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靠天靠地靠老子,不算是好漢
諸葛先生道:「對。古往今來,勸人者無不自以為有理,但自以為有道理並不代表真理,也不等於一定是對。連大奸大惡的人,也莫不以為自己所作所為、所信所奉乃是正確的,但事實上自以為是卻不一定是真知灼見。我也常常勸人,也知道為人處世,沒有自己一套定見、一定原則,那是寸步難行的。可是,我在規勸他人接納愚見之際,也一樣戰戰兢兢的思忖:以對方的高明和修為,還用得我勸嗎?我這樣勸,到底是為了自己逞能好勝,謀私圖利,還是真心為了對方好?其實,我是不是對的?聽了我意見之後,影響究竟好還是壞?結果是不是正確的?對方該聽不該聽?該信不該信?我當說不當說?當勸不當勸?」
他苦笑一下又道:「坦白說,有時我也有莫大的猶豫,相當的迷惘。」
舒無戲哈哈笑道:「我就說你又何必自苦呢!所以我一向不勸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說著還安慰似的在諸葛小花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還相當的不輕:要不是諸葛有一對鐵肩膀,恐怕就像糙米餅一般碎了開來。
——但如果不是舒無戲,這種跟諸葛正我有過命交情的人,還有誰的手能拍上諸葛神侯的肩膀?
沒有。
——就算有,也一定會付出代價。
慘痛的代價。
諸葛也報以微笑:「話說回來,舒莊主也一樣在做同樣的事?」
舒無戲「哦」了一聲,道:「我只會左一句閃你老子的,右一聲辣塊媽媽……」他一面用諸葛先生給他的藥丸捏碎敷在手心的小小血口子上,一面好像很享用、頗享受的道:「我才不把我的時間心力花在勸導人的身上。人,能學好的就學好,不學好的你教的再好也沒用,就像走路一樣,不真個摔倒過就學不會走路,但有的人摔過了走起路來還是歪歪斜斜的,你又奈他何!何況,有的人聽了你的勸才走了運,但他得勢後第一就是要宰掉勸他的人。我去他儂們個仙人闆闆!」
無情在旁點頭道:「是的,就像‘詩經’裡的一首詩。」
舒無戲馬上撓腮抓頭皮拍後腦勺子:「詩?這個……詩!?」
這回到追命接道:「‘公無渡河’?」
無情點頭:「是‘公無渡河’。」
追命一聽,詩興便鬥發了,當下長吟道:「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公死。當奈公何。」這次卻吟得甚為慨然自得。
無情道:「便是這首詩。」
「怎麼說?」舒無戲聽得似丈八金剛不但摸不著腦袋,卻連腳趾頭也摸不著了,「那個公公年紀那麼大了還去游泳淹死了嗎!?不是姓唐的吧?」
唐乃子眼色一厲,叱了一聲:「你找打!」
淒涼王機警,悽然一笑,馬上接過話題:「這兩位小兄弟說的是咱們……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迫於無奈,我還真不願意動手殺你。……也好,但願,能夠尋著另闢蹊徑的法子吧!我也實在不忍心再做這種事。成大事真的要犧牲那麼大嗎?蒼天何忍哉!皇天何狠乎!」
「說的是咱們?」郭九誠也一頭霧水,「我沒聽懂,也想不通。」
淒涼王淡淡地道:「有些人對有些事,明知不可為而為,明知道是碰壁、出事、遇險、遭難,也得要去嘗試、面對的,所以,雖然已勸告了‘公’母要渡河,可是‘公’還是要去渡河,到頭來‘公’墮河而歿,勸的人又能對‘公’做什麼呢!」
他的神容出現了一種罕有的光采,那兒蘊有冷誚的熱心,堅定的操持,以及寂天寞地的情懷。
諸葛先生一向內蘊的眼神,忽然綻出了一種很奇特的光芒。
諸葛先生眼神並不凌厲,反而有點慈和,其實,他只是英華內斂,爐火純菁了。
一個人的眼神,最能透露他內心的真話,他真正的性情。有些人怒的時候眼裡是笑的,有的人笑的時候眼裡是傷心的;諸葛小花,通常竭力不在他眼裡流露出他的真性情,所以反而最常呈現的是一種狡黠的智慧的光芒。
可是,就在這一刻,他的眼神里也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感情:
敬重。
相知。
也有抗拒。
更明顯的是惋惜之情。
「我明白。」諸葛先生幾乎忍不住也要像舒無戲拍拍他肩膀似的,也去拍拍淒涼王的肩膀。可是他忍住了。因為他不知道淒涼王會不會誤會。一旦誤會了,因而反擊或防備,那恐怕是非常可怕的激烈,也是激烈的非常可怕的——而且,連他自己也未必製得住、控制得來的!
