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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集 伸舌尖女子(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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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解開她的腰束。

那是一條長長的紅綢布。

紅得特別嬌豔。

特別奪目。

她穿的是寶綠色的小春襖便裝,套著淺綠色的薄紗,本來就美得令人渾不知今夕何夕,暫時停止呼吸。

她這一解下腰畔的紅綢,動作輕快利落,而且手姿優美,風姿到了風情的地步,三鞭看了,忍不住一聲呻吟。

就在這剎間,他幾乎不忍心殺她,就要立即解除佈下的種種殺局氣圈,要不然,他深知對方只要一觸及,就會引爆所有氣圈,功力再高的人也一樣斷無幸理。

──他可不想讓她即死。

──他可還要好好褻玩她。

她解開了紅綾,卻沒馬上動手,忽然,一揚手,發出了一刀!

這一刀正越過空間,急取三鞭!

眼看,這一把飛刀已越過了一半距離,要逼近三鞭了,但還是觸及了一個預先佈下的鞭圈。

一下子,罡氣給引爆了。

噼嘞嘞一陣急響,像二十七株神木一起給雷殛中,轟然垮下──那把刀,就在這樣的裂帛聲中,斷成百千碎片,還綻放出星花來!

這把飛刀,居然在剎間就給鞭勁絞碎。

粉碎!

這一下,連仇烈香也變了臉色。

因為她深知:如果剛才是她衝向鞭陣,她的安危如何真的可以想見。

三鞭桀桀桀桀笑了:「脫掉你的衣服。」他說:「你脫了我就可以饒你不死,放你出鞭陣來。」

仇烈香臉色煞白。

她決定還要試一試。

──再不敢試,她恐怕自己連去試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時,卻聽一聲嘆息。

嘆息是無情發出來的。

「你不該說這句話的。」無情喟息道,「你不應該說那樣子的話。」

「我說了又怎樣!」三鞭猙獰地道,「我又沒叫你脫,你脫了也沒用,我不會放過你的!」

無情用一種近乎平緩,但很清晰有力的語調說:「你說了那句話,就等於承認,這鞭圈可以解,這鞭陣有活結。」

話一說完,他左手一揚,飛出了,一刀。

飛刀。

刀緋紅!

──那是她的刀。

仇烈香之刀!

那時候,鞭圈依然一串一串浮動著,鞭梢依然像在浮動在半空中的長蛇,騰動不已,起伏不停。

刀正飛入鞭圈之中。

鞭圈是一個接連一個,層層疊疊,無情這一刀,往正中鞭圈投去,立即,千百個鞭圈一起攏了上來,吞沒了刀,馬上又絞碎了這把飛刀!

再次炸成粉碎。

可是,無情就在這一剎間,右手又一揚,飛出一物!

這次,不是飛刀。

也不是暗器。

而是竹籤。

──原本串連蓮藕片的竹籤!

第九章三片蓮藕

鞭勁炸碎了緋刀。

那鞭的威力,是一圈接一圈,圈圈相連的;那鞭的罡氣,是一波接一波,波波互漣的。這一來,那力道是無垠無盡的,那一葉飛刀,變成墮入了迴旋絞纏的漩渦之中,就像一葉扁舟,只好在無窮威力中給絞成碎片。

