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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 花比花更花(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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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人都是同樣遇上了一個人:

追命!

每一名殺手都給他截了回來。

也可以說是:踢了回來。

他的身法快。

出腳速。

而且靜,無聲。

但每一腳都令人無法招架,只有退、避、閃、躲,一旦作出這樣的反應,那就是給他截住了,過不去了,也有硬闖的,但無不給他一腿踢了個靜靜的飛了回來,跌個七葷八素、餓狗搶屎不已。

但他並沒有下殺手。

不,殺腳。

他的「殺神腿」名為「靜飛十一踢」,但卻並沒有踢出,他是捕快,不到非此不可,惡貫滿盈,他可不願私下執行殺刑。

他不是仇烈香。

仇烈香是江湖女子。

唐門子弟。

他也不是盛崖餘。

無情天生的處境使他不發則已,一發必殺!

──當然,無情也是到非殺不可的關頭,才會下殺手的。

雖然,天子一早頒發下來,大凡諸葛神侯調訓出來的六扇門子弟,都有生殺大權,必要時對惡人兇徒,可以即時繩之以法,取其性命,不須先行送審報批。

──可是,不到生死關頭,重大情節,他們也決不動用這特權,諸葛先生也決不容讓他們輕率運用這職權。

是以,追命只把這十名殺手迫退、踢飛。

他沒有「下殺腳」。

他深深體諒這些人:只是嘍羅、傀儡,只是受強大力量牽引操縱的可憐人。

也是奴才。

──替主子咬人、傷人、殺人、欺人的狗奴才!

只要惡主人仍在,這些狗奴力是殺不盡的,殺了也是枉殺的;因為只要主人繼續為惡作奸,自然就能聚嘯這種惡奴前僕後趨的為他賣命!

──惡奴殺不盡。

擒賊先擒王!

他截擊的是那十名黑衣刀手。

但他是「貓在花下,意在蝴蝶」,他主要狙擊的是任勞和任怨。

因為他知道:這「老少雙雄」,才是這幹惡奴的頭領。

──不過頭領也還不是主子。

三鞭道人才是窮兇極惡的主人!

──不過三鞭也不是真正馭使這乾奴才的主持。

真正幕後的黑手,應該是蔡攸、蔡卞、蔡京,這些聯合勾結的權宦高官。

──那麼說,只怕連蔡氏一族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終極的主權人物……

那麼…………

真正縱容這些惡奴疊床架屋、一層堆一層式迫害良民、剝削百姓的頂頭主人,就是──

追命的思維只到這裡,也只能到這兒為止。

因為他已不能再揣想下去。

──除非他要背叛。

他要反抗。

──反抗什麼?

背叛自己的國家?反抗自己的皇帝?然而,就算他現在的權力和職位,也來自皇帝授命輾轉賦予自己的,如果他連皇帝都叛,那天下還有王法的?自己還有什麼可以信奉盡忠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連皇帝自己也貪縱枉法,連皇帝都不遵守自己釐訂的法律,那麼,還有誰會遵守這「王法」?如果一個皇帝把自己的家國百姓,弄得烏煙瘴氣、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官逼民反,那麼,到頭來,他除了搞砸了自己萬里江山,粉碎了萬眾一心之外,到底這樣自我摧毀對誰有好處?

有時候,追命想不開去,真的不想當官了。

算了。

不過,也不行呀!

──要是好人不立志當好官,不出來為人民服務,那麼,難道就只讓壞人來當大官,讓惡人來欺侮百姓麼?

那麼,國家還有救麼?

──趁還有好的制度,讓有心的人來執行,總比讓壞人霸佔了把制度搞砸了,那時,可民心盡失了。

諸葛先生就只問了他上述兩個問題,他自己並沒有給答案,也沒去聽追命的答案。

追命聽了之後就不走了。

他要走的話,恐怕除了諸葛,誰也留不住他。

但他留下來了。

──留下來,就是他的答案:

「那怕是一杯清水,清澈不了一池汙水,但那一杯清水,只要能解一人之渴救一人之命,也值得傾杯而出……」

這是「自在門」的信念。

「自在門」,自在門,其實一點也不自在。

他們要承擔起很多人不肯承擔、不敢承擔、不能承擔的責任。

可是他們承擔了。

──而且還用一種吃苦當甜、舉重若輕的方式承擔了。

還承擔得很英勇,很瀟灑,很自在。

並且,更承擔出灑脫、堅忍、寬容、銳氣來,承擔反而能釋放出各人的本色和特性來,他們還運用了這種特色,真的解救萬民於水深火熱、千艱萬危之中。

如果你跟他們生在同一時代,而且,又剛好與他們相識,您會加入他們的行列,相助他們,並與他們相知,並互相互持行俠衛道麼?

──如果是,那您得要犧牲很多「自在」,以及受到很多「不自在」的制限,但卻換來良知與道義上的「大自在」。

──任何收穫,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就算是要「見山仍是山」,至少,也得經過「原是山」和渡過「不是山」的歷程和境地,最後,才會有豁然而開:

仍是山

反璞歸真的境界!

