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自信的人是不需要信心
的。
信心是人家賜予的,自信其實不
堪一擊,唯有根本不依賴信心,毅力、
魄力和實力任事,才是真正有信心的人。
center今夜連星都爛了/center
對冷血而言,今夜是連星都爛了,但對阿里和小骨來說,更是連心都爛掉。
有些痛苦,令人想到如去死。
有些痛苦,卻令人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並且克服它。
小刀和小骨一早就準備去「久必見亭」參加慶賀阿里的生辰了。
其實,他們只不過是找個藉口來聚一聚。
小刀知道冷血今晚也會來。
——這些日子以來,冷血好忙好忙。
同時,似乎不十分方便見她。
她也不十分方便見冷血。
——畢竟,冷血辦的是她爹爹的案子。
不過,「思念」這回事,是不理會「方不方便」這回事的。
所以,小刀今晚也著實妝扮了一下。
因而小骨笑她。
他才笑了兩句,小刀反擊了一句「舌刀」:「你呢?今晚也不是刻意穿得豬八戒迎親一樣,難道為的只是給阿里拜壽?」
小骨幾乎連骨頭都紅了。
他骨笑肉不笑的說:「姊,咱們打和,以後互不侵犯,可好?」
「好!」
小刀爽而快之的答應了。
出門前,宋紅男吩咐他們:「你師叔要你們到偏衙去一趟。」
他們的師叔便是曾紅軍,他跟宋紅男是師姊弟,因而給大將軍提擢,在危城當校尉。
「偏衙」其實是縣衙文案處,冷血在那兒設了個地方,處理公事。
他們一向都不大方便到「偏衙」去看冷血。
他們姊弟對曾紅軍的為人也一向不大喜歡——曾紅軍老愛向爹爹餡媚,然後又喜歡對老百姓作威作福。有次,小骨還對小刀說:「看曾師叔的樣子,好像巴不得去舔爹的腳趾,但又恨不得人人都來舔他的腳趾。」
小刀當時還說:難聽死了。
可是,這回是宋紅男叫他們去,而不是大將軍:就算現在已對父親有點「懷疑」,但對母親卻絕對是深信不疑。
——因為母親一向都很反對父親的所作所為。
臨行前,小刀還問了一句:「不知是什麼事?」
宋紅男道:「不知道,聽說是冷少捕頭在那兒等你們——是你們約了他嗎?」
宋紅男顯然也不清楚。
小刀和小骨到了「偏衙」,曾紅軍著僕役端上了許多蜜餞、甜點。
小刀愛吃甜品。
小骨受他姊姊影響,也嚐了幾口。
片刻之後,他們就覺得仿如地轉大戰天旋,天旋力鬥地轉。
昏眩中,他們聽到耳際傳來一些對話:
「冷捕爺,你為何要這樣做?」
(那是曾紅軍的語音。)
「為何不能?抓了他們兩姊弟,可以威脅大將軍,不怕他不背黑鍋!」
(那彷彿是冷血的聲音。)
「冷爺,你到現在還找不到大將軍的罪證嗎?」
「那有什麼罪證!朝廷交代下來,要除掉此人,我們就得照辦!」
「是。」
「所以我要——」
「冷爺,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我就喜歡這浪蹄子,不趁她昏迷,我大可
(那是冷大哥的說話嗎?)
小刀在昏迷中掠過這個念頭。
「冷爺,千萬不可以——」
「好吧!要是不幹也可以,我得要去洩洩這精氣,反正,上面要我來剷除那些反賊,我就先找一家來開開刀,祭祭劍。」
(那是冷大哥嗎?)
小骨在恍惚中也掠起過這個念頭。
「那冷爺要找的是——」
「危城有許多名勝。?」
「小人不懂冷爺的意思。」
「不是有一座久必見亭嗎?」
「啊!是,是是,是是是,我明白了……」
可是小刀和小骨神智更迷亂了。
小刀想到:冷血是這樣的人嗎?……
小骨念及:冷血會是這種人嗎?……
然後他們就完全失去了知覺了。
所以那一晚,他們並沒有在子夜赴「久不見亭」之約。
他們去的時候,已幾近天亮。
——那時候,他們給上太師用藥汁潑醒,趕去久必見亭的時候,蒼穹若灰若墨,時晦時黯,連天空裡的星子,都似是要發黴、發爛!
阿里抱著小狗叭叭,心裡一直在想:爹爹今夜回來了,還會不會走?娘好不容易才盼到爹回來了,會不會高興一些?
