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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太平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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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活得很有力氣,便連老都不

怕……苟活不如痛快死。center自欺欺人/center

拔刀。

一把精亮燦目的鋼刀。

刀身上隱約鐫著小字,刀氣相映光中,明暗凹凸,影影綽綽。

磨刀。

他竟然就在諸葛先生和鐵手面前磨刀。

沒有磨刀石。

他的刀竟磨在左手膀子上,居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他一面磨刀,一面望著鐵手笑:

「怎麼樣?我的手比你硬吧?」

鐵手道:「鐵枝也比刀硬。」

樓高七層。

每一層都有窗戶。

每一扇窗都豎著鐵枝,三根。

刀光一閃。

甚亮。

簡直像冷電在樓裡遊走了一趟。

刀仍在梁自我手裡,像根本沒拔過出來一樣。

他笑起來比剛才的神情更傲慢。

鐵手眼尖:

鐵枝仍在那裡。

但其實已給削斷。

三根都斷。

一刀削斷。

清脆俐落。

——雖然只是一刀,可是斷法甚奇。

一斷在上。

一斷於下。

一從中砍斷。

——一刀三斷,而且是三種斷法都不一樣。

「但我的刀利。」

說著他又驀地一笑。

「那是你的刀,」鐵手道,「你的刀利與不利不關我事。」

「關的,」梁自我亮起了刀,往燈映處一照,「你看這些個名字。」

鐵手眼利。

「‘太陽轟’谷凡谷,‘大地王’高更高,」鐵手念刀上的字,「‘鐵錘’查理、‘立地成魔’崔大左。」

梁自我傲然道:「你當然知道他們是誰,你不知道也可以去問諸葛老頭。」

鐵手點點頭,道:「他們都是名人。」

諸葛先生撫髯道:「一流的武林高手。」

梁自我咧咀笑道:「他們都或死或敗在我這柄刀下,我總共有二十八把刀,刀刀都刻了不少人的名字,我每擊敗一人,便刻上他們的名字,並且把刀放在冰庫裡,一年不用,以作紀念。」

他慷慨垂注的對鐵手道,「你應該感到高興:下一個,便是你的名字。」

諸葛先生跟鐵手互相看了看。

諸葛眼也不霎的說:「你實在太榮幸了。」

鐵手道:「我應該感到自豪。」

諸葛笑道:「年輕人總是愛打敗前輩名人,要不然,也希望跟名人前輩的名字扯在一起:瞧,我有這麼多朋友是威風人物,我還會差到哪裡去!或者說:那些那麼有名的人都是我手下敗將,更何況是你!」

鐵手道:「都是因為本身沒有信心之故。」

諸葛說:「可是,如果一輩子都未嘗過真正成功的滋味,你叫他信心打哪兒來?」

鐵手理解:「所以,真正的滿足是自足一些,減少過多的慾望,而不是拼命去達成欲求。」

「你們在說什麼?!」梁自我怒道,「教訓我?諷刺我?」

「我們為什麼要教你訓你?讓你更聰明更厲害?」諸葛捋髯悠然,「你又不是我兒子。」

鐵手也應和道,「一個人若要自欺欺人,那是他的快樂,誰也改變不了,問題只是:他也改變不了誰、任何事。」

梁自我憤怒了。

「你要為你的話付出——」

這話陡然而生。

陡然而止。

他就在話止的剎那出手。

他出手的時候並未擷下他頭上的帷帽。

因為他驕傲。

他本來仍側臥在兩張凳子之上。

他的姿態很悠閒。

姿勢也很誇張。

因為他的人很緊張。

——人最容易透露自己是否緊張的是眼神:在何平與鐵手詭異莫測的短促交手裡,梁自我的眼裡已七度炸出既興奮又難耐更浮躁的奇光。

他本來離鐵手有十一尺。

鐵手在一尊青臉獠牙、牛頭馬臉但手上卻拈著一朵小小白花的羅漢像旁。

他的四尺後是諸葛。

諸葛跌坐。

左旁是栩栩如生,但形如枯槁、一雙厲目卻冷如寒電的伏虎羅漢。

伏虎羅漢右側,則是何平。

他自知打不過鐵手之後,他就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蚯蚓劍仍未入鞘,但他安份守己得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正待大人來處罰的大孩子。

