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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玩的女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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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錯誤的人最失敗。

一個從沒有失敗過的人,就是一個從來沒有真正成功過的人。

文明從錯誤開始,成功也是。center瞧不起/center

淚眼山上。

烏雲四合,天色漸黯。

水氣愈來愈重。

霧氣越來越濃。

山那頭一定在下著雨吧,所以「不動瀑」水聲譁然,分外分明。

七分半樓依然傾斜,在風雲變色中,猶如蒼穹下一葉風雨危舟。

日影翻在陰霾背後,常隱偶現,陽光每一度綻照下來,都有一種突破萬難、久違了的感覺。

唐仇也斜斜地負手睨著方方正正的鐵手。

她的笑意也似微微傾斜。

她跳著腳笑著說:

「鐵捕頭,你好。」

鐵手道:「唐姑娘,你好。‘

他們兩人已鬥了幾句咀,但唐仇卻忽然轉了個態度,似是才照面般地招呼鐵手,笑容清麗,語態可人。

「我喜歡玉樹臨風的男子。你就是。」

唐仇挑起了一隻秀眉,說話的神情很逗。

「我也喜歡美麗好看的女子。」鐵手道,「你還很聰明。」

唐仇逗著笑道:「你心裡要說的恐怕是:這女子還很陰毒吧?」

鐵手搖首道:「我是辦案的人,而且辦的都是大案,心狠手辣的人,我見多了,只不過,像你這麼美而又那麼毒的女子,倒是不多,所以越發覺得可惜。」

唐仇自然聽出鐵手是故意諷嘲她,但她仍神色自若,笑出了陰雲中的一片詭麗來佻達地道:「其實我豈止於毒,不止是美,我還很聰明,很誘惑,很有個性,很傲,是不?」

鐵手誠摯地道:「每個傲慢自恃的人,都以為自己很有個性,都以為自己這幾下造作弄態很出色,其實,人人不外如是而已。爭炫鬥奇,好勝逞強,反見低弱。這種人我見多了,這種事我也見多了,姑娘手段很辣,以此自恃,猶如家犬相鬥競齜露齒,又像在大人面前小孩爭寵,說到頭來,姑娘以柳絮之輕,而窺磐石之基。」

唐仇這下剎地變了臉色,叱道:「你這算啥!狗腿子,只會靠朝廷官家撐腰,在江湖上橫行無忌,在民間作威作福!」

鐵手一點也不動氣:「罵得好!當朝廷應聲蟲、當官宦狗腿子、當上豪劣紳鷹爪子的,大有人在,你罵的是他們!我們師兄弟四人,從不做這樣子的事。我們跟掌權的得勢的呼風喚雨的苦鬥遠比追捕風裡雨裡亡命的熱血漢子多!你一定很少聽聞咱們四個當差的故事了,我不怪你!成仁取義,立功立德,雖千萬人吾往矣。我們不敢有負此志,所以不怕你罵,問心無愧,便也抓得起你。」

唐仇粉臉青寒:「少在我面前搬出什麼孔孟聖人的虛偽話!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他們的子弟只會替皇帝塗脂抹粉撐門面,一味講究家世出身,排斥異己,私結朋黨,終生纏繞在繁文褥節上,歷史上有的是儒生殺人,遠比武人狠毒,而且趕盡殺絕,鬼主意一大堆,把好皇帝教成壞暴君,把昏君教成了豬狗不如的東西!都是你們這幹披著儒巾儒服的人乾的好事!我瞧不起!」

鐵手長嘆道:「姑娘你這未免是一偏之見、以偏概全了。歷來,儒士都是給誤解至多的族類,這才見出儒者精神的可珍可貴處。真正灑熱血、拋頭顱、持正求道之士,在所多有,但也有不少打著儒家的旗幟,魚目混珠,招搖撞騙的人,終於掌得大權,無法無天。正如武林中也有不少人,以正義為名,以王師為號,所作所為,都是些盜寇不如的事,你看當今武林七大寇,那個不是劫富濟貧、除暴安良的俠義之士?他們不是盜匪。現今盡奉聖旨往大江南北採辦花石的官員,個個都如狼似虎,極盡搜刮之能事,他們才是盜匪。從古迄今,聰明的惡人都善於用各種掩飾行惡事,我們辨別他們,不是聽他們說什麼,管他們的背景是什麼,而是他們到底做了什麼,其實是什麼。」

