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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太平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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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妻妻人?哈!」

「唔?」

「我只想到梁自我。」

「不,他那只是自欺欺人。但「自妻妻人」大法卻不可不覷,他看來傷己,其實是傷人;貌似攻己,實是攻人。」

「這倒是一門怪武功。」

「世上有的是先把自己人害得一窮二絕,把自家人殺得一清二光,把自己所作惡事推得一千二淨,然後才再來重事建設、施捨、恩照。對這些人而言,自由和權利,絕對是他賜予才算;誰敢自行爭取,他就殺誰。」無情寒臉厲色的道,「我比不上世叔,他人情豁達;我也不如你,你為人溫厚。對我而言,平生只服有才有為者;對於有錢人,我看不起,他們算啥?賺幾個錢就當神拜,銅臭畢竟不是花香,為富無道,有錢無識,我當他們是一堆堆的垃圾!對於有權人,我瞧不上,他們是什麼東西?只會抓著權力不放,也不怕人鞭屍三百!有權無知,掌權不仁,我當他們是一隻只王八!像世叔他,只要活得很有力氣,無錢無權,只要天地良心,自在逍遙,便連老都不怕!誰殺世叔,我就殺他!就算是蔡京,我也血債血償,必要時,我就算是吞掉一顆太陽,又恁地?當然,做人太淒厲只會氣壞自己,我也不能帶整個世間跟我前進,但一個人太軟弱,太沒骨氣,那就苟活不如痛快死!」

他說到這裡,情緒稍微平伏,但臉色依然煞白髮寒,只見他苦笑道:

「也許這是一個無父無母斷腿人的偏見吧:但就算是偏見我也要當蒼穹中的煙花,而不只是一隻‘彭’一聲就完了的炮仗。」

他用手搭著鐵手的肩膀,澀聲道,「所以我羨慕你,你溫厚;我向往老三,他瀟灑;我喜歡老四,他堅定。我……我不能。」

鐵手明白。

無情很少說這麼多的話。

大師兄很少這樣說話。

他外表冷傲,但內心激情。

(冷血外觀剽悍,但心卻熱情。)

所以他激動。

(冷四弟也常衝動。)

因而才在他臨行前說出這一番話。

(——老大和老四多相似但又多不同啊!)

——自己,還有三師弟、四師弟都奉令出京,對付凌驚怖,就只有大師兄,因一雙腳行動不便,只有留守東京。

(難怪大師哥內心激盪了。)

「大師兄,謝謝你的教誨;」鐵手誠摯的道,「如果沒有你在世叔的身側,我們師兄弟中誰都不放心離京。」

「劉芬是富人,他已享受大半輩子了,我不會為了他去奪金梅瓶;至於對付蔡京這種人,我覺得最好的方法是以牙還牙,以殺止殺——所以,就算我這雙腿子便當,世叔也不會讓我去辦這事兒的。」無情彷彿悟出了鐵手此際心中所思,點點頭,道,「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程嬰杵臼,鞠躬盡瘁,無怨無悔,各盡其力。人生在世,能及鋒而用,便可以無憾了。」

他拿出一朵花,給鐵手:

「這是世叔交給你的,」他的目光觸及了花,充滿了柔和,比美麗女人的雙眸還顯出更多離愁,「必要時,它也許可以換得一口金梅瓶。」

鐵手覺得這花兒似曾相識。

「這是拈花羅漢手上的花,」無情笑道,「原就在你的舊樓上。」

「說起舊樓,我真慚愧。」鐵手赦然道,「連雷損這樣的敵人潛了進去我都不知道,還連累世叔受了傷……」

「世叔卻很開心,他傷了雷損三指;」無情道,「他說:要是這時候傷不了雷總堂主,日後恐怕就傷不了他了。」

「好一個世叔!」

「好一個雷損!」

「好一口瓶子!」

「好一朵花!」

「這朵花;」無情溫柔的看著那朵在鐵手指間的花,「叫做‘夢幻空花’。」

在鐵手日夜兼程,去京五百里的路上,還想起了他和無情的對話。center自棲棲人/center

趕了七百里路的鐵手,在未到「七分半樓」的三個要寨上,遇上了三個人,然後在淚眼山腳下,遇見了一個人。

前句看似不通,其實是說得通的。

趕了七百里路的鐵手,沒理由只遇上三個人。但事實上,這七百里路途上,只有三個人是令識多聞博的鐵手暗自驚心,為之駭疑的。

既然是前句說是遇上三個人,後面又說遇上一個人,難道前面三個不是人,或最後那個是鬼不成?其實是:前面三個是男的,後面一個是女的,同樣使鐵手怵目驚疑。

「七分半樓」前三個要鎮是:

苦淚鄉

大車店

越色鎮

「七分半樓」就建在「淚眼山」上。在腳下老遠,就看到山頂斜懸著一道飛瀑、兩口池潭,遠遠看去,像一對帶淚的眼。更遠處的火山,噴發濃煙稠霧。

淚眼山腳下有一處久久飯店。

明白了這些就很容易明白鐵手遇上的事。

和他遇上的人。

午時三刻二十七分三十一瞬十五剎(「分」,「瞬」、「剎」皆為諸葛先生特別推算出來的「瑣碎時間」,認為如此才更精確的把握時間,尤其是當諸葛排命盤演天文之時,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時同刻生的人的確太多,難以將術數推算準確,故再分計出分瞬剎來《一剎間約有一彈指的六十份之一,一瞬即一彈指,一分則有六十彈指,》四大名捕則沿用了這種計時方式)。

鐵手策馬路經苦淚鄉。

離苦淚鄉約兩裡三碑之處,他看到一間屋子。

一棟會走的房子。

房子在走。

一點也不錯。

會走的房子。

房子自己當然不會走。

偌大的房子會走,是因為人在拉動。

拉房子的人,就像長江三峽的縴夫一樣。

但「縴夫」只有一個。

他幾乎是揹著他的房子走的。

一個人用四根幼兒臂粗的麻繩拉動一整座房子,在烈日下行走,——他把自己當牛不成?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莫非是瘋了不成?

房子以木板和磚塊、茅草砌成,滿壁貼滿了裸女。

裸女畫得很漂亮。

很聖潔。

拉房子的人臉黑,發黑,全身穿著黑色的衣服,但牙極白眼極白,頂上戴了一頂火紅色的僧帽,整個人在烈日下就像一塊燒著了的煤炭。

更特別的是:

屋頂上有一頭牛。

——他不是牛,他背的才是牛。

牛上有一隻斑鳩,黑身黃嘴咕溜眼。

凡他過處,人人都跪倒當堂,膜拜不已。

纖手大奇。

他問當地的人:

——他是什麼人?

——他不是人。

——不是人?

——他是神。

一一神?

——他是「狂僧」。

——狂僧?梁癲?!

——他不出山已達十一年,卻不知何事驚動他的聖駕,路經此地,真使苦淚鄉也沾了佛氣聖光。

鐵手心中驚疑,只見「狂僧」每走九步,即向天大吼一聲:「天不容人!」

再走九步,又向天狂吼一聲:

「人不容天!」

又行九步,向天長嘯:

「人不容人!」

他和那頂屋子已漸漸遠去:

「天人不容!」

語音咆哮猶自傳來。他去哪裡?為什麼要去?為什麼要這樣拖著間滿是裸女畫的大房子走?