他覺得自己剛才的態度實在有些過分。
幸好他在半路遇上了耶律銀衝,他便託轉了幾句話,好讓久別重聚的爹孃放心。
而他自己,還是先會合儂指乙和二轉子再說。
他知道怎樣才找得到他們。
可是當他找到他們兩人的時候,那兩人卻正非常緊張。
他們一前一後,盯住一口大箱子。
箱子大若一間房子。
箱子密封。
而二轉子和儂指乙的樣子,就像已經餓了兩個月的貓,發現那箱子里正有一隻老鼠似的。
阿里一見此情此景,便知有得玩了。
他一向都極喜歡「玩」。
於是他問:「什麼事?」
「冷血使張判通知我們。」二轉子即道,「這箱子裡有兩個關鍵人物,足能破案,要我們一定要拿下他,不許讓他們逃了。」
阿里便問:「冷血呢?」
儂指乙沒好氣的道,「鬼才知道。」
阿里又問:「那麼人呢?」
儂指乙道:「還在箱子裡。」
「譁!太好玩了。」阿里興高采烈的道,「我可不可以一齊玩?」
「點子扎手。」依指乙冷齜著牙道,「歡迎你來玩,玩死你!」
center想玩玩/center
想玩玩,本來就是人類的天性。
真正把事情做得好的人,多半熱愛工作;既把工作當作愛,也把工作視為娛樂。
不過娛樂娛樂,只怕非要帶點「愚」昧才有可能快「樂」得起來。
「玩死就玩死!」阿里說:「這麼好玩的事,沒我怎行!」
儂指乙繃著臉道:「並不好玩。」
阿里低叫了一聲:「抓人還不好玩,難道要給人抓才好玩!裡面有幾個人!」
儂指乙伸出兩根手指。
阿里哈哈一笑:「兩個?咱們有三個人呢!真沒意思!」
二轉子笑眯眯的說:「人,倒不多,但裡面的東西,卻很多。」
阿里愣了一愣:「什麼東西?」
「越國飛鹿青釉壇、青州虎子黑釉青斑腰鼓、魯山花瓷羯缶、黑綠雙定覆燒寶鴨枕、三國青釉龜蛇九尾趺碑銘。」二轉子一口氣的說:「還有壽州南青五花壓手杯、刑窯北白藍斑大青壺、汝窯龍泉蜜燭燒、哥窯冰裂紋龍玉盞、耀瓷爪皮綠雉雞牡丹碗、茄皮紫彩鷺立樽,等等等等。」
阿里愣了半晌,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二轉子居然連眼也不眨,從頭再念上一遍,一字不漏。
阿里問儂指乙:「那是什麼東西?」
儂指乙煩躁了起來:「寶物,反正都是寶物就是了!」
阿里不厭其煩的問:「那是什麼樣的寶物?」
儂指乙更是毛躁:「反正,他知道,我不知道,你何不去問他?他只聽張判說過一遍,卻都記得牢牢的,邪門!」
阿里這回轉問二轉子:「為什麼你記得,他卻記不得?」
二轉子眼珠兒轉了轉:「因為我聰明,他笨。」
阿里還不打住,問了下去:「那麼又為何我不知道,而你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以為二轉子會答:「因為你來得太遲。」
這樣他便可以‘下臺’了。
不料二轉子這回卻眨了眨眼睛:「因為你蠢,我聰明。」
阿里嘿了一聲:「你聰明,你聰明又攻不進去!」
「哎!怎麼攻?張判吩咐下來:說冷血要的是活口!」二轉子說:「而他們一見風勢不對,都溜進箱子裡去,裡面可都是易碎的價值連城的寶貝、古物!」
「啊!」阿里這才明白了「當前處境」:「幸好,裡面只有兩個人。」
「對。」二轉子皮肉骨皆不笑的笑道:「你可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誰?」
「聽說是,」二轉子好整以暇的道:
「雷破和雷炸。」
這回阿里只喃喃的說了一個字:
「天!」
這回可一點也不好玩。
——江南,霹靂堂,封刀掛劍,雷家,本已以火藥火器,名聞於世。
而這雷破和雷炸,雖不能算是雷家堡的絕頂高手,但爆破力之強,恐怕要算得上頂尖兒的了。
他們已進了箱子。
箱子裡都是易碎的寶物。
——而他們卻要拿下這二人!