唐仇撇咀道:「你既然那麼有理想,還不去對付他們,卻來管我的事!」

鐵手道:「你給他們利用了,我先得對付你,有一日也會逐一收拾他們。」

唐仇蔑然道:「你有這個本領?」

「我沒有。」鐵手坦然道,「但我們大家合起來,卻一定有。」

唐仇眼裡綻出逼人的英氣:「你是一定要插手這裡的事了?!」

鐵手道:「這本是我們的職責。」

燕趙忽道:「要是我們立刻離去呢?」

這句話在場人人都有些意外。

「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可喜可賀。」鐵手略作沉吟即道,「可是唐姑娘已殺了人:杜夫人養養、‘天機’的李大七,都不能白死。」

「怕他什麼!」唐仇換上了一副絕美的狠樣兒,「你不走,我就連你一併殺了。」

鐵手笑了。

「我每次要抓兇徒時,對方都會那麼說。」

唐仇居然也笑了,指了指天:「你看,天色不大好,你得罪了我,連天都不幫你了。我一向是個幸運的女子,上天賜給我美麗、聰明,還常常成功,勝利。」

鐵手道:「可惜你辜負了上天對你的眷顧。」

唐仇嫣然笑了:「你真固執,我喜歡固執的男人。但你是怕我,你怕我這般美,不敢接近我,怕我吃了你,怕你有了我便沒有了你自己。」

鐵手沉住了氣,沒說什麼。

唐仇笑得粲然,語音如詩似夢:「你不敢面對我,其實是暗地裡喜歡我,你怕什麼呢?你站過來我這一邊,不就得了,你只要幫著我,我心裡是知道的,有我喜歡你,你還怕什麼?」

她這樣說著時,她的目光、風姿、語音,都形成了一種極其流麗的氣質,這時候,那三十一名歌舞女子,也輕輕哼起歌來,伴著琴聲弦意,鶯聲燕語,悠悠盪盪,感人心魄。

一時間,張寞寂、李涼蒼、王烈壯、孫照映、公孫照、仲孫映等都向唐仇那兒站了過去了。

然而唐仇還不是向著他們說話:

她的話和她的心志,完全是對著鐵手。

鐵手卻巍然不動。

他的雙拳緊握。

這時,連年高德劭的杜怒福、氣定神閒的長孫光明、密法高手蔡狂、藏法高人梁癲都難免有點心旌搖盪,就是身為女兒身的鳳姑,竟也為這柔音軟語所牽動,鐵手卻一字、一句、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句子一個句子地朗聲喝道:

「唐仇,沒有用的。你已施‘聲毒大法’中的‘迷神引’,雖然厲害,但對我是不管用的。‘聲毒’是眾毒之首,猶如‘聲相’是眾相法中至難之術,但你只要聽若無聽、以金剛定摒除妄念,脫自己腳底之鞋,痛摑心頭歧蕪之念,如自一個盹中驚悟,才能身心脫落,洗滌一切塵勞妄念,以三尺劍,電光影裡斬春風!唐仇,你這點伎倆,收了吧!」

他這樣一喝,鳳姑、蔡狂、梁癲、杜怒福等人本來就道行高深,立即醒了。center看不上/center

省了。

眾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唐仇,你再要是施術,莫怪我要看不上你。」其實,當唐仇施術時,鐵手到後來也有點柳綠花紅難自抑起來,所以他必須以聲破聲,把話說下去,而且說定了,說絕了,「你雖然美,可是沒有真正的愛,所以鳳姑就比你亮麗多了。你雖然豔,但缺少真正的情,因而鏡花也比你動人多了。你且自憐自賞吧,這麼年輕的女子卻沒有情和愛,孤芳自賞,真正可憐!」

唐仇這回恚怒了。

「你!」唐仇咬牙道,「你這自大的鷹犬,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要是真的憐香惜玉,卻不去人生自古誰無死棺材店救那中了我毒的李鏡花,而來這兒送死!」