其實,他心中很分明:

蔡相爺下令「五大奇門」暗殺諸葛先生,他喜歡暗殺。暗殺是一種悽豔的行動,尤其是殺人和被殺者流出鮮血的時候,就像蜇人的蜈蚣,因為毒,所以才美;也像噬人的蠍子,因為致命,所以特別動人。

可是他明白,憑一己之力,未必殺得了諸葛。

因為他知道自己未必殺得了,所以不如率先出手:如果得手,自是大功;萬一失敗,因仇恨未結,只要一上來即敘長幼之禮,尚可全身而退。果然,他連諸葛都沾不上,已在鐵手手裡吃了暗虧,他立即便撒手棄戰,適可為止。

沒想到,他一向以為驕傲自大、自視過高的梁自我,竟然也一定要跟他一道來。

——所以這看來狂妄自滿的人並不簡單,莫非他也跟我是同一般心思?

(如果真是,倒要好好看看梁自我如何以他的「斬妖甘八」刀法決戰鐵手。)

(如果真的是,倒真要認真的看看「太平門」名震天下的輕功提縱術。)

何平正要袖手旁觀。

驀然,他發現了一件事。

一件很恐怖的事。

月亮很好。

羅漢很好。

樓也好。

可是在這一剎間,一向冷靜、沉著、從容、臉慈心狠,外表清純但身經百戰的「孩子王」何平,他的心一如他的劍,一般彎曲起伏不定;他的手一如他的劍,冷而微顫。

(該不該通知諸葛先生呢?)

當何平決定「不」的時候,梁自我已出了手。

他揮刀撲向鐵手。

他快得像全沒動過。

鐵手幾乎是發現刀光竟已那麼近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敵人也那未近。

他的雙拳立即打了出去。

出拳一定要運勁。

拳有拳勁。

掌有掌風。

更何況那是鐵手的拳!

可是,拳一齣,梁自我竟給拳風「吹」走了。

他似比一根羽毛還輕。

鐵手的拳擊空。

刀鋒卻自鐵手腦後破空而至。

——他是何時到了自己背後的?!

鐵手急一低頭,雙掌往上一託。

刀風險險自頭上掠過去。

同時有兩股大力,把刀勢往上一抬。

梁自我情知這下自己中、下盤得亮在敵人眼前,他反應奇速,隨著上掀之力,身形急縱而起,一下子,在這第七層樓高的柱、梁、椽、欞、簷、瓦、匾七個要點上輕輕一掛、或略略一點、甚只微微一幌,就閃過去了。

一片頭巾飄然半空中。

鐵手根本摸不清楚他在哪裡,更休說要向他反擊。

他的身形在偌大的樓裡飄忽莫已、倏忽莫定,如不是在不同的地方還輕輕的借一借力,梁自我簡直就像一個空中飄浮的人,像一縷空穴來的冷風。

梁自我輕彈刀鋒。

他很滿意。

滿意極了。

——若要硬拼,他仍未必是鐵手的敵手。

——但他憑著絕頂的輕功和絕世的刀法,已一刀砍下鐵手頭上一片袱褚巾。

單憑這一刀,他便可以回去作「交代」了。

鐵手看著自己飄然落下的一爿頭巾,向如壁虎般貼在遠壁上的梁自我苦笑道,「‘太平門’的‘空穴來風、有影無蹤大法’?」

梁自我撇著唇,只說:「說對了!厲害吧?」

鐵手拱手道:「佩服,」

梁自我倨傲的拗下了唇角:「太平輕功,天下第一,你們要追我?還練八輩子吧!」忽聽一個有銳氣無內力的聲音道:

「如此輕功,自欺欺人,也自輕輕人!」center自氣氣人/center

話一說完,嗖的一聲,人影一閃,白衣一飄,已擷了他頭上的帷帽。

梁自我大吃一驚。

因為那人不是出手快。

而是身法快。

快得連他想都來不及想,對方已完成了一切動作。

——對方的輕功竟比他「想」還快!

他抬頭,他要看來的是誰。

——這剎那間他幾乎錯以為來的是「太平門」總掌門人梁三魄!

只有他才有這般輕功!