刀碎、四濺。

無情就在鞭勁絞碎緋刀的剎那,把手上的竹籤發了出去。

發出去之前,還把蓮藕片擷下。

──三片。

他已吃了其中一片。

──那片蓮藕,已跟他的胃連成一片。

三鞭道人的長鞭,本來是沒有破綻的。

如果有,由於他在早前故意跟追命、無情、仇烈香對話,在他們相互調笑間,他已一鞭接一鞭,一波連一波,一圈銜一圈的部署好殺著。

──一旦「搜魂鞭屍三百圈」全部署好,仇烈香、追命、無情就一定逃不了、活不了、連還手也沒可能了。

所以,三鞭道人雖然怒忿,但依然任由他們互相調笑、詰問、甚至吟詩、胡鬧,他都容忍下來。

他旨在佈下他的天羅地網。

他的鞭勁。

──只要部署一成,他就必能笑在最後。

而敵人只能慘嚎哀號求饒為結。

他做對了。

部署已成。

他出手之時,仇烈香的飛刀,對他已完全構不成威脅。

攻不進他的鞭圈。

可是,他也沒有意會到:在他部署死之鞭勁的同時,至少,有兩個人也在調笑聲中觀察辨認,他鞭法中的破綻,以及對付他和任勞、任怨的方式。有一個人還窺出了他暗藏的殺著。

在「搜魂三百」鞭氣絞碎飛刀的同時,全部力道給觸動,吸引過去吞噬並粉碎了飛刀,但就在這一瞬之間,罡氣聚合之際,有了一小片破綻。

無情便在這時發出了竹籤。

竹籤不是兵器。

──它既不是精鋼打鐫的,甚至也不是五金利物。

它是竹子削成的。

它順利潛過了鞭風。

攢入了罡氣。

「嗖」地插在三鞭臉上。

三鞭狂嚎一聲,掩目,鞭勁驟散。

這時,刀碎片四濺。

有多片射向無情、仇烈香!

仇烈香手上紅綾飛舞,碎片也全給她手上的綢布吸住了、嵌入了、擋下了。

仇烈香也替無情格下了至少七、八道刀的碎片!她的身子也因此而側近了無情,甚至在情急之下,胸部接近了無情顏面,也不自覺。

可是,還是有三道碎片,一道劃破無情左臂衣衫,一道劃破無情腰際,另一道則劃破無情右耳廓。

無情並非完全接不下刀的碎片,而是他一側手,右手拇食二指一拑,拈住了一把較大而又較鋒銳的刀片。

──那把刀片正趁仇烈香傾身為無情用紅綾掃下碎片之際,飛射她的左頰。

無情一手執住。

這刀片很利。

力道遒勁。

無情兩指拈住了它,但也劃破了皮,微微溢血。他功力底子不好,用離仇烈香較遠的右手兩指,還真差些兒挾不住那凌厲的激射之力,他怕傷了仇烈香,強自挾住,故割傷了肌膚。

仇烈香一見無情受傷,心中一疼,忙騰出一隻手抓住無情淌血的手指,情急地道:「幸好我這幾刀都沒淬毒的──我看這鞭勢不妙,萬一搞不好會反彈,所以都沒用淬毒的刀──你受傷了,但沒事的,不要擔心。」

她一時間,竟渾忘了正在格鬥。

這時,刀碎已全給掃落,不過,若三鞭不是給射眇一目,痛楚不堪,鞭氣大渙,鞭圈盡懈之際,也顧不得傷敵了。

無情嘆了一聲,道:「我沒事……不過,暗器應該明著用,不必淬毒的好。」

仇烈香仍在心疼無情三處冒血的傷口,還在猶有餘悸:「幸好,這次沒用淬毒的……」

目光忽落在無情另一隻手,原來還緊緊攥著三片烤藕。

她忽然明白過來了。

無情因不肯放棄那三片蓮藕,所以才騰身用離自己身子較遠的右手來接過那一片刀,而且,他的手可能因為要特意繞過自己的胸脯,才拈住了刀片,所以,更不好使力,才會讓刀鋒割破錶皮,這一來,為接這一片刀,就連線避不了、接不下其他幾道碎片,因而負了傷,見了血。可是,無情仍不捨得放棄那三片藕。

仇烈香一念及此,不覺眼眶一熱。

她恨恨的一跺足,搶過了無情手上的三片蓮藕,往地上一摔,嗔叱:

「都是它累事!都是它!」

無情震訝。

他似遭雷殛。

比受傷還傷。

他疾地抬頭,看著仇烈香。

他不明白她為啥要搶掉他一直保住的蓮藕。

他不明白他為何那麼恨它。

他不明白他為啥還要用腳去踩它。

他不明白:

(她不知道我是不捨得嗎?

難道她不明白我是珍惜的呀!

──這是你送給我吃的啊!

其中一片還是你用舌尖舐過的呀!)