鐵手淡淡地道:「小相公自有‘九九修羅斧神君’哈佛營救。」

唐仇恨恨地說:「憑什麼他要替你救人?!」

燕趙在一旁忽道:「哈佛是‘天機’分組的組長。」

唐仇咬著牙道:「‘天機’的人又怎樣?大捕頭跟這些殺手組織有勾結不成?」

燕趙只沉聲道:「‘天機’的龍頭張三爸,曾深受這鐵捕頭的相救恩情。」

唐仇冷笑道:「我派去的鐘森明和麥丹拿又豈是易惹之輩,何況,大小相公都先著了我的道兒。」

燕趙沉聲道:「人生自古誰無死也是哈佛開的,他的結義兄弟‘補白大衛’袁祖賢,還有‘天機’副龍頭豔芳大師,全在那兒坐陣,你選錯了戰場!」

鐵手道:「我拿下你,他們便不愁沒有解藥了。」

唐仇忽又滿臉堆歡起來,輕笑道:「你可拿得下我?」

鐵手只沉穩地道:「你很好玩?」

唐仇清豔地笑道:「因為我很好玩。我是個好玩的女子。」

鐵手道:「你玩的是別人的命,小心也玩掉了自己的命。」

唐仇暱聲道:「來吧,來玩我吧,我是個常玩的女人,需要一個玩得起的男人,看來,你就是吧?嗯?」

她這樣說著的時候,自有一番迷人的意趣,初聽不覺,但省覺時意韻已攢入肺腑,且對眼前這叫唐仇的女子生起了一種茫然的情意。這也不能算是一種淫意,因為其間疼惜仍多於肉慾,憐愛仍大於輕淫。

在場中,定力較差的或內力受制的,難免都為這柔聲曼語引動了一陣遐思,心施擺盪不已。

直至一個聲音響起。

聲音自地面傳來,直蕩入人心深處。

那是鐵手蹲踞下來,以手拍土地,就像一個慈善的主子在撫摸他的愛畜。

他的手拍擊在地上,發出輕柔、沉重、穩實的聲音。

那是大地的聲音。

大地之聲。

唐仇那好聽的聲音猝然嘶啞了。

她帶著驚懼望向鐵手。

「你……破我的聲音……」

鐵手徐徐立起,遺憾地道:「沒辦法,不這樣,你的‘迷神引’委實使人失神傷心,我再不藉大地之聲,恐亦難以自抑。我這是不得不爾。」

康仇忽然顫抖了起來。

她不是怕。

她是氣。

她氣的時候,由於單薄的身子有點承受不起這麼大的怒憤,所以便抖了起來。

這是一種美麗的抖動。

儘管她是那麼生氣,可是樣子還是那麼好看。

鐵手看過許多女人。

他喜歡看女人。

——女人好看的時候,實在比花嬌、比月皎、比什麼都好。

他很少惹女人生氣。

一一因為女子生氣的時候,就算本來很美麗,也會不好看起來。

有的女人生氣起來的時候像一口布袋,有的像酒壺,有的則像一塊曬乾的柿餅,或像一堆冷凍了的蠟。

但唐仇不是。

她生氣起來的時候更美。

她的猛憎本就是一種美。

——當一個女子連恚怒都美的時候,她才是一個真正的絕色。

然而唐仇卻不知道站在那兒雲停淵峙似的鐵手心中所思。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江湖上,以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風姿跟每一個人結怨成仇,仍然風華她的絕代,傾國她的傾城。