他自己二十四歲已成為門內十二位值年副掌門人之一,與名震天下的「奇王」梁八公亦可並列,因而在輕功上,他只服——

「閃空」梁三魄!

如果是他來了,一幌身便摘下他的帽子,他也只好無話可說了。

可是不是他。

不是梁三魄。

而是一個十分年輕的人,臉白如月,月寒如刀,刀亮如他雙目。

他的樣子只有兩個字:

清麗。

可怕的是,這人是浮在半空之中的。

一點也不錯,這人的確是浮在半空之中的。

上不著屋頂。

下不著樓板。

這人完全在空中飄浮。

真。的。

他。在。空。中。飄。浮。

——人怎麼能在空中飄浮?

不需借力不需落地不需攀附不需倚靠……

更可怕的是:

這人齊膝以下的一雙腳,竟是虛幌幌的——那是一對廢了的腳!

一個殘廢的人,竟在空中擷下他的帽子,在半空中飛翔,並在空間裡凝住不動!

梁自我駭然喝問:

「你是什麼人?!」

那廢了一雙腿子的年輕人冷冷地道:「我叫成崖餘,人稱無情。」

——一個沒有了雙腿的人,輕功竟比他好,這是個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

梁自我揮刀。

他要把對方砍成二十八段!

——他本就是「斬妖二十八」梁取我的胞弟,但武功卻高上太多了,原因是:他把梁取我用來談情的時間全用來練刀法和習輕功!

——一個人要的只是胡胡混混不求出類拔革的渾過去,只要把該學的都學應知的都知要做的儘量去做就可以了,但一個人要有出人頭地登峰造極的大成大就,就必須要把一些功夫從基礎學起,深入紮根,下死功夫,成活學問,化腐朽為神奇才有望!

梁自我雖然自大。

狂妄。

但他確有鬥志。

——鬥志是普通人都死心時他仍不死心。

他要鬥。

所以他一刀砍向無情。

——一個乍現便浮在空中十一尺的漂亮、優雅、憂悒如月的年輕人!

他的刀快。

刀光更快。

他最快的是輕功。

他飛斫那年輕人。

那年輕人卻飛出了舊樓。

——鐵枝依然完好,卻不知他是怎麼掠出去的。

樓外明月樓外愁。

那清麗的少年在月下更憂悒。

梁自我自敞開的大門急穿了出去,刀像飢渴一般的要吸這憂悒少年身上的血。

他追砍了個空。

那少年很有氣質。

甚至只像一團氣質。

——一縷捉摸不著的氣質。

你有沒有聽過刀可以「砍斷」、「斬散」、「劈倒」過氣質?

沒有。

所以梁自我又斫了個空。

只見那少年仍在月下。

溫柔的月。

溫柔的夜。

他在月下、夜裡、半空中。

——竟然在樓外也一樣「浮」在半空之中。

上,不著天。

下,不著地。

(沒有這等輕功!)

(怎麼會有這種輕功!)

(人是人,怎麼飛?!何況這人根本不「飛」,只是「浮」在半空之間,像一根羽毛,像一個泡泡!)

梁自我只覺打從背脊裡嗖地竄上一股寒意。

他虛幌一刀,已倒翻穿掠,砍斷鐵枝,進了舊樓第七層,強自鎮靜,斂定心神,雙足腳尖點立於那兩張凳子上,刷地舞一趟刀花,喝道:「吠,你到底是人是妖——」

那人在樓外的半空問:

「你見識過什麼是真正的輕功了嗎?」

梁自我氣得鼻子都白了:「這不是輕功,而是妖法!我有正氣護身,寶刀在手,就算砍你不著,你也休想沾得著我!」

無情聽了之後,居然笑了起來:「你既然認為是妖法,我就再給點妖法你瞧瞧。」

他一揚手。

明月下,精光一閃,半空中,乍分兩道,急射入舊樓。梁自我眼明手快反應急,揮刀便擋——但擋了個空。「嗤嗤」二聲,倏地兩張凳子一歪陡沉,梁自我對空中無情,全神貫注,一時不察,幾乎跌了個仰不叉。

但他畢竟是「太平門」的高手。他的身子一個恍忽,眼看就要跌趴在地上,但已一個鯉魚打挺,立住樁子,還攔刀護身,雙目緊盯丈外無情,這回氣得個臉紅耳赤。

然後他這才發現,兩隻凳腳已給打斷。

——原來無情的暗器,取的不是他,而是凳腳。

——如果這暗器取的是他的性命,他可有本領招架得了?