他很無辜的看著她,像一個孩子。

他幾乎有欲淚的衝動。

忽然發現了他的眼神,仇烈香心軟了,忽然嬌羞的一笑,說:

「以後我再弄給你吃,更好的。這藕片你就別要了。你幾時喜歡吃,我都弄給你吃。」

她說的很快。

很小聲。

無情聽不大清楚。

也不大明白。

但不知為什麼,他看了她那一笑,心中就一陣狂跳。

那一笑真好。

真好。

他的心情也因這一笑而寬和。

這正是生死關頭,高手格鬥拚命之際,這兩個年輕人,卻如同花前月下,湧起了這樣子的情愫,生起了這般情懷。

──你有過這般情愫嗎?

──你有過如此情懷麼?

如果依稀往夢似曾見,那已無枉此生。

要是尚未遇上生死相許之情,到底人生只是也無風雨也無晴,雖然無恨,難免有憾。

(她扔掉我的蓮藕!)

(她竟扔丟了她給我吃的蓮藕!)

──大敵當前,無情心裡居然仍在抗聲、忿喊。

是的,少年無情,也有傻乎乎的時候。

幸好,仇烈香那一笑,才化不解為風情。

──其實,任何大人物,都有他傻楞楞的歲月。

那是他們最可愛的時候。

不傻的人生很漫長。

傻氣的歲月很本真。

仇烈香剛才那句話,就似一個信諾,雖然無情既沒聽清楚,也沒聽明白,那是因為她說的很小聲,語速也很快,說完了她就離開(無情的身邊),而且立即就動了手(向三鞭道人)。

時機不可錯失。

三鞭道人正傷了目。

他的右眼給無情一道無聲無息的竹籤刺破了眼球,痛入心脾,恐慌不已:

他一輩子暗算人。

他畢生人都在害人。

──受害者會在他淫威下求饒討活,受盡恐怖折騰,哪像今晚此際,他的眼痛極了,眼前一片血光,心裡一片紊亂:

他竟傷在兩個年輕男女的聯手下!

第十章兩道鞭子

──受傷了!

──眼前一片血光!

──我瞎了!

這些想法,令三鞭道人心中恐慌得幾致癱瘓、崩潰。

但他畢竟修為高深,身經百戰。

他痛定神來,拔掉了右眼的竹籤。

鮮血飛迸。

他忍痛,忍怒,卻又忍不住恐怖:

──這竹籤有沒有毒!?

──剛才劃破他鼻尖那一刀,也有無淬毒!?

他這一陣劇痛,一番恐慌,加上一勁兒的擔憂,就給了無情與仇烈香剛才那幾句對話的機會。

可是,他隨即鎮定過來:

悲恨掩蓋了他的痛楚與恐怖!

──他要報仇!

──他們竟毀了他的一隻眼!

──他要殘殺這一對狗男女!

他的鞭風又響起。

鞭花又生。

這次,鞭風、鞭花、鞭勁幾乎同時生起,他好像已氣急敗壞,痛極亂神,不經部署聚勁,鞭梢就向無情、仇烈香卷湧而至,要立殺二人以洩忿。

他幾乎馬上鎮定下來,回覆戰鬥力。

可是,這回他鞭陣未結,仇烈香已闖入陣中。

鞭長莫及──對他而言,是鞭子太長,仇烈香一旦欺近了他身前,他的鞭法便施展不開來。

仇烈香的紅綾已反纏腰間。

她拔出了刀。

匕首。

她猱身近鬥,一齣手已刺了三鞭三十三刀。

三鞭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樣用刀的。

刀,還在人的手上。

可是,她出刀的方式,就像放射暗器一樣,快、速、疾、凌厲、靈動、而且出奇不意、防不勝防!

三鞭就算不受傷在前,也不易應付。

何況三鞭確是傷得很重。

三鞭一口氣躲過那三十三刀,已經險象環生,可是仇烈香接下來又攻了六十六刀。

不過,這時候,仇烈香卻墮入了另一場危機裡、險境中。

她墜入了鞭花裡。

鞭陣如山。

三鞭道人的鞭不是太長了,一旦讓仇烈香近身相搏,不是施展無從麼?