可是,今兒,她只知道全場都在注視她,惟獨他不是。

——他就是鐵手。

光是為了這點,她決定這次不止要玩出火,還要玩出電來。

看到唐仇的眼神,燕趙便知道唐仇要做的是什麼。

他與人交手前,喜歡先看對手的眼神。

——如果對方不敢正視他,他單憑氣勢便可以吞噬了對手。

——如果對手與他眼神相對,終會讓他的眼神逼住,如此未出手便已掌勝算。

他看鐵手的眼神。

這眼神也並沒有特別過人的銳利。

就像大地。

像山。

——大地和山,看似不動,宛似啥也沒有,但蘊藏了萬物,萬物都可自其中開花結果、繁殖生根。

他看不透他。

所以他轉而看唐仇。

有時候,他頗能捕捉唐仇眼裡的話,但有時候,那又成為一種迷宮,誤導了他的推測。他覺得這小師妹的雙眼有「毒」,至少,也能放「毒」。

可是這時候,可能因唐仇太過專注於敵人鐵手之故,燕趙頗能自唐仇眼裡讀出她心裡所想的事情。

這很重要。

——你要是能明白人想什麼,就能料敵機先。

真正高手,出手制敵,早在動手之前。center對不起/center

燕趙上前一步。

他長得十分高大。

簡直巍峨。

他一長身,已把唐仇攔在身後。

由於他太過魁梧,以致簡直像是一卷袖便把唐仇「藏」了起來似的。

他跟鐵手面對面。

他第一句話便說。

「對不起。」

鐵手馬上肅然起敬。

他也知道自己遇上平生頭號勁敵了。

一一一個絕對有把握打殺敵手的人,居然仍保持平和心胸,肯低聲而不下氣,跟敵手致歉,這人本身必定就是個極有信心、甚為強大的人。

只有失去信心的人才會傲慢。

只有極自信的人才會極謙遜。

所以鐵手馬上拱手:

「謝謝你。」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神色十分虔誠。

燕趙聽了之後,也一臉敬意。

對不起。

謝謝你。

一一說「對不起」的人,其實,並沒有「對不起」對方。敵手相交,自然是要施辣手下毒手,也沒什麼算是「對不起」的。

這‘對不起’是一種示敬。

一種禮讓。

一一說「謝謝你」的人,也並沒有什麼可「謝」對方的。兩兵相接,高手對敵,在動手之前,對方先敬你一尺,你承了這個情,便回敬對方一丈。

這「謝謝你」是一種心領。

一種回報。

所以燕趙說了「對不起」,鐵手便說「謝謝你」,兩人都是聞絃歌而知雅意,兩者都惺惺相惜,英雄互重,誰也沒有在禮數上虧了對方。

燕趙再進一步,道:「我不知道你在這裡,來之前,我們也不知道你們已插手這些事了。」

他在說明他的立場:

他不是有意與鐵手為敵。

一一燕趙、唐仇、趙好、屠晚也不是有意要對付「四大名捕」。

所以他們也無虧於江湖禮數。

鐵手道:「青花會是個治貧醫病的幫派,燕、鶴二盟也—向行俠仗義,替地方主持公道,如果有人要傷害他們,不管我們是不是先來,但都一定會趕到。」

燕趙說:「你常說公道,可知道世間並沒有公道?」

鐵手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燕趙道:「什麼是公道?要是以公道求諸於天下,那天下根本就無公道可言,黃鶯吃蟲子,對蟲子可公道?蜘蛛吃蚊子,對蚊子而言,又豈有公道?老虎吃狼,狼吃狐狸,狐狸捕食田鼠,鼠吃蟑螂,哪樣是公正、公道的?你看人吧,他們殺一切動物植物,只為自己果腹、作樂,他們還殺人哩!可是,要他們不殺,他們自己就得給人殺了。你看天災、颶風、水患、火害,那一樣是擇人選地看道德教化而至的?這世間豈有公平的事!有的人善心而不能善終,有的人行盡惡事而福壽全終。就看‘青花會’、‘大聯盟’吧,同樣是人,人人都自愛自恃,要立一番功業,但只有幾個人可以身居高位,吒叱風雲的,仍是那麼幾個,他們下令,人人得為他們效命,而大多數的人,只是為人效命而已。這豈有公平的事?!你在這不平的世間去逐求公平,一如以有涯逐無涯,殆矣!」