梁自我也不知道。

他很氣。

但已失去了信心。

——一個自信心太過膨脹的人,就是自大;自大的人其實最容易失去信心,因為他的自信是來自空泛的膨脹,井沒有打從心裡頭紮根。

他生氣的揮著刀,「好,我走,但我畢竟砍下了鐵手的頭巾說多這裡,「喀噔」兩聲,刀斷成三截,他手裡只剩下刀柄半尺來長的一截。

所以話沒說完他就走。

——連刀也斷了,他的信心也完全隨刀而斷。

——不走還留來作甚!

他不等何平。

甚至也不打一聲招呼。

何平也好像事不關己的笑道:「他很生氣。」

無情緩緩、嫋嫋、也平平的「飄」了進樓來:「他何止自欺欺人,同時也自氣氣人。」

何平道:「今晚倒是大開眼界,見識了兩位捕爺的武功。」

鐵手謙道,「我哪有什麼武功,連頭巾都給人削下來了。」

何平溫文地笑道,「這可是鐵爺不拿我當明眼人看待了,梁兄弟的那一刀就是鐵爺雙掌力一託時震折的,但要待在他空舞了數刀之後潛在刀裡的內勁才發作出來,這種內功,連傳說中也沒有聽過。」

鐵手溫和的道,「哪裡。我本來是要留他一個下臺階,但他不要,所以才折在這裡。我的內力,比起少林正宗、武當柔勁,還是差上老大的一折,世叔教我的,我沒學好,也沒學會。」

諸葛笑道:「你還說沒學好,未學會,但內力早已勝我了。」

何平誠摯的道,「我今晚得睹無情輕功暗器,鐵手掌拳內力,就沒有得幸看到諸葛先生的蓋世神功。」

諸葛先生道,「武功?我老頭子了,還動什麼武?談武論俠,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何平笑說,「但願我能萬幸目覷,以慰平生。」

諸葛先生笑道,「世侄言重了,這兒沒有武林爭霸、擂臺比武,夜深了,你回去吧。」

何平搔了搔頭皮,「真的沒戲可瞧了嗎?」

鐵手微笑向他拱手,其實是相送之意。

「沒了?」

何平喃喃自語,樣子像個天真不懂事的小孩子:

「有吧?」

又嘀咕道:「還有的吧?」

就在這時,驚變遽生!

諸葛先生已然受制!

他發現的時候身邊的伏虎羅漢已用雙手扣住他背上二十三處要穴,他正待閃躲、反擊、掙扎,那人已大喝一聲:

「臨兵鬥者皆陣裂於前!」

這雷似的一響,像地底噴著熔岩,天隙擊下一道驚電,一道淒厲無比的殺氣,把諸葛先生當堂震住。

也怔住了。center自悽悽人/center

急變驟生。

大變倏然來。

連鐵手和無情都給鎮住了。

那「羅漢」也跟一般人一樣,只有十隻手指,但他以十隻手指卻一口氣扣死了諸葛先生背部二十二處要害!

那個「伏虎羅漢」竟是活的人!

——他既是活的,只怕就得有人死!

因為這人的武功要比梁自我高。

出手比何平更毒。

他的年紀也比他倆都大。

諸葛先生兩道法令向下彎,很用力的感覺也是很痛楚的表情。

他在痛苦時仍予人有力的感覺。

他長吸一口氣,想開聲,那枯瘦精悍的羅漢一發力,全身格格作響,像每一根骨骼,都要自肌肉裡自行裂膚而出,親自為主人執行決殺令一般。

他臉上有一種奇詭的笑容。

極之詭異,十分悽其。

鐵手不敢上前。

無情沒有上前。

——因為諸葛先生已落在這人的手裡。

樓裡本來書卷味很重,可是,現在突然統統消失。

只剩下了殺氣。

連月色都不再柔和了。

月色悽其。

諸葛先生又長吸了一口氣。

他慪僂著身子,吸氣如長鯨。

那羅漢的神色更是淒厲。

諸葛先生再吸了一口氣,像他胸臆裡有三十二朵肺一齊狂索空氣一般。

然後,他已可以說話了:

「你……是……雷……損……?」

那「羅漢」詭異淒厲的道:「是。」

他大概還想說下去。

但他只說了一個字,便不說了。

——為什麼?

