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一閃即逝,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但杜小鳳卻感覺得很清楚,金光閃現的同時,陰寧的身體突然釋放出一股相對較強的精神力。
英少傑的話音嘎然而止,整個人發情呆滯,愣神地站在原地,好像一時間忘記自己是身在戰場之中。
趁著對方愣神的瞬間,陰寧一劍刺出,由英少傑的前胸刺入,劍尖在後心探出。
沒有叫聲,英少傑象是失去牽引的木偶,臉上還帶著木然的表情,直挺挺倒了下去。
陰寧一劍刺死英少傑,但背後也遭到一記掌風的重擊,身體好似斷線風箏,橫著飛了出去。
撲通!陰寧重重撞在牆壁上,反彈落地,只覺得嗓子眼發甜,胸口發悶,趴在地上,張嘴噴出一口血箭。他雖然受了重傷,五臟六腑都已離位,仍咬牙站了起來,環視一週,仰面狂笑,道:「有不怕死的,儘管來吧!」
見他如此強悍,眾江湖人無不心生怯意,明知道陰寧到了油竭燈枯的地步,可是卻不敢輕易上前。
杜小鳳眉頭緊鎖,心中生滿疑惑。他能感覺得到,英少傑之所以在打鬥中身形突然停頓而導致被殺,是因為受到陰寧精神力的入侵,可是,他當時發出的精神力並不強,而且英少傑的內力極深,即使在戰鬥中,也應該不會被他的精神力如此輕易地侵入身體內,但事實擺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相信,杜小鳳實在想不明白陰寧究竟是用的什麼辦法。
正在他低頭琢磨時,場面又有變化。一直在觀戰的孔老爺子走到陰寧和眾多江湖高手之間,說道:「各位能否聽老夫一言?」
排除殺手的身份,孔老爺子其實在江湖上的輩分極高,甚至和江湖上幾名頂尖級的高手是同時代的人,而且他身為殘月亭的堂主,背景顯赫,自身武功又高強,眾人和他並無恩怨,自然不願意得罪他,當他說完,有人隨聲附和道:「孔老爺子有話請講!」
孔老爺子道:「我和陰寧,並非朋友,這點想必大家能看得出來,我當然不會為他說話,但是,我覺得噬血劍被盜一事,應該和他沒有關係。」
此言一齣,別說眾江湖高手愣了,連身受重傷的陰寧都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茫然地看著他。
一名相貌堂堂的白麵中年人問道:「孔老爺子為什麼這麼說?有什麼依據嗎?」
孔老爺子道:「我敢肯定,噬血劍不在陰寧身上。」
白麵中年人問道:「孔老爺子又是怎麼知道的?」
孔老爺子笑道:「現在陰寧已被各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並且身受重傷,危在旦夕,如果噬血劍真在他身上,他會到此時還不使用嗎?噬血劍的威力大家應該知道,若是落在武藝高強的人手裡,使自身招法的威力提高何止一倍?!若陰寧有噬血劍在手,說句不好聽的話,他雖然殺不了各位,但要想走,也是沒人能攔得住他的。」
眾人聞言,皆倒吸一口冷氣,仔細想想孔老爺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陰寧的疾風劍法已足夠厲害,獨戰七名一流高手,能堅持這麼久的,在江湖上沒有幾個,如果他用上噬血劍,那即使用恐怖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白麵中年人想了一會,點點頭道:「孔老爺子的話很有道理,不過,今天殘月亭全城搜查陰寧的下落,又是什麼意思呢?」
孔老爺子笑道:「剛開始我也誤認為是陰寧偷走了噬血劍,才讓殘月亭下面的眼線打探他的行跡,可是現在看來,我當初的猜測是錯誤的。」
白麵中年人忍不住嘆了口氣,爭來爭去,原來只是白費力,看著躺在地上橫八豎七的屍體,搖頭