鐵手默然。

燕趙笑了:「既然這世間本就盡有不平事,你又何必事事都管呢。你管也管不了那麼多,不如就放手吧。至少,就少管今天這一樁事兒吧!」

鐵手微笑道:「你說的,是真話,可是,就是因為這世間充滿了如許不平事,我們就得出來,為不平爭公平。這樣做,也許並沒有好的結果,但不這樣做,就連過程也沒意思了!」

鐵手旋又嘆道:「宇宙這麼大,歷史長河渺渺,也許它只說了一個道理:誰都不是贏家,我們活著,只是追求更大的公平,對抗無理的迫害;以更大的謙卑,來化解無情的專斷。」

燕趙嘆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勸不了的人。」

鐵手道:「不是我不聽勸,而是你的道理勸不了我。」

燕趙道:「你真的要管這兒的事?」

鐵手道:「你不像唐仇,她殺了人,你還可以及時收手,驚怖大將軍這種人,是不值得為他賣命的,你沒忘了曾誰雄、沙小田、大笑姑婆的下場嗎!」

燕趙道:「你反而勸起我來?其實我來這兒,別有用意,我是志在‘大快人參’。」

杜怒福忽道:「你要‘大快人參’作什麼?」

燕趙道:「醫人。你的藥不是用作救人治病的嗎?」

杜怒福道:「但這種千年難逢的藥材也決不能落入歹人之手。我覺得你不單別有用心,而且也別有用途。」

燕趙道:「你們不是要對付大將軍的嗎?……我總覺得這‘大快人參’跟他那些會走的井有點關係。」

杜怒福奇道:「會走的井?」

燕趙一笑:「杜會主果真是與世無爭久矣。」

鳳姑接道:「聽說凌落石無論去到哪裡留宿,總要先探詢那兒有沒有井,如有,他便中夜俯井沉思,沒有人知道他想的是什麼、做的是什麼。」

杜怒福瞠目道:「那跟我的‘大快人參’有什麼關係?我的人參是要來救人性命的,縱能殺了他我也不給!」

燕趙濃眉一剔:「可是殺了凌驚怖,就等於救回不少人命了。

鳳姑冷然反問:「你要殺凌落石?!」

燕趙哈哈一笑:「我豈會在這麼多未死的人面前回你這句話!」

杜怒福則咕噥道:「不給,就算給,也不給你們這種人,我信不過你。」

燕趙微喟,轉望鐵手:「看來,這一場是無法化解的了。」

鐵手誠懇地道:「燕兄,只要你和你那三十一名女弟子不動手,這件事還是與你無關的。」

燕趙笑道:「怎麼?行俠仗義的四大名捕,正人君子的鐵二捕爺,居然要離間我和唐師妹了!」

鐵手臉上一紅,赦然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請原諒。」

他這樣一說,燕趙亦為之肅然。

他肅然是因為鐵手一點也沒有自以為是。

鐵手並不以自己是俠道中人而自恃。

他尊重對手,他更敬重敵人之間的義氣。

所以他坦然認錯、致歉。

一一這要非常人的胸襟、非尋常人的心態才能做到。

所以燕趙肅然起敬。

因為他知道遇上了敵手。

大敵。center我對不住你/center

這時,忽聽蔡狂道:「我上。」

梁癲則道:「我先上。」

蔡狂道:「她是女的,我們不可以兩人都上。」

梁癲道:「所以你候著,或者,你去對付燕趙,這女的我來收拾。」

蔡狂怒道:「她殺了養養,養養的仇該由我來報!」

梁癲也叱道:「養養是我的女兒,她的仇不由我來報,難道由你!你傷得重,不是她對手,這一仗由我來打。」

蔡狂偏是不肯:「你年紀大了,這仗我打,你嘛,就對付燕趙那些女弟子好了。」

梁癲當然不肯。

他可遷怒到燕趙那兒去了:

「姓燕的,聽說你有卅一死士,怎麼都是些女娃兒!」

梁癲和蔡狂剛才一直沒有說話,是在默運玄功,恢復元氣o

兩人一天裡打了數次大架,尤其蔡狂,受傷奇重,必須要調息復原。至於梁癲,也因曾觸及愛女屍身,著了微毒,正暗裡運功驅除。

所負的傷,當然不可能立即便愈,但他們強把傷勢壓制,同時,暗裡各以藏門、密宗心法,助杜怒福與鳳姑驅法所侵入體內的毒力。

由於唐仇在梁養養屍身上下了「失覺」之毒,這種毒可使一流高手莫之能辨,因而也毒性不烈,杜怒福「自妻妻人」神功本強,鳳姑的「鳳凰三點頭」也非同小可,漸已將毒力逼出大半。

他們兩人,本來從不屑與女人動手,但這次卻是例外。

——因為這女子是唐仇。

——武林「四大凶徒」中的唐仇。

——殺了養養的唐仇!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仍是不願「以多勝少」。

何況對方「只是個」女子。

——就算是「以毒稱著」的唐仇!