諸葛先生又吸了一口氣。

他一吸氣,身子不是膨脹,而是更瘦了。

「沒想到,「江南霹靂堂」的人還是來了,而且派的還是東京主脈的「六分半堂」的總堂主;」諸葛嘆道,「你的暗算術比‘下三濫’和‘太平門’都更高明。」

他又再吸氣。

雷損已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只見他的十根指頭在諸葛背脅之際狂舞亂顫,時緩時速。

諸葛又吸氣的時候,整個人都癟了下去。

雷損的臉色更詭秘。

神色更是悽愴。

「你的‘快慢九字訣法’」,以淒厲傷人,但一旦悽傷不了人,就得傷己;」諸葛道,「你扣的是我的死穴,但我的功力一向都聚在死穴上發動最強厲的反擊。」

然後他又吸了一口氣,鬍子份外的銀,頭髮分明的白,臉色也是。

接著他審慎的道:「得收手時且收手。」

雷損這時說話了:「拿起容易,放下難。」

話一說完,他突然放了手。

十指像著了魔似的彈動如撥急弦。

他悽然苦笑道:「但當放手時得放手!」

話一說完,他以右手拔刀。

刀一拔出,無情眼裡,刀光如月,皓如銀雪。

鐵手所見,刀如鐵,淒厲砭骨。

何平卻看到一把彎曲的刀,像一條灰色而光滑的大蟲。

三人都以為他要挺刀再戰。

雷損眼也不霎,信手揮刀,刀光一閃,切下了自己的尾、食指、無名指。

三指斷。

刀光滅。

諸葛已挺起了身子,動容道:「好刀!」

雷損以右手點穴止血。

諸葛意猶未盡,讚道:「好刀法!」

雷損掏出金創藥敷傷處。

諸葛嘆道,「這應是‘不應’寶刀。」

雷損閉上了眼,運氣調息。

鐵手、無情、何平仍震愕莫已,一時未能回覆過來。

諸葛撫髯,在等雷損:「你的指法也極好,可惜是按在我的死穴上。」

「我沒料到你已把要害全練成了反擊力最強的所在;」雷損這時徐徐的睜開了眼,在這段的片刻間,他當機立斷,放手、斷指、止血、敷藥、且已運氣調息,「沒辦法,就算我收手得快,但你的內力已然回攻,滲入了我三指指尖第一節,我若不馬上切斷,就會一節骨骼撞碎另一節,直至全身無一骨頭不碎為止。」

諸葛滿口俱是稱讚之色,「壯士斷腕,高手斷指,意思都是一樣,反應卻都不凡。」

雷損苦笑道,「我還是留著條命來殺你的好。」

然後他悽然的道,「不過今晚是殺不到的了。自悽悽人,好個諸葛,多蒙不殺,後會有期。」

話一說完,他一頓足,沖天而起,撞破屋瓦而去。

鐵手和無情過去攙扶諸葛先生。

諸葛笑搖手。

然後他慈和的笑問何平:「你不走?還想再暗算一次?」

何平忙搖首,又搖手,「不了,我要看的都已經看到了——除非是尊主‘何必有我’親自出手,不然,我看誰也殺不了先生的了。」

他向諸葛一揖,再向二人拱手。

然後他下樓。

一步一步的下樓。

一步步的離去。

一步也不輕浮。

待他遠去後,諸葛第一句才說:「這年輕人日後是極可怕的對手……」

然後他一捂胸、一張口、哇地吐出了一口****。

金色的血。center自妻妻人/center

諸葛先生畢竟是人。

他著了雷損的暗算,但他已把周身死穴要害練成氣聚最強的所在,反折了雷損三根手指。

——只是,雷損的「快慢九字訣法」,確也非同小可。

諸葛先生的經脈也受了衝擊。

受了傷。

——不知傷得重否?