「所以你在東北一齣江湖,一下江南,前後就誅殺了朱勔、童貫身邊的貪官惡奴三十二名,還一口氣幹了幾件扭轉時局的大案,一下子震住了蔡京六賊在民間的氣焰孽行!當時東北‘神槍會’,人才濟濟,財雄勢大,兵多將猛,卻留也留不住你,朝廷治也治不住你,奸佞聞之喪膽,俠風為之大振,黑道為之盡斂。」諸葛先生把話說了下去,「之後,你因反新政過苛而意圖刺殺王荊公,再因蔡京貪婪誤國而行刺之,近日長孫廁身太保府,恐怕也枕戈待旦,別有所圖吧?……想來,‘氣量王’所作所為,也是一種‘公竟渡河’吧?」
淒涼王莞爾,吟道:「不過下兩句就是:‘渡河公死,當奈公何’了……」他搖頭笑道:「下場堪虞呀!」
「後會有期」雷腫忽啐道:「胡說!氣量王之功業,當名垂萬世,光耀四海,澤被蒼生,福惠天下。」
雷腫雖然看似魯莽火烈,事實上也曾出身於仕途,一度落籍刑部,曾掌大理寺刑獄,因結怨太多,殺戮太重後來遭彈劾丟官,終於還是為‘六分半堂’賣命,然後跟隨在‘淒涼王’身邊,不捨不去。「
他當然希望淒涼王大志能籌,永垂不朽。
淒涼王不以為意,道:「行大事者本就不顧慮自身安危。自己顧慮越多,就越不能為天下蒼生著想。先生所說的那些案子,有些也確令我平生久恨恨未消,不無遺憾,更深感遺恨。」
說著,他的目光更有悽然落索之意,不自覺的望向無情。
諸葛小花心中一凜,馬上把話題接了過去,道:「只有死人才不犯錯,人誰無過。氣量王本來就是皇裔、王侯,但長孫閣下卻視富貴為浮雲,膽敢到江湖上闖一番事業,這氣慨可不是人人能學的。錯不要緊,錯的存在就是要辨別出什麼是對的,但只要莫要再往一條錯的路向一路錯下去才是切要的。」
他把話說的語重深長。
長孫笑了:「人說諸葛先生武功無敵,槍法第一,智計無雙……我卻認為他最大的特長是:能把反對者都變成同路人。」
他笑吟吟的道:「這點很不容易。這點最難得。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至於離開山東神槍會,那也不算什麼,那時,‘大口孫家’已派系各擁山頭,你虞我詐,黨同伐異,內鬥不絕了。我不喜歡。我認為,男兒志在天下,要流流自己的血,要揮揮自己的汗,自己的仇人自己殺,自己的恩怨自己還,自己的禍患自己扛,自己的事情自己擔。靠天靠地靠老子,不算是好漢;靠勢靠錢靠靠山,贏了不好看。」淒涼王一氣說的甚順,反過來問諸葛說:
「你也不是一樣!」他搖搖首,目中流露了與諸葛先生看他幾乎同樣的神色。
——至少,有一種是完全同樣的:
惋惜之情。
「你還在勸,還在諫,還在盡一份士大夫的宏願。可是,你勸的,諫的,正在‘公竟渡河’,萬一‘渡河公死’,連累的,可是天下老百姓,萬民福祉,還是不如我……嘿嘿——」淒涼王目中閃過了狠色,「你和你的門人是墨、儒、道的結合,這三家一旦成功的結合上了,就是俠。」
他笑了又道,「你仍在‘公無渡河’,你勸的人正‘公竟渡河’,而家國社稷,卻正在‘墮河公死’,我們呢?卻在‘當奈公何’!」
掩藏不了的,是他眼神的無奈和惆悵,當中,還夾雜了一分殺氣!
