」

阿里媽媽道:「可是要在輕功上盯得住你、而且還要連我都發現不了,大概只有鳳姑一人而已,你不是說她正自顧不暇嗎?」

「除她以外,」梁取我鄭重的說:「燕盟還有一人,做起此事來,絕對遊刃有餘。」

「誰?」

「‘燕盟’三祭酒之一:‘大相公’李國花。」

「他!」阿里媽媽倒吃了一驚:「他也在‘燕盟’?!」

「就是因為‘燕盟’高手如雲,」梁取我乘機道,「所以當年我才不敢找你,是有理由的:」

他深長的道:「我怕害了你。」

「得了得了,別一味為自己脫罪了;」阿里媽媽道,「既然‘燕盟’網羅了這許多好手,那麼,‘鷹盟’的林投花可治得了她?」

「林投花座下也多的是猛將:採花和尚還有‘小相公’李鏡花,都加入了他的麾下」。

「李鏡花?」阿里媽媽更是訝然,「她?」

「便是她。」

「那麼,鷹盟對燕盟,可真有得瞧了。」

「但願如此。」梁取我仍然有些愁眉不展。

「其實,你也怕什麼!」阿里媽媽有些看不過去,「就算‘大相公’來了,憑你的‘斬妖二八段’和我的‘下三濫’手段,不信就應付不了區區一個李國花!」

「你還是那麼豪氣!」梁取我苦笑說,「不過,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去惹他。」

這時候,傅來飯廳老瘦問貓貓的聲音。

隔一會,貓貓那兒傅來回應:

「沒什麼,跟朋友談話呢!」

只聽老瘦又咕噥了一聲。

「朋友?」阿里媽媽說,「大概是阿里那乾結義兄弟回來了吧?」

「他們來了,」梁取我仍對要跟他那個寶貝兒子相見而戰戰兢兢,「他大概也要回來了吧!」

「你怕什麼!」阿里媽媽啐道,「當爹爹的一點也沒爹爹的樣子!」

這時,只聽廳外老瘦又咕哩咕噥的嚷道:「朋?,什麼朋友啊?我不想再跟這樣差勁的對手下棋了,老何死去那裡了?你快叫何叔叔來跟我一拼高下——」

話未說完,老福已開罵:

「別臭美了!你這算啥棋路,連個譜都不懂!跟你下棋,我還要用抽子葉水洗手呢!穿穿,穿穿,你出來,跟老爹下下棋,省得受人閒氣!」

只聽廚房裡的貓貓笑咯咯的道:「你們這又怎麼啦,剛才不是下得好好的嗎?棋逢敵手嘛!」

老福哩聲道:「敵手?他可不是我的敵手!」

老瘦更火大:「你根本就不會下棋!貓貓,你少管閒事,出去把老何叫回來,不然請你廚房那位什麼朋友過來也可以,我就是不跟你輸了賴賬的傢伙對弈!」

老福吼了起來:「你說什麼——」

只聽貓貓銀鈴般的笑聲遠了開去:「得了得了,我去把何叔叔叫回來就是了——」接著便是那後門‘呀’的一響,像一聲不情不願的慘笑。

梁取我笑向阿里媽媽道:「他們又吵架了。」

阿里媽媽道:「早習慣啦!也該咱們出去調停調停了。」

他們倆十分恩愛的走出房門。

同一時間,那個沒有影子的人,也自廚房‘飄’出廳外。

初時老福和老瘦各自生著氣,恍如未覺。

等到發現的時候,那人已經到了身前不遠。

老福微抬目,奇道:「你是……。」

那人淡淡地道:「要你命的。」

話一齣口,揚手一椎。

老瘦大叫一聲,中椎,和血飛出窗外,人頭落在棋盤上。

老福眶光欲裂:「你——」抓起板凳,就要拼搏過去。

這時,阿里媽媽和梁取我也到了廳前,猛見這樣一個怵目驚心的情景。

那人霍然回首。

跟梁取我打了一個照面。

梁取我心中打了一個突。

何寶寶手心一緊,低而急的問:「他就是‘大相公’?」

「不是,」梁取我刷地拔出一面薄如紙的刀,已緊張得全身發顫,「他是‘四大凶徒’中的屠晚:‘大出血’屠晚!」

何寶寶一聽,臉色也變了。

就在這時,外面傅來一聲尖呼。

正是貓貓的呼叫。

老福一聽,也大吼道:「穿穿——」

「砰」地一聲,那一個帶著一記「問號」的椎,已擊碎了凳子,擊碎了他的胸骨,擊碎了他的生命;他的身子穿過屋板、穿過微雨、穿過亭心、半身落入湖裡。一條命只撲嗵的一聲。

同一時間,梁取我左手一掌,把何寶寶推出門外,疾叱了地聲:

「走!,,

卻猱掠向屠晚,手中紙刀,一招廿八刀,每一刀都足以把敵手切成甘八段!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法。

高高躍起,在樑上一掛,再急墜向柱緣,借力一彈,迂迴曲折,攻向屠晚。

他明明是撲向屠晚,但先跳到桌上,再反彈至牆邊,一撐之下,又猱撲屠晚。

刀奇,身法更奇。

——「斬妖廿八」,絕非浪得虛名。

就在當年他出道之時,第一戰就是在「雞婆山」斬殺「飢餓一幫廿八妖」,仗的就是這詭異的刀法和獨門的身法。

可是他並沒有打算取勝。

他只要纏住這敵手。

——纏得一時是一時。

要讓何寶寶走。

——只要她逃得了,自己犧牲亦無怨!

因為對手太強了。

他眼見對手輕描淡寫,舉手投足間便殺了老福和老瘦二人。

——這一點,阿里媽媽要比她丈夫更心知肚明。

因為她見識過老福和老瘦的武功。

——這兩個老頭子也絕不是省油的燈!

可是,他們兩人,能歷千軍萬馬的屠村燒殺而不死,但卻在一個照面間,盡為眼前此人所殺。

不過,梁取我也估計錯誤了。

何寶寶不逃。

她要和丈夫並肩作戰。

——她丈夫回來了,她再也不能、不願、不可以失去了他。

center看見了自己的內臟/center

老瘦在那一刻之前,還根本不相信自己會死,老福中招的剎那,還張嘴叫著穿穿。禍福無門,意外卻常教人驚,少教人喜。

急風勁雨,貓貓一出去,就踢到一樣事物。

她初以為是小狗叭叭。

——但她隨即記起,叭叭是跟阿里一起離開的。

(莫非是阿里回來了?)

——不過,要是叭叭,為何它不似平時‘汪’的一聲叫?

於是貓貓俯首。

藉著在雨中尚未完全隱滅的月光,她乍見肝腦塗地的耶律銀衝。

於是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是怕,或者怕還在其次,而是她完全、絕對、極其不能接受:一個剛才還是好好活著生龍活虎的人,現在己成了冷冰冰的無聲無息的死人———下子,己是陰陽之隔。

一別便成永訣,其實是人生常事。

她掩著臉,跑回廚房。

燭光仍在。

己沒有人。

她奔出大廳的時候,走道上的天窗卻似乎人影一閃。

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去弄清楚:那是人影、樹影還是鳥影,一個人的身軀己蓬地跌落在她的身前。

貓貓又發出一聲驚呼。

那跌下來的是阿里媽媽。

她一身都是血,胸膛已經塌了——就像給三頭餓豹子五隻怒虎啃過一般。

可是她自己似乎還未知道。

強烈的鬥志(還是不放心別的?)使她又撐了起來。

貓貓哭著哀呼:‘阿里媽媽一一’

阿里媽媽一揮手,意思大概是叫她逃命去吧,但這一揮手間,她也清楚看見自己的胸脯:

同時也看見了自己的內臟。

——這一擊,無疑完全粉碎了她的生命力。

她倒了下去。

整個人都萎謝了。

貓貓一齣大廳,殺手屠晚停了手,向她望了過去。

梁取我就在這一剎間飛掠向窗子。

屠晚雙眼雖望向貓貓,而且眼神很溫和,但他的手一揮,椎子已自後發了出去,還叱喝一聲:

「椎!」

「砰」的一聲,那一記「問號」就在梁取我接近窗邊時擊著了他的背後,使梁取我整個人撞碎了窗子,跌到外面去了,隨著半聲悶哼。

窗子一碎,急雨斜風又掃了進來。

揚起了屠晚的衣袂。

沾溼了貓貓捧臉的手指。

棋子散落一地。

——不管誰贏誰輸,這局棋都下不下去了。

茶猶未冷,仍冒著熱氣。

屠晚的語音全不似他臉容的冷峻:「你,不要哭。」他說。

兩人隔著相當距離,燭光晃動著。

忽然,「砰」地一聲,一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捂著臉,一見貓貓,就慘嘶道:「……有殺手……貓貓……快跑!」

然後他就看見了屠晚。

——殺手就在他面前。

就在這時候,他兀然氣絕。

生命驟然離開了他,就似他對面的人,用了什麼無形的殺法,使他突然命亡。

他當然就是穿穿。

他的頭骨已然碎裂。

——也不知是什麼力量,使他撐持到現在,許是心意未了,要向貓貓示警,才有嚥下最後一口氣吧!

看到穿穿在自己面前倒斃的貓貓,也因而看見,陳屍地上的老瘦和老福。

屠晚隨著她的視線,看了每一個給他殺害的人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

「都死了。」他說。

死了那麼多的人,而且都是她至親至愛的人,貓貓反而忘了驚懼。

「他們跟你有仇?」

她以一種不合常理的冷靜,問。

「沒仇。」

「他們跟你有怨?」

「沒怨。」

「那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我收了錢。」

「誰給你錢?」

「大將軍。」

貓貓明白了。一切都清楚不過了。

「一、二、三外面死了三個,一、二、三、四,這裡死了四個,一共七人,都死了,除了你。」

貓貓點頭。

「都是我殺的。」

「我知道。」

「本來,我很喜歡你,也不想殺你,但他,」他指了指穿穿的屍身,「這樣跟你一說,我也無從抵賴了。他以為可以救你,不意卻害了你:試想,我殺了你爹爹,殺了你當是兄長的人,殺了你這麼多親戚朋友,就算現在你不會武功,就算你是個女子,假如有一天你仍活著,你會放過我嗎?」

「不會。」貓貓的淚在面頰流落。

「所以我不得不殺你。」

屠晚又長嘆了一聲。

「你知道,我一進來,就很喜歡你。我其實是很容易傷感的。我喜歡花朵,我喜歡月亮,我喜歡音樂,我喜歡一切能教我傷感的事物——可是,我一見到你,就覺得那些都沒什麼,只有你是一切。」

貓貓繼續抽泣。

「可是,我又不能不殺你,」屠晚很悲哀的說,「我是個好殺手。好殺手是絕不犯殺手的大忌的。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我不能違犯自己的規矩。」

「你要殺就殺吧!反正,我抵抗不了。」貓貓堅定的說。到了此時此境,她的純良乖巧仍令人如此心動不已。

屠晚又長嘆了一聲,他的紅眼睛流露出一種要打破一隻自己最心愛的花瓶般的神情。

而就在這一殺間,他大喝了一聲:

「椎!」

他那「問號」嗅地越窗而出,直向黑風勁風中打去!

急若星火。

快若奔雷。

——然而誰在外面?

——外面能有誰?!

center摸到的是他的骨頭/center

「吱」的一聲,這隻問號之椎,似從亙古裡劈面而來,又消失在亙古的黑漆中去。

屠晚突然向漆黑的窗外發出了他的椎。

就在這時,窗外也精光一閃。

屠晚的椎應手而著。

當他收回他的椎之際,胸上忽然開了一朵花。

血花。

血花燦爛。

——燦爛的血花。

他出手的剎間對方也出了手,他傷了對手之際對手也傷了他。

屠晚在受傷的剎那,他已倏然出手。

他向貓貓出手。

貓貓叫了一聲:「不——」

他一齣手,貓貓就哀然倒下。

同一時間,他扶住了她的纖腰。

同時,他已掠到了屋外。

屋外沒有人。

雨中漆黑如墨。

窗前有兩隻腳印,旁有血漬。

屠晚忽然捂胸,飛身掠回屋內,入窗前揮手打出一藍一自兩道煙火。

然後他把貓貓放在桌上。

平放。

動作十分輕、十分溫柔。

他的神情也似十分珍惜,也非常傷感

然而貓貓已失去了生命。

他殺了她。

——他仍是殺了貓貓。

「我本來不想殺你的,」他沉痛的喃喃自語,「可是我不能不殺你。」

「我知道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我也可以少殺一個你,照樣拿錢;」他輕柔的拂去貓貓臉上的幾絡髮絲,「不過,我不能留著你活命。你一定會找我報仇的。」