時正秋。

仲秋的涼意帶著虎舐的熱氣。

正是「秋老虎」。

左邊是禾。

——早稻。

右邊是火。

——火燎。

右邊的已收割,農夫們正放一把大火,把禾稈燒掉。

左邊的稻禾一片金黃,風過稻動,一面熱熱的熱風,像人與人鬥爭時噴出的熱浪;禾穗之間廝磨婆娑,似極戰場上的廝殺拼搏。

這兒是大車店。

門口有大車。

水車

水車引入了水,水灌溉稻田。

下午的大車店,趕路(也趕在那狂僧前面)的鐵手,卻不想住宿。

他只要歇一歇,喝幾口水。

他坐下來,要了一點水。

——沒有水。

要就沒有,買就有。

——真是無「水」不行舟。

他只好「付賬」。

——還真不便宜。

他喜歡喝水,一天喝很多水。他跟三個師兄弟都不一樣。

冷血喜歡大口吃肉,一日無肉不歡。

無情不喜歡吃肉,只愛吃疏菜、水果,有時還吃花。

追命什麼都吃,對吃素有研究,但最喜愛的還是喝酒。

諸葛則愛吃辣,「我的點子,」世叔曾笑說,「八成都是給辣出來的。」

他自己則不然。他愛喝水。只喜歡喝水。他認為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最清的、最好喝(吃)的東西。

——世叔就有這點本領:把四個徒弟都培植成不同樣式、性情,隨他們性格去自由自在的發揮成長。

就像無情喜歡思考,冷血愛打架,追命老愛開玩笑,自己則好交友讀書……

想到「書」字,他就看見一個女子,捧著一大疊的「書」,走了進來。

女子穿花衣。

花得像生命都在她衣衫上開透了。

女子很美。

美得像把生命一時間都盛開出去了,明朝謝了也不管。

女子很香。

搽很多粉。

——鄉間裡突然出現這等女子,把人都看直了眼。

鐵手也不例外。

他只覺蹊蹊。

接著下來,卻更不可思議了。

另一個女子進來,抱了琴。

再一個女子進來,捧了數十畫卷。

又一個女子進來,在桌上獨自下子。

然後進來的女子,正在誦詩。

女子都美。

都撲粉。

很香。

一下子,這鄉野路店裡,有詩,有畫,有音樂,還有許多美女。

和酒。

鐵手先看到酒罈子,再看到那人進來的。

因為那人一面走進來,一面捧著一埕酒痛飲。

——好酒量!

那人喝完了這一埕,隨手一拋,咣啷一聲,他又拍開泥封,再飲一罈。

——鐵手馬上想起追命。

但追命沒有這人那麼大的排場。

絕對沒有。

那人進來之前、之後、身左、身右,都圍繞著花衣女子,有的撒花遍地,有的載歌載舞,有的撒嬌不已,有的相互調笑,都很歡悅,很開心,很香,很美。

那人熊背虎腰,粗眉大眼,滿絡鬍髭,身長八尺,濃眉虎目,進退生風,且聽他一面喝酒一面狂歌當哭:

衣希——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

——唏噓

歌聲豪。

歌意壯。

歌動聽而人悲豪。

然後他們看見了外面秋收的大火。

於是那些女子歡呼,狂舞,有的撥劍,有的拔刀,有的拂琴,有的沏茶,有的吟詩,有的飛天,一起也一齊的在大車店之外,在近黃昏無限好的暮日下,慶舞歡歌了起來,跟火焰燒在幹稈上一般熱烈,手足交擊一樣劈拍的響,跟火光沖天而起一般狂烈,她們的雙眼裡都狂燒著生命的亮光。

那豪壯悲歌的人手一揮,腳一蹬,酒罈子也一路載歌載舞的滾入火海焰濤裡。

酒灑的地方火光烘地一亮,像炸了什麼。

她們全都歡悅的暢呼起來。

她們圍繞著他跳舞,一面痛飲狂歌。

火燒得像愛的狂歡。

她們像經歷一種極過癮的自殺。

鐵手看得出來:

她們崇拜那人。

——那個悲歌慷慨高大豪壯的漢子。

他心裡默數:

一、二,三、四、……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他知道來的是誰了!

他偷偷的自後繞了出去。

翻身上馬。

在那些人狂歡狂舞中悄悄的打馬而去。

「……念天地之悠悠……」的悲愴歌聲猶隱隱傳來,漸漸遠去。

他必須要趕在這些人之前抵達「七分半樓」。

——三十一個女子!

他一定要避過他和她們。

——因為那漢子一定是他。

他是誰?

「(神手)大劈棺」:

燕趙

——還有他那三十一位死士。

他的「紅粉知己」。

燕趙來了。

——唐仇還會遠嗎?