好一會,阿里才靈機一動。
「有了。」
他說,且得意洋洋。
儂指乙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有計快說,別裝模作樣,要人三請六教!」
「我們餓煞他們!」阿里笑嘻嘻的說:「我們在外邊包圍,餓他們個三五天,保準他們乖乖的出來投降——啊!這真可謂不費一兵一卒、不必動一拳一腳,妙絕人寰、獨步天下、機智絕倫、兵不刃血的好計!」
言下十分陶醉。
「餓他們個三五天?你不說也餓他們個三五年,就讓他們化作枯骨,咱們才去收屍,豈不更好!」二轉子罵道:「要是他們發作起來,在裡面砸破東西,我們難道在這兒束手恭聆麼?要是可以等個三五天,冷血張判不會派大軍來此堵著,還要請動咱們來這兒解決個啥!」
阿里頓時唉聲嘆氣:「死冷血,叫我們來準沒好事!」
二轉於道:「你要想玩玩,就得真的去玩玩。」
阿里搔首問:「卻不知怎麼個玩法?」
二轉子看著他,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樣子。
儂指乙也側過頭來望著他,更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在大箱子裡,有兩個人。
兩個斑臉人。
——只不過,一個是紅斑,一個是黑斑,倒是甚易辨認。
經斑臉說:「他們好像都齊集了。」
黑斑臉說:「他們想要怎樣?」
紅斑臉說:「提防些,大意不得,五人幫都有些鬼門道!」
黑斑臉說「別壞了大將軍的大計就是了!」
這時候,箱子外,忽然傳來很多聲音,其中包括:吹號、嗩吶、放屁、瀑布、噴嚏、大便、關門、雞啼、馬車、銅鈸、虎嘯、投井、蛙鳴,甚至還有火山爆炸的聲音。
「天,外面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小心」
「老天,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提防!」
「老天啊!外頭那幾個笨蛋究竟想幹什麼?!」
「小心提防!」
這時候,箱子外傳來有走路的聲音。
不一會,跫音到了箱子之上,跑來跑去。
紅斑人幾乎無法忍受了。
黑斑人還是說:「小心,他們既然在上,可能已潛到了地下。」
話未說完,「噗!」的一聲,一個黑麵白牙戟發的小子,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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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突襲,必須是要在敵人而言,是意料之外的奇襲。
如在意料之中,就無所謂為突襲了。
不幸的是,阿里仗著「下三濫」的技法,鑽地而出之際,卻給兩個斑臉人抓個正著!
他們一個按住他的天靈蓋。
一個箍住他的脖子。
他只有一顆頭顱。
他當然不想失去它。
餘下的是:只有等這兩個臉上花斑的人把他「拔」了出來。
這會他倒是真的瞧見了:
箱子內的確有許多古玩珍寶。
這剎那間,阿里是掠過了幾個疑問:
——怎麼這些古物奇珍,都會擺在一處?這兩個傢伙,是怎麼得來的?這口箱子,又如何會出現在這裡?」
那紅點斑臉人獰笑道:「想玩我們?你算老幾?」
「要玩玩就玩吧!」另一個黑點斑臉人道:「有了你當人質,你怕我們還玩不起!」
阿里嘆了一口氣,很辛苦才能說了一句:「一點也不好玩。」
「砰!」木箱給踢了開來。
木箱裡的人出現了。
兩個斑臉人,手裡扣住了個穴道受制的阿里,向外頭吼道:
「你們的人,落在我手裡,想要他不死,給我一輛六駟馬車,把箱子裡的寶物搬上去,我們就放他狗命!」
儂指乙戟和二轉子「只好」從黯裡訕訕然的踱出來。
「他哪有狗命!他那麼笨,是豬命,不是狗命!」儂指乙戟指罵道:「你這個廢物!」