第二章不忍心就是一種狠心
諸葛先生嘆了一聲,道:「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就一定對,也沒有認為大家一定得跟著我走。我是在渡河,而且是見步走步,深一步淺一步,摸著石頭把住樁的渡,萬一渡不了,給洪水沖走,給大河淹個肚皮朝天的,那也是我活該的事。不過,我要是渡得了河,那就是摸出一條路了,那就可以搭橋拉索,後人可好走多了。但這河,我不得不渡,因為不是我要過河,很多人都熱切著找一條可行的路過對岸去啦!」
淒涼王搖搖頭,道:「可是,你是武林宗師,又是自在門最有號召力的人,在朝廷殿堂、黑白兩道、天子跟前,都有影響力,萬一你渡不了,很多跟著你走的人都一齊淹個沒頂,你可是誤了人。」
大石公馬上道:「我們自己要諸葛拉著我們走,不然早就沉到江底喂王八了,萬一渡不了遇急流,怨得誰來?」
舒無戲咕噥道:「你只會說人家,但跟你也沒好處。放著個大好‘神槍會’你不好好整治,現在東北大口孫家已互相傾軋,惡人橫行,聲名敗壞,而你卻溜來京師,見一個殺一個,殺到頭來,你殺不著,對頭人活著逍遙,大惡人繼續橫行,你卻浪費了光陰,枉費忠心跟隨你的人操勞。我操他個舒大坑的!你會勸人不會勸己!」
唐乃子一楞,道:「什麼坑?」
追命向無情擠了一下眼.
無情馬上回話:「是人名。是一位御封大將軍;沙場殺敵無算
,領功回京時,因功高而一日連降八次,本要謫官貶放南海,世叔力保,現在‘自在門’當護法。」
唐乃子冷哼一聲:「這名字好難聽。好好一個人,卻叫一個坑!」
卻不知何從,忽然傳來「蟈」的一聲。
唐乃子四顧不知聲自何來,諸葛先生面色微微一變。
唐乃子狠狠對無情、追命一瞪眼,狠狠的道:「別以為你賣乖老身就不會挖你的眼——」
說罷,看這無情的眼,不覺嘆了一口氣,喃喃地道:「很像……」
忽然,捂心嗆咳了起來。
仇烈香忙扶著她,小聲的問:「奶奶……是不是又發作了……?」
唐乃子一面急促的喘呼著,但仍強撐著挺起背脊,也低聲的道:「這兒高手多,別管我,既已進來了,就得要挺下去。」
唐烈香眼圈兒一紅:「娘,我是不該越牆來的……讓你受累了。」
唐乃子冷峻地道:‘是不該越,這棟牆是我們的死線。越了就守不住了。不過,越了就越了,沒啥大不了的。我看這是一個局,我們踩了進去了。但就不知是誰的局。諸葛老兒以為是他設的局,看來他也在局中,蔡卞、蔡攸既是佈局人,但好像也漸漸成了局裡人。背後的蔡京,那才是最可怕的。不過——哎——也真的像……」
唐烈香不禁狐疑的問:「——像?像什麼呀?」
唐乃子道:「你爹。」
唐烈香一震。
唐乃子喃喃地道:「……他眼睛還真的好看——我也……」
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淒涼王和諸葛先生兩造人馬已開始針鋒相對,無情也說了話。
無情一說話,唐烈香的心,便已飛到了無情那兒,就像飛天在盛唐時舞得最美,月亮在沙漠的午夜明得最亮,詞在宋最入味,夢在醒時最惆悵。
唐乃子眼見唐烈香眸子發亮,那兒似也蘊藏了夢和想望,卻照不見幻滅的傷寒。她也只好幽幽一嘆:
(這眼神怎麼這麼像你。
我當年就是這樣陷在這眼神里。
——其實我又怎麼捨得挖去這一雙眼睛,可是,我又有什麼可以選擇的!