鐵手的原則是:他趕歸趕,但決不鞭馬。

——人為了趕路常打死了馬,跑壞了馬匹,累斃了坐騎,那是件自私而殘忍的事。

他不願這麼做。

——畜牲也是「人」,它們也有生命,它們只是不像人那麼聰明,懂得駕御它們,而它們也只是不懂得反抗罷了。

欺負畜牲的人本身就是畜牲。

他策騎趕至越色鎮,太陽已經下山了,入暮時家家戶戶點起了白色帶灰的灶煙,鐵手看在眼裡,心中像那漸暗的窗邊點上了一盞燈:

——不知何時我流浪的歲月才告終結……

——我何時才有個溫馨的家……

——家裡會有我所愛的女子,正為我點上一盞燈,照向我歸來的夢程……

哎。

縱是江湖浪子、武林漢子,也難免偶爾有這般醉人的遐思。

所以他停了下來。

住了下來。

睡了下來。

夜涼如水。

月如狗。

一隻白狗。

因為有云,也有霧,由於靠近淚眼山的飛瀑之故,已開始有水氣空懞,一街迷霧,小鎮如夢,月給打溼了,像趴在蒼穹的一隻白毛絨絨的狗。

鐵手正在榻上,未眠。

他想起燕趙出沒時的香味和美女——看來,這好漢是愛女人和喜歡香味的。

就在這時,他聽到街外有釘鑿聲。

——這麼晚了,誰在打鐵?

月光下,上身赤裸,黑背朝天。

背上縱橫著幾個大疤痢。

光頭,頂上又有一個大疤痢。

腰畔橫掖了一把銅銷藏刀。

在月亮下的影子很憤怒。

上前看他的臉容很慈和,在笑,但右腳足踝上綁拖著一塊大石。

笑的時候血盆大口,牙齦有血。

他用錘鑿打在石板上,砰砰崩崩,碎石飛濺,發出老大的星花,有藍紅青綠紫,然後一個黃色的,像地縫裡閃上來的電。

他在刻字。

刻。

咱嘛呢叭咪哞

他在牆上刻。

樹幹也刻。

茅廁上亦刻。

現在他正在青石板地上刻。

——月亮照著他的背,近處一看,原來那幾個疤痢正是刻了咱呢叭咪哞之字。

碎石片打在他手上。

星火濺到他額上。

他毫不在乎。

他咀裡哼著歌。

歌低幽。

歌聲怪異。

村民都來看他。

而且都向他吐口水,男女老幼都一樣。

鐵手不禁駭問:

「為什麼?」

「吐口水是尊敬他。」

「為什麼不用別的方式?」

「他只許人用這種方式膜拜他。」

「那麼,他是誰呢?」

「你不是本地人?」那村民不屑的看著他,「連「瘋聖」都不知道?」

「蔡狂?!」

鐵手驚動之餘,只見老村長俯首向正在「越色鎮」的石碑上刻上咱呢叭咪哞六字的漢子恭敬的問:

「聖主,你為什麼來?」

「我還沒來。」

「你要到哪裡去?」

「我去過了。」

「你在唱什麼歌。」

「驅鬼歌。」

「我們村裡的人能幫你什麼?」

「你們幫幫自己吧。」

「你刻的是什麼字?」

「咱呢叭咪哞。」

「那是什麼意思?」

「萬佛之本,六字真言。」

「我們有人看見狂僧在前三村趕來。」

「嚇?」

「他是趕來和你會合的吧?」

「他是他,我是我。」

「那麼,他背後為何揹著間房子呢?」

「你背後也揹著東西,你沒看見嗎?」

「什麼?」

「我倒看見了,人人都揹著,你背的是人命,他背的是錢,這廝背的是名,那廝背的是田……只不過,梁癲背的是一間自棲棲人的房子,而我……」

他仰首望月。

月在中天明。

但不甚亮。

他的眼光像在月華上鐫字:

「而我……只是渡人……救人……救人……渡人……」

這時,鐵手已靜悄悄的離開了客店,溜了出來。

他決定不騎馬。

因馬已太累。

他把馬偷偷送給了向他探詢的村民。

他決定要在蔡狂刻完字之前動身。

他決意要夜上淚眼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

——水行不避蚊龍者,漁夫之勇也;陸行不避兇虎者,獵夫之勇也。

(明知「狂僧」梁癲和「瘋聖」蔡狂還有「大劈棺」燕趙及其三十一死士都來了,我還是得上七分半樓淚眼山——我算是什麼?俠者之勇?還是愚者之勇?)