他虔誠得像不忍驚擾更不敢褻讀貓貓的屍身,「我不得不殺你,雖然你是無辜的,你本來是可以不死的,但偏偏卻遇上了我,死在我手裡。」

他越來越傷感。

火紅色的眸子越來越有感情。

就在他傷感得最高峰之際,驀然乍問:「是誰?!」

「兔子。」

「狗。」

進來的是兔大師和狗道人。

——大將軍手上的兩名心腹殺手。

「一切都解決了?」兔大師問。

屠晚沒有回答,只問:「剛才有沒有人闖入過久必見亭?」

兔大師奇道:「阿里、二轉子和儂指乙,都給引開了,小骨公子和小刀小姐更不會過來;冷血在子時便到——剛才還有人來過嗎?」

屠晚仍是不答,只說:「他們都死了。剩下的事,由你們來料理——我只殺人,從不嫁禍於人。」

兔大師笑了一笑,露出了兔唇和兔齒,態度很有些無禮。

屠晚無視放此。

他紅色的眸子根本沒把這二人瞧在眼裡。

他只是這樣說:

「我有事,先去打個轉。待會兒回來的時候,你們再帶我去見大將軍,然後再把剩下那個扎手的殺掉,就沒我的事了。記住——這裡誰都可以擺佈,就是不準碰這小姑娘——你們最好記住這句話。」

——為什麼要記住這句話?!

(死了的小姑娘,難道還可以討回來當鬼妻不成?!)

狗道人和兔大師很不服氣。

他倆在大將軍麾下身分極高。

可是屠晚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在命令他們!

而且,要是不動這小姑娘,便失去了嫁禍於人的最好證據!

兔大師不管三七甘一,決定要好好的「碰」一「碰」貓貓的屍身。

狗道人皺著一張悲哀的狗臉:「這樣,恐怕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好,管他的!」兔大師說,「他只是替我們殺人而已,事情則由我們料理,有事,我自有擔當。」

狗道人仍皺著臉,像一隻狗多於像一個人——因而他也很懂做一隻旁觀的狗,一個袖手的人。

屠晚憑著嗅覺,追出老遠。

——但沒有結果。

來人厲害,出手好快。他的椎明明擊中了對方,但對方也立時還了他一記,以致他胸前綻開了一道血花。

來人雖然受了傷。

但仍是逃了。

屠晚看著胸口那一朵血綻出來的花,喃喃自語:「……莫不是‘大相公’?」

屠晚長吸了一口氣,胸中一疼,令他想起了柔順的貓貓。

他再回到久必見亭的燈屋時,貓貓已給人剝光了衣衫,火暈下,一身血汙。

屠晚雙目燃燒了起來。

「誰幹的?!」他疾問。

「我做的!」兔大師即道,「不這樣,如何能嫁禍。」他裸著下身,露出兔性般的淫邪的肌肉。

狗道人忙自後抓住了他的肩膊,和顏悅色也低聲下氣的道:「……我已經勸他不要這樣做了。不過,大師口也無歹意,他只是想——」

話未說完,「颶」的一聲,一物自屠晚腰間暴出,急遽而至,「嘯」的一聲,勁風過處,那物又纏回了屠晚的腰畔。

狗道人只覺手上一空。

他抓住的是模糊血肉。

他再用手一探,摸到的是兔大師的骨頭。

——在他身前的人,在這剎那之間,已給打得稀巴爛!

這一下,委實令狗道人動魄驚心。

「快把這裡佈署好,」屠晚似再無動手之意,只吩咐道:「事情一了,就帶我去見大將軍吧!」

「就算是世上最好的人,一樣會死,壞人也是一樣;或許聰明愚笨、行惡為善,彼此不一,但對死而言,卻都是一視同仁的;」他舒然立放窗前,望著綿綿秋雨,手捂胸口,多愁善感的道:「這真是令人傷感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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