燕趙的回答是:「不錯,我有三十一個女死士,也有卅一名男死士,我從不讓他們混在一起,你們一定知道原因。」

——男的和女的混在一起,很快便會合一,合一之後便有了第三人,如此便男的女的都不成其為「死土」了。

有了家庭子女,有了親情愛情,如何當人死士?

燕趙笑笑又道,「不過,我這三十一位女弟子,就夠你們瞧的了。」

鳳姑忽道:「女人由我來應付。」

眾人一聽,皆舒了一口氣。

——世上最能對付女人的,只有女人。

——厲害的女人由更厲害的女人來應付。

唐仇卻道:「你應付得了三十一女死士,還應付得了我?」

蔡狂即道:「你是我的。」

梁癲吼道:「不,她是我的!」

唐仇清亮地笑了起來,她的笑清麗得彷彿帶著透明,同時也帶著冰刺般的銳利:「什麼你的他的,我是我自己的!」

然後他暱眄向長孫光明。

她用纖秀的指頭指了一指他:「你。」彷彿她的指尖比她更記得他:

「你是我的。你一定得幫我哦。」

她好像是對小孩子在說話。

但一個美麗女子這樣對愛慕她的男子說話時,那魅力就像水裡泡沫往上升、風裡的花落往下降一般不可變易。

長孫光明苦笑。

鳳姑說話了。

她說話的神情很端莊。

很文雅。

可是她的聲音是微微震顫的。

一如風中枝頭不肯落去的花。

一如水邊的葉尖。

——使人想起剛才恚怒的唐仇微顫的身軀。

這兩個漂亮的女子,但她們的漂亮是沒有什麼是相同的。

除了這輕微的、但深心的震顫。

「光明哥,你可以幫她,我不怨你,可以助我,我不謝你,但你不必勉強站在我這邊,無論你站在哪一方面,我都不願見到你再次背友。我說的是真的。」

她說話的時候,竟是側過了臉,不望長孫光明。

自從長孫光明再出現後,她一直沒有正式地望他一眼。

這一點,就算別人感覺不到,長孫光明卻一定感覺得出來。

他嘆了一口氣,道:「鳳姑,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他問的是鳳姑。

回答的是唐仇。

一向好玩的唐仇。

——對唐仇而言,世上最好玩的,除了勢力之外,莫過於感情了。

而最「好玩」的感情便是「愛情」。

「你說吧,無論你說什麼,你都要幫我。現在,我只有靠你了。」

這幾句話,說得落花無憑無寄,但卻是男子漢大丈夫最易熱血沸騰的話。

——一個女子,就把她一切交給你了。

一一如果你是可託終身之人的話!

當然,也如果你相信她的話的話。

長孫光明吸了一口氣。

他要斂定心神。

斂定心神對鳳姑說話。

一——不管怎樣,作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在人生的風雨長途裡,就得要遇過多少艱辛考驗、多少誘惑危難。

而且都得一一渡過。

無人相伴。

——真正的決戰都得要自己咬牙挺胸渡過,迎面而來且不管是剛可斷軀、還是柔可喪志,這些仗得要自己去擺平。

有時候,真正的好漢不怕挫折、打擊、翻天覆地的危機。

他怕的是最會磨損掉志氣的煩纏、困擾、事與願違的失意。

好男兒不怕決戰。

戰死沙場也是一種痛快。

好漢無懼風雨。

迎向風雨絕對是一種過癮。

但有種的男子也必怕暗算、蹉跎、還有斬不斷的情。

所以他第一句就向鳳姑說:

「我對不住你。」

鳳姑聽得心裡一沉。

一一通常,一個男人對女子這樣說,縱或他是真有欠疚,但他也是準備繼續欠負下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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