娘也不忍心啊……
可是,不忍心就是一種狠心。
——娘就折在情字上,這樣冷豔的眼神,不挖了就要挖個心給他了!
唉!)
這些話,唐乃子都沒有說出來,但在心裡說了。
唐烈香當然沒有聽見。
因為場中已有變化,她一面為娘捶著背,一面心已飛到無情身上。
在舒無戲說了那番反詰之後,「後會有期」雷腫忽道:「我當過官。我是酷吏。因為不酷就不能嚴厲執法。執法不嚴,就會令罪犯橫行無忌。可是手法一旦嚴了,難免禍及無辜。一旦有冤,我也一定給反誣、彈劾,不但烏紗帽保不住,刑獄懲罰,自作自受。如果執法寬鬆,人人目無王法,那又形同虛設。結果,我還是不行。孽是造多了,但法仍不可行。我是枉作惡人了。要不是氣量王和雷損跟我脫了罪,我不死在‘江南霹靂堂’,也必喪命在大牢裡。他活了我的命。我的命是他的。他願意為他死。了無怨懟。」
郭九誠也道:「我本來就是獄吏,看盡人間地獄種種慘事。我覺得我認識的人裡,就氣量王長孫先生最有大志。他殺一人救萬人。他殺不死的人是因為他自標太高,志氣太大。」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可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成敗,而去判斷他的成就。他不成功,是因為他作的事非尋常人能辦。他的失敗,只是暫時還未成功,我願跟隨他。氣量王認為中華上國,人才遍地,之所以不成大器,那是因為不肯團結力量,老是自囿於一家一族之勢力聲名,固步自封於門戶之見,而非為全國全民著想。難怪人人自危,人人自保,而家國不強,民族不顯,常受外族鐵蹄凌虐踐踏,那都因為眼光太淺、眼界太短之故。」
他堅定的作出總結:「所以我佩服他。我願跟隨他。生死榮辱不計。」
諸葛先生看著郭酒誠與雷老腫,眼裡已充滿尊敬之色。
可是接下來,林十三真人卻歪著嘴加冒出了一這句:「你瞧!這才是大氣派!大氣量!不像有的小幫小派,同門還互相傾軋,勇於內耗,門戶之見!你看,還要一群聞到棺材香的老人家追隨,那也就罷了,這幾個少年人,有的酗酒,有的是盜竊,有的還半殘不廢的,就不能收一個完好一點像人樣的徒弟嗎!全讓廢人跟個政壇失意的中年傢伙誤入歧途了。」
追命忽笑嘻嘻的問:「你好。」
林十三真人一怔,回了句:「好。」
追命道:「你昨晚才去過小甜水巷吧?」
林十三真人臉上一紅,隨即怒道:「這關你屁事!?我犯法了!?」
「我好歹是個差役,為保京畿平安,見人易妝夜行,總要跟上一段,看看有無異行。」追命笑嘻嘻地道:「你嫖妓夜宿,本沒犯法,但作為修道之士,你修的是什麼道呀?」
林十三真人忿然道:「我追隨道君皇帝,還有林師兄真君,你敢抨擊誣陷我道!?」
「不敢。」追命道,「你們狗上瓦坑各有門道,但我追隨世叔,效命自在門,又關你屁事?你為金門羽客林靈素為虎作倀,蠱惑人心,我可說你們‘元妙府’打著修道實搜刮呢!」