第四章烏蠅撞蚊

追命截擊那十名殺手的腿法,是「靜飛十一腿」的其中一種腿法:

「十面埋伏」

他一個人截住了十個人。

這十名刺客原本就不想與他交手。

他們要去對付的是盛崖餘與仇烈香。

──雖然仇烈香一上來就誅殺他們多人,但他們相信只要三鞭道人在,就一定安全,所以對付那對少年男女就變成了「撿軟的啃」。

──對他們而言,「撿軟的啃」總比「找硬的碰」來得安全。

──三鞭道人就好比浮槎大海遇上英明舵手一樣,再也不怕風翻雲湧浪高潮急。

但他們顯然也忘記了,縱然無懼風雨,也一樣會撞上冰山觸上礁。

這也一樣會死人的。

每名殺手擋了他一腿,都退。

退回原處。

一下子,十個人都有點迷惑,因為他們都看見了對方: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誰也闖不出去。

於是他們交流了一個暗號:

再闖!

這一次,他們分了十個方向,用了十種方法闖了出去。

──追命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人斷斷攔不住十個人。

──何況還是十個極其厲害的殺手!

可是他們錯了。

十個人,從十個方向退了回來。

他們還是遇到追命,而且給逼回原來的地方。

他們砍他、攻擊他、狙殺他、都沒有奏效:

就像是烏蠅打蚊,誰也打不著誰,撞著了也及時閃開了。

他們十個人給一個人包圍。

──這就是他們的困境:

竟是一人困住了十個人!

不過,追命困住的是人。

不是獸,也不是禽。

這時候,一禽一獸,向追命作出反撲。

虎和鶴!

──任勞和任怨!

那是任勞的「虎行拳」和任怨的「鶴立啄」!

任怨像一隻欲飛又歇的鶴,翱翔迂迴於半空,專攻追命上三路,頭部、臉門和雙肩,任勞似一頭躍澗蓄勢的猛虎,伏行盤踞在實地,伺襲追命下三路,腹胯、腿脛和腳踝,都是他攻擊的重心。

按照道理,任勞在地上猛攻,追命武功以腿為重,應與他交手為最多,可是,事實上卻不然。

追命十有八腳,是踢向上空的,是蹬飛出來的,甚至是凌空飛踢的,對付的目標,都是以任怨為主。

他每一腳都踢向任怨的啄咀上。

每一次交鋒,都發出清脆的碰撞,每一次腿和五指撮合成啄相擊,都綻撒下一大片一大蓬的塵泥。

任怨的臉色,越來越白。

奇怪的是,他的秀氣的雙手,卻越來越藍。

藍得有點詭人,就像是給電殛過一般。

追命有幾次翻空飛踢,有時還借了任勞的攻勢:在他肩上、身上、背上、足尖一點而躍起,有一次,居然還在他頭上一點藉力上騰:這可是隻要高手都看的明白,追命似乎無意殺傷任勞。

任怨有幾次反而為任勞所絆,而任勞也因任怨的殺勢,不想自己成了物件,反而越不過去為三鞭道人助拳。

任勞心裡頭很急。

他怕再這樣下去,縱然今夜能夠取勝,大軍趕到,事後他也必然受到蔡氏父子的鄙薄,或是三鞭道人的責罰。

可是不久之後,他又有一個「可怕」的發現:

不是一個發現,而是三個:

第一個居然是:他身上、衣上、衽上、發上,都沾滿了塵埃和泥屑。

──那是追命的鞋印:

他在自己身上藉力縱躍翻騰。

──如果其中一下對方用了真力,他焉有命在?

發現了這一點,任勞不得不驚:

心驚。

另二個發現竟然是:

任怨的衣服,也沾滿了泥塵,雖然,那不是中了追命的腳而致的,但是,那些足啄之間反擊的塵泥,竟一點也不沾在看來落拓潦倒的漢子身上,反而全都聚沾在任怨的衣上、袂上。

任勞知道任怨一向好潔。

任怨一向好姿整、喜裝扮,與他的心狠手辣恰好成強烈對比。

──任勞就目睹過任怨,有一次對付一個在語言間不小心開罪了他半句的對頭人,他先用迷藥放倒了武功比他還高的對手,再把他封穴、捆綁,親自動手,捋起袖子,挖肺剖肝,最後才剜他的心:因為心臟未給挖出來,人因功力高深,故而一時不死,還十分清醒,受苦奇慘。

到最後任怨剜他的心之時,那人五臟六腑都幾乎給掏空了,卻仍睜大雙眼看著任怨,一時未死。

──那眼神連任勞也得作了兩夜惡夢。

任怨卻只輕描淡寫的埋怨了一句:「那血好臭好腥,洗了兩天仍不乾淨。」

從那時起,老吠吠就知道自己遠不如這個年青小夥子:無論在陰毒、用刑、狠辣方面,他都比不上任怨。

但任怨這種滿手血腥的年輕人,居然十分好潔,也是很詭異的事。

不過任怨的確好潔,甚至讓任勞覺得任怨很純潔。

也因為這點,一向殺人愈多人愈蒼老,憂患愈多人愈疲憊的任勞,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他對任怨又怕。

又敬。

又畏。

還又……

──甚至一兩天不見到這年輕人,就會思念他,乃至對他的欺凌、侮辱、打壓、諷嘲,都會坦然承受,從不反抗,甘之若飴。

可是,此際,任怨卻塵埃滿身。

滿衫。

滿衣──也就是說,好潔的任怨,身上的泥屑決不是他自己要沾染的,再進一步的推論:是任怨與追命在半空交手,已落了下風,形勢危殆。

這發現讓他膽栗。

更可怕的發現是第三個:

那十名殺手,還是沒衝出去!

──那十名刀客,竟沒因為他和任怨加入戰團,而能衝開追命的防線!

他們全給追命逼了回去。

追命現在不是一個人逼住了十名刺客。

──而是一個困住十二個!

(天哪,那是什麼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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