鐵手苦笑。

他仍逆風而行。

逆山勢而上。center自行闖過/center

他以激越胸襟逆走。

這時候,他自然想起冷血。

——一個喜歡以激烈迎風的少年。

誰不曾少年過。

真正的少年歲月少年事,應該要自行闖過自行路。

——就像少林弟子闖下少林。

他夤夜上山,卻發現月夜裡,還有一條影子,像一抹夢色,飛上了山頭。

鐵手很有點奇。

——這是誰呢?怎麼像一道夢影?

他追上前去。

可是那影子的輕功甚好。

這時候,他念起了追命。

——要是他在,向來與流水行雲同渡,跟落霞孤騖齊飛。

鐵手輕功雖然並不如何,但他元氣雄長,奔到半山,那影子已慢了下來,他已越追越近。

月下,分明是個窈窕女子。

也不知怎的,許是因為太瘦,還是因為太秀,她穿起勁裝,也令人覺得衣袂飄飄。

她的前身和後身,微微發亮,似她的心就是明月一般。

——她是誰呢?

——難道也是要夤夜潛上七分半樓?

這女子突然停步。

回身。

鐵手一閃身,躲入一叢黃麻黑影后。

月光映在那女子臉靨上,特別亮。

原來她頰上有淚。

淚數行。

她的樣子有一種出塵的倦意,揉合了出奇的柔弱,還摻和了出神的秀氣。

就像一顆無色而發亮的寶石。

——這時他憶起了無情:無情也有這般氣質。

「你是誰?」

她問,然後幽幽的說:

「是你嗎?」

語音裡只有柔弱,而沒有敵意。

鐵手一怔,尋思:敢情她錯以為了。

「怎麼你老是躲開我?」那女子悠悠的說,「你一早要是跟我朝了面,事情不是不會落到這地步了嗎?」

她在月下真像一縷幽魂。

連魂魄也這般無力。

幸好還帶著一點晶亮。

她雖吹彈得散,但卻有點通體透明。

「你出來也好,不出來也好:你無情,我不能無義。」女子悠幽的說,「我來是告密的——」

鐵手覺得自己不能也不該再聽下去了。

他馬上站了出來。

拱手,抱拳,一揖,唱喏:「在下鐵遊夏,無意冒犯冒充,驚擾之處,尚祈恕罪。」

那女子的雙耳突然通紅。

透紅直轉面頰。

她的皮膚像很薄。

她連害臊都那未無力。

但她胸脯之間卻似有什麼事物亮了那未一下。

鐵手一下子報出了姓名來歷,實在令她一驚再驚,可是,對方不待她道出心裡頭的秘密,就大大方方的亮相,又讓她連忿恨都失去了由來。

當這男於一朝相的時候,在月下像是猛從黃麻地裡猛然長出來似的,那一股氣派,像已吸盡了日月精華,昂然立於天地之間。

不過,當她聽到來人竟是「四大名捕」中的鐵手時,她立時變了臉。

臉還是紅的。

——害羞和怒忿時都一樣。

她總是太易臉紅。

——他是來抓她的。

所以她立即一仰腰身。

月華照在柔和也平和的胸脯上。

然後發出一道極強烈的光華來。

光華反射黃麻叢裡鐵手所處身之地。

鐵手乍見那道源自於月來自於少女的胸脯的強光,猛然一省,叫道:「‘小相公’?!」

他猛喝一聲,雙手一圈,硬硬用罡氣把那道晶光兜住,往後一送,轟的一聲,黃麻地裡竟著火了一大片。

——電火還是月火?

火焰發出銀亮的淡藍色。

像月色。

鐵手叱道:「李鏡花!」

他對像月和夢色的女子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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