二轉子卻朗聲道:「這人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拿他當人質,也威脅不了我們。」
黑斑人冷笑道:「誰不知道你們五人幫生死同心,你真的忍心不理他麼?」
二轉子澀聲道:「我們怎知道你抓的是不是我們的人?」
黑斑人和紅斑人互覷一眼,走前兩步,映著茫月一照,道:「可看清楚了?」
這時,已開始下著雨粉,寒涼沁人。
二轉子側著頭看了半天:「看不清楚,是不是你們自己人使詐?」
紅斑人怒道,「他媽的!這小子裝蒜!不如宰了一個是一個,至多宰了再回到箱子裡防守!」
黑斑人卻大不以為然:「能守到幾時?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於是兩人再押著阿里走前幾步,揚聲道:「你這可看分明瞭吧!」
然後叩開原已封住了阿里的「啞穴」,叱道:「快說話,讓你同黨認出你,否則,宰了你也沒得怨的!」
「好,好,好,好,好!」阿里打了一個嗝,才忙不迭的道:「喂!你們千萬別動手——」
他一叫「千萬別動手」之際,儂指乙和二轉子已同時動手。
不但他倆動手,連阿里本身也動了手。
他是「下三濫」的好手。
「下三濫」的子弟,一早已把身上的穴位轉移了,所以,那兩人的點穴手法,根本對他不關痛養。
可是,那兩個斑臉人,一個仍扳著他,一個則押著他。
他的身子突然扁了。
真的「扁」了。
扁如一隻柿餅,同時下身一陷,落入早已挖好的坑道去了
兩名斑臉人,手下突覺一空,但兩人皆非庸手,立即擒拿扣抓。
阿里一滾,滾到兩人胯下,一腳踹向紅斑人鼠蹊,一口咬住黑斑人左足踝不放。
——他的打法,就跟猴子和狗,沒什麼兩樣。
這兩名斑麵人卻也不好欺。
他們立即發動。
(看他們出手的樣子,看來至少可以在一剎間震碎十口這樣的箱於和打殺五個阿里。)
可是,可惜,可倒媚的是這兒還有二轉子和儂指乙。
依指乙人醜。
刀卻嫵媚。
刀如眼尾,這眼尾刀已鉤在紅斑人眼尾旁!
紅斑人一揮手,已打出一件事物。
一件小如菩提也黑如菩提般的事物。
儂指乙的眼尾刀立即改了方向。
刀光比霎眼還快。
刀鋒已追上了那事物。
——只不過是剎瞬之間,那「事物」已由一給切成二、二成四、四成八、八成十六、十六成三十二、三十二成六四、六四成一二八……最後成了粉碎。
——不管它是多厲害的利器、暗器、火器,都全然失去了作用了。
「颶!」的一聲,那把彎刀,又折返紅斑人的眼尾旁——刀凹口處,恰好就掛在滿臉紅斑人的脖子上。
那紅斑人當然不敢動。
那黑斑人也一樣不敢再動。
因為他不能動。
——他只不過是稍分心放阿里的詭異突擊,二轉子就已經到了。
快得不可思議。
黑斑人馬上出手。
他的武器是一柄精巧的小斧。
——二轉子迎面沖天,他就一斧劈過去。
沒有人能在這衝勢下止住腳步。
二轉子也不能。
但他卻身形一折,一衝上天。
黑斑人的斧要比毒蛇還靈巧,陡升斫腰!
二轉子左腳往右腳背一踏,借力再升,既躲開那一斧,且一腳踢著了黑斑人的頭。
黑斑人仰天就倒。
二轉子哈哈一笑,灑然落地,拍一拍手,得意地道:「我的「追命腿」厲害吧,饒你惡似鬼,還得吃老子的腳底泥,你跟老子,還不夠玩哩!」
話未說完,倒地的黑斑人,張口一吐——
「嗤!」地一聲,疾射一枚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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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無時無刻不在疏忽,但高手多在成功得意的時候才疏忽。
二轉子一疏忽,就給黑斑人吐出了木珠。
他馬上制住了對方,但木珠已疾射了出去。
幸好不是射向自己。二轉子目隨木珠,只見也不是射向儂指乙。
——咦?那麼是射向誰?
也不是射向阿里!
——難道這黑斑傢伙只習慣了吐「痰」不成?!