是的。

不過,三鞭不僅有長鞭。

他還有短鞭。

他現在用的正是短鞭。

他的短鞭施得比長鞭更強。

他的長鞭還需要預先去凝聚鞭勁。

短鞭則不。

他的短鞭甫起,霹靂雷霆,已包攏住仇烈香。

仇烈香近不得前。

退不了身。

到發現勢危時,雷霆萬鈞,鞭圈瀰漫,仇烈香的六十六刀,盡捲入鞭圈之中──而鞭圈要比長鞭更小、更強、更勁,而且也更綿密、嚴密!

仇烈香一時攻不破。

也退不開。

──遇險了!

那麼近,連她的暗器也無用處。

而且,鞭圈又已一圈連一圈、一波泛一波、一層疊一層、一浪翻一浪的卷湧過來,要立時將她吞噬,像對付飛刀一般,要把她捲入,再絞成碎片。

三鞭道人不只於一條鞭。

他有長鞭。

更有短鞭。

看來,他的短鞭比長鞭更趁手、更厲害、也更可怕。

那一圈圈、一波波、一層層、一浪浪的鞭勁,外人就算想救仇烈香,也斷斷攻不入這個圈子裡!

攻不入,便救不了!

仇烈香已給隔絕!

就在這時候,忽然,兩片事物,打入鞭網之中。

(沒有可能!)

(我的鞭網已封死了、鎖定了、關緊了,誰也打不開、誰也殺不進來!)

(任何兵器、暗器、或人,都衝不破我的鞭網之中,縱然衝進了也必給絞碎、擰斷、崩裂、擊潰!)

(但還是讓這兩件「事物」攻了進來──這是什麼東西!?)

三鞭道人驚愕已極。

他不敢置信。

因為沒有可能。

──他的鞭網就叫「封鎖」,任何強攻他都不怕,任何「侵襲」都予以粉碎。

可是,如今,這兩件「傢伙」還是攻了進來,輕易瓦解了他的防線。

──就像:一把古舊穩固的大鎖頭,卻遇上了一把剛好可以開啟的鑰匙,一插進匙孔,就開了鎖。

瓦解了防線。

三鞭道人現在的情勢,就好比正是這樣子。

他在錯愕間,發現鞭網氣勁,驟然外洩,一物「開」了「鎖」,另一物,「拍」地黏在他臉上,他因目傷而本能往後一縮,仇烈香已覓準良機,刀尖一剜,三鞭左手短鞭落地,連同一截食指斷落。

血光迸濺。

他因目傷而識辨困難,要不然,他說什麼也不敢相信:

「開啟」這個「封鎖」死結的,竟是一件不是暗器的「暗器」:

──是暗器,是因為無情把它當暗器一樣發了出來!

──不是暗器,是因為那是兩片「食物」,真的不是暗器!

那是兩片蓮藕:

一片飛射,進入鞭網漩渦的中心,恰好網圈與蓮藕上的孔洞相扣,罡氣順流回環,蓮藕片就卡在中央,鞭圈一時銜接不上,鬆懈了,也瓦解了。

而另一片蓮藕,就趁隙拍地拍在他臉上,使他傷目一陣劇痛,這一來,鞭網便垮了。

仇烈香的刀也到了。

仇烈香險死還生,一刀得手,回眸一笑,還伸了伸舌尖,向無情道:

「原來你那麼厲害的!」

她哪裡知道:剛才在戰鬥前,無情一度默不作聲,就是透過她美麗的臂彎,望定三鞭手上另一條短鞭,並從他的架式尋思破解的方式。

──他看得出來:這才是三鞭的殺手鐧!

此際,他心裡很想回答仇烈香一句話:

──如果我一開始就很「厲害「了,你怎會來相近相親的救我呀!

他心中這樣想了,還想到剛才仇烈香不惜和體擁身護他於鐵騎金戈下,心中一熱,臉上也一陣火燒起來。

餘情未了。

餘香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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