追命正色又道:「我本為酒徒,出身寒微,喜歡喝酒,裝瘋賣傻,但不亂性!我當過小偷,得世叔提拔教導,才有今日,找到渡河的路。可是今天能當成捕快,全因為世叔一力栽培,也因為我知錯能改,有錯必改,我跟他是跟定了,用不著像你,束了發戴了儒冠去狎妓,又愛權又要錢,你還修什麼狗屁道呀你!道人我不厭,道高如天,但我最討厭是裝修道扮真人的,那是形同建座廟宇來劫婦孺吃狗肉,這種道人比討飯哩的更不如!你要像樣的自在門人嗎?看來,你的臉色是受了點內傷,大概已吃了我二師兄的虧了,再要像樣一些的,只怕你就早些羽化登仙去了!」
林十三真人拔劍就要動手,怒叱:「我操你媽的——」忽聽一個語音道:「疾。的聲。」
淒涼王一皺眉。
多指頭陀一手將林十三真人的劍捏住。
林十三真人拔劍極速。
一拔,劍已在手。
劍光精亮。
劍已刺出。
劍已在喉。
——追命的咽喉!
可是劍就凝住了。
多指頭陀的指間。
——多指頭陀用兩隻手指捏住了劍身。
追命依然笑嘻嘻的,眼也不眨一下。
林十三真人怒道:「頭陀,你為何阻我!?」
多指頭陀道:「氣量王沒說動手,誰也不可以動手。」
第三章靠錢靠勢靠靠山,贏了不好看
林十三真人怒叱:「我又不是姓孫的龜孫子!我為啥要看他臉色行事!」
他一運勁,力透劍鋒,劍聲發出一陣嗡嗡,劍身一抖,急切多指頭陀手指。
多指頭陀手指一陣急彈,全身劇烈旋動,在幾個變招之間,已收了招,不但奪了林十三真人的劍,而且還把林十三真人的劍插回劍鞘裡去。
林十三真人呆住了。
他只知道對方多用了四招。
第一招卸掉他的劍勁。
第二招扣住他的手腕。
第三招奪下他的劍。
第四招就把劍插回他腰畔的鞘內。
林十三真人毫無招架之能。
也無反擊之力。
他只看到多指頭陀的十二隻手指都在抖,都在動,就像彈琴一樣,又似泫洔一般。
他甚至好像還聽到琴韻。
——那是響自他的劍鋒,給對手的指勁彈動。
但他就是躲不過去。
避不開去。
劍已給奪。
——志亦為之所奪。
他怔立當堂,臉上烘地發了燒。
多指頭陀道:「氣量王沒下令,你就不要動,我說過了。」
追命道:「好指法。」
無情道:「是多羅葉指。」
追命道:「遇上這種指法,最好還是乖乖站著,少丟人!」
無情道:「遇上這種場面,四肢健全的,還是去小甜水巷混到窩裡去吧,少給我這種殘廢的看了心涼!」
林十三真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紫,又聽得一聲:「疾!」林十三真人好像受到號召似的,忽咆哮了一聲:
「我操你奶奶的——」
他反正已扯破了臉,也不在乎破口大嗎了。
可是他這句話沒罵下去。
因為他已罵不下去。
人影一閃。
拍拍兩響。
林十三真人已給摑的金星直冒,錚的一聲,腰畔的劍已給拔了出來,就架在他脖子上!
林十三真人痛得擠出了眼淚來,待睜開眼時,前面站的是唐乃子。
劍在唐乃子手裡。
林十三真人摸著正發腫的臉龐,怒道:「唐奶奶,我又沒惹著你——!」
大石公道:「你不該罵了那兩個字。」
林十三真人兀自叱道:‘我罵你奶奶的,關你——」
這次他也自動說不下。
住了嘴。
閉了口。
因為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