木珠「嘯!」的一聲,射呀射的,飛呀飛的,隨著二轉子、阿里和依指乙的視線,「飛行」了好一陣子,終於,最後、到底還是飛人了木箱裡。
然後、之後、接著、後來便聽到乒乒、乓、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另彭冷砰砰朋朋唏哩嘩啦……諸如此類的聲音。
……木珠先行射穿了茄皮紫彩鷺立樽,然後再穿過哥窯冰裂紋龍玉盞,再準確地打碎了青州虎子黑釉青斑腰鼓,然後再射裂了汝窯龍泉寶燭燒,再折射著了三國青釉龜蛇九尾跌碑銘,然後擊碎了魯山花瓷羯缶,又穿破了越國飛塵青釉壇,兼震碎了壽州南青五花壓手杯,震倒了刑窯北白藍斑大青壺,更不忘弄碎了黑綠雙定覆燒寶鴨枕,以及粉碎了那隻耀瓷爪皮綠雉雞牡丹碗……以及一隻又一隻、一個又一個、一切一切古玩、寶物。
聽著那些碎裂而悅耳的聲音,二轉子、阿里和儂指乙的表情,真是絕世難逢、生平罕見。
阿里覺得自己犧牲以作「引蛇出洞」,現已全無「價值」。
他怒瞪二轉子。
儂指乙一向毛躁,但他總算及時抄住一隻鬥彩五花大深小淺瓷瓶,並咬牙切齒的問二轉子道:
「殺了你好嗎?」
「慘!不好玩的!」二轉子苦著臉說:「這次怎麼向冷大哥交待?可玩出火了!」
儂指乙深陷的雙目閃過了幸災樂禍之色,他抱著那隻瓷瓶,得意洋洋的道:
「幸好我還保住了一隻瓶子——對了,這瓶子是什麼朝代的?很值錢吧?」
二轉子只睨了一眼,唱喏似的道:「這口瓶子?本月上旬剛自燕山村製成,紫定無鑲,時值嘛——」
阿里立刻接道:「大概一錢二分。」
儂指乙一聽,登時沒了心情,手一鬆,「乓!」的一聲,瓷瓶落地,砸個稀巴爛。
阿里和二轉子同時叫了一聲:
「你糟了,你也打破寶物了。」
「你比我們還糟,你是親手砸破古瓶。」
「什麼?古瓶?」儂指乙怪叫道:「你你你……你不是說,這瓶子是才剛出窯的嗎?」
二轉子伸伸舌頭說:「……剛才我一時看錯,一時說錯了。我說的話你都信?我只錯口,你是錯手,君子動口不動手,那便是你的大錯特錯了。」
儂指乙氣得結巴了起來,戟指阿里,忿道:「……你不是說,只值一錢二分的嗎?」
阿里的狗目若有所思,嚴肅的道:「對,我是說,那是在當時大概的價錢吧——我可沒說現在的售價唷!」
儂指乙氣煞。
他們的習慣就是這樣:
越是兇險,越要玩。
越有麻煩,越好玩。
——如果遇上兇險和麻煩,也不能以「玩」的心情應對,那就更兇險和麻煩了。
他們玩歸玩,但人是拿下了:
兩個人。
——那兩個他們以為是「封刀掛劍」雷家的人!
所以他們回「久必見亭」的原訂時間,遲了一遲,緩了一緩。
故此,理所當然,冷血比他們先到。
冷血到「久必見亭」的時候,給雨淋了一身溼。
他還想到:待會兒這樣子去見小刀姑娘,總不太好吧?
他想先進屋子裡去焙乾溼衣。
可是,當「久必見亭」旁的房子在望的時候,他那野獸的本能,忽然警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兒必然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
於是他拔出了劍。
(有血腥味。)
他正想繞道進入屋子,以探究竟,就踩著了既軟叭叭也硬挺挺的一物。
——那是死人!
那是他見到的第一具死屍。
接著下來,他發現了多具屍體。
——每一位都是他的朋友、戰友、好友!
他在悲憤莫已之際,就聽見人聲。
來的人好快。
輕功極好。
——彷彿還老馬識途。
冷血算準時間,霍然開門,提燈一照。
那三個人嚇了一大跳,並且向後一跳——他們當然就是阿里、儂指乙和二轉子。
就在他們照面一愣之間,已聽有人大喝道:「吠!住手!你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還要殺這三人滅口不成?!」
來的是一名紅鎧猛將。
他帶了三四十名輕騎便服的軍士掩至。
他身邊還跟了幾個人。
他們都是住在「久必見亭」附近的鄰居,其中一個,還是看守「久必見亭」的老吳。
他們一見冷血,都紛紛指證:
「便是他!」
「他是殺人兇手!」
「我親眼看見他殺死老何全家的!」
冷血勃然大怒,哼了一聲,上前一步,那幾人全部噤了聲,躲在「大敗將軍司徒拔道身後。」
司徒拔道卻上前一步,低咳一聲,沉聲道:「冷捕頭,天子犯法,與民同罪。今晚的事,你包涵點,別嚇唬這些小老百姓才好。」
這時候,那三個「遲來者」,才發現發生了什麼事。
阿里是受打擊最深重的。
他那淡褐色的眼,在極度受驚時的神情,更活像狗的模樣。
儂指乙和二轉子也不能接受這事實:
——何況他們的老大:耶律銀衝也命喪其中!」
而且還死得那麼慘!