這是鐵手一路快馬、離京三百里時仍思忖著、掛慮著的事。

「世叔便由你來照顧了;」臨行臨別,鐵手對無情誠摯無比的道,「蔡京派了這麼多高手來殺世叔,都不好對付,你要當心才是。」

無情道:「你的任務,我也聽世叔說了。據悉驚怖大將軍派唐仇和燕趙殺鳳姑和長孫光明,‘四大凶徒’更是沒有一個好惹的。你記住了:趙好小氣,唐仇狠毒,燕趙狂妄,屠晚淒厲,如果以一對一,尚可一戰,但你要對付他們四人,得聯合冷四和崔三的力量,或可不敗,但也難以取勝——除非他們四人先自亂陣腳。不過四大凶徒,有的只兇不惡,不一定都要剷除。」「聽著了,」無情雖比鐵手年輕許多,但鐵手對這位「小大師兄」一向都是心悅誠服不已,「你有沒有錦囊或是蠟丸贈我,以解我在遇危時之困?」

無情笑了。

他笑的時候很好看。

像化蝶飛去,翩翩笑意。

像漣漪在水裡開花漾去,水花。

像啄啐同時的小雞,破蛋而出。

像冷血。

——冷血的笑意也如岩石上的開花,不過無情更悽美些,似雲破月現,冷血卻似雲散日出。

「我沒有錦囊、蠟丸、千年參,你也沒有秘笈、要訣、藏寶圖,世叔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我沒有。我也研究術數,只作為統計推算,自有理趣,可藉此多瞭解些天地宇宙間的執行流轉,但卻不想預知自己前程路。如果有命,一早天定,我先知道了又有何用?走一條早已熟知的一木一石的路,又有何興趣可言?如果我能改變命運,那就沒有命運這回事了,我又何必要信?如果我知道我一輩子就只能坐在轎子裡、輪椅上,也許我一早便放棄不練輕功了。」

「大師兄言重了。對了,忘了恭喜師兄,原來已練成絕世輕功‘流風所及’,可以凌空飛渡了!」

「我還沒練成哩!我只是看《唐人傳奇》中,有描寫拋繩飛空、憑空去來的輕功提縱術,便下苦功研究尋索其理,加上世叔的引導,便發現了一些竅妙:例如人在水裡,出力掙扎,便會下沉,若任由水勢,則尚能略浮,其實在空中,只好神舍意守,加上我少了別人一雙腿的缺點可以轉化為優勢,倒是練就一些純粹是嚇唬人的輕功,正如唐人和崑崙奴以繩技掩人耳目,說穿了不值一哂,待冷、崔二位師弟回來時,才一併說予你們當笑話聽。說來,我的輕功要真正與追命老三相比,還得差上一截呢!」

「所以我才不跟老三比跑得快!」

鐵手笑道,他一直都覺得大師兄很苦,很孤獨,很悒悒不樂,他便常逗他開心;因為有這種心意,他常常忘了自己年紀其實要比師兄長,老是找無情說笑。

「我沒有錦囊妙計,就算有,也不敢模仿世叔的作法。要是真正尊敬一個人,便可以跟他學習,但不要模仿他,他辛辛苦苦,一手創立的事物,給人一抄就抄襲掉了,多不公平!從來只聽過模仿人的人最後失去了自己,沒聽說過模仿人的人終於成了天才。」無情跟這「二師弟」也特別談得來,因為他有一切他沒有的「東西」:他有雄渾的內力,他有寬闊的肩背,他有方正的俊臉,他有寬宏的氣量,他有溫厚的胸襟,他有寬廣的閱歷……但無情覺得自己都沒有這些,「我只有一句口訣,是世叔要我轉達給你聽的,他說,你如果遇難時,就不妨拿‘去夏正好輕衫笑」這一句詩來好好尋思。」

他微笑又道:「他老人家說:有你受用的了。」

鐵手喃喃地重覆了幾次:

「去夏正好輕衫笑。」

卻不懂是什麼意思,只好反覆咀嚼、沉吟。

無情見他這般神情,便說:「也許時機未到,所以一時參不透。」

鐵手問,「世叔他老人家可好些了?」「他仍在養傷,不能送你了。」無情也忽想起一事,正色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青花會’老會主‘嫁拳娶掌’杜怒福,此人自創苦修的一種神功,就叫做‘自妻妻人’,很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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