冷血沉聲道:「我沒殺人!」
司徒拔道示意軍士和捕役進去檢視:偏偏在這屋子裡,死屍旁,都搜到了不少冷血的「所屬之物」:包括最近他比較講究打扮時的衣物和那頂小刀編織給他的竹笠:
——竹笠還沾了血。
阿里媽媽身上的血!
冷血的心往下沉:
他開始明白了。
他明白這是一個「局」。
——他那些「事物」,絕不是今晚才失掉的。
這個「局」是一早便已經布好的了。
只等他今晚自行「踩」進去。
現在問題只是:
他如何「破局」。
center拒絕再玩/center
他站在那兒就像一座古代遺蹟。
他知道自己正面對敵人全面的反擊。
而且是極其凌厲、猛烈、不留情的反擊。
局己佈下。
他不得不玩。
也不能拒絕再玩。
「你有欽賜皇命在身,未將不敢逮捕你。」司徒拔道說,「不過,既然你已涉嫌幹下這件案子,我也不能任由你來去自如——這點請你體諒我們的苦衷,也請你自重。」
然後他推心置腹的說:「坦白說,我也不相信您會做出這種事來,你先且忍一忍,要不是你做的,遲早會查個水落石出。」
要是司徒拔道要強拿下他(冷血當然看得出來:今晚司徒三將軍帶來的軍士中有幾人是非比尋常的好手),冷血或還可力抗到底。
不過司徒拔道不是。
他不動手。
他只講理。
——但他一開口反而封住了冷血的一切「出手」。
冷血聽了之後,便說:「你們公事公辦,不必管我身上是否有「平亂訣」。一案還一案,如果覺得我有嫌疑,只要你們能公正公平,不冤不誣,就扣押我入牢候審又如何!」
「哦!不!」司徒拔道卻道:「不能因為一點嫌疑就收押冷少俠的,我們會照實上報,以法辦案,冷少俠就稍安勿躁——要是清白無辜,自然會還你個公道。」
然後,他就吩咐辦案公差,點辦收集血案現場的證據等事。
同樣的,儂指已、阿里和二轉子,本來也絕不相信冷血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
——何況,冷血無論跟老何、老福、老瘦等任何一人都向無怨隙!
可是,這天晚上之後,情勢急轉直下,流言對冷血是越來越不利了。
各種對冷血不利的傳說,就像蒼蠅發現傷口一般,一旦發出腐味,於是都飛繞群集了。
三幾日間,街頭巷尾,都盛傳著:
這「欽差大臣」,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早已跟大將軍有了勾結,要不然,為何他來了危城一段日子了,總是雷大雨小,大將軍仍安坐家中,秋毫不損呢!
要不然,為何他涉嫌「久必見亭」血案,卻仍可逍遙自在,並不須收押在獄呢?
有人說他收了大將軍的鉅款。
因為他在這段時間,揮霍無度,頤指氣使,貪杯好色,錦衣玉食,連跟他一起辦案的好友:都司監張判和幾名副捕頭,都證實有這等事。
也有人說冷血企圖入贅凌家。
他對大將軍的女兒有意思。
——老何、阿里媽媽、老瘦、老福等人,莫不是與大將軍作對的,冷血為大將軍斬除宿敵,也是理所當然。
何況,貓貓的裸屍,極可能就是冷血逞欲殺人的動機。
有些太學生,也開始不信任冷血。
他們甚至作出指責:斥冷血一直沒有好好處理他們的狀子。
——一直以來,他們覺得本來是他們發動的訴願,結果冷血一來就給壓下去了;堂堂學子,聽命於一介武夫,他們本就覺得不服氣。
何況上次危城萬民沸蕩,本大有可為的,但卻叫一個冷血暫時平息了——誰知道冷血是不是明攻暗護著大將軍?!
最重要的是:有些太學生們想借此把事情鬧大,以俾在亂局掌權,這也是人之常情,偏在此時,擋著個冷血;他們不知冷血若不出現,可能立時便殺戮,反而覺得冷血從中作梗,礙事得很。
各方面的流言,都對冷血造成壓力。
大將軍在此際反而為冷血公開辯護。
「冷捕頭是個年輕人,年輕人都難免會犯錯,」大將軍慈藹的說:「他一向公正廉明、智勇雙全,我信任他,請大家也信任他。」
大將軍這麼一說,大家就更不信任冷血了。
冷血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對方用的不是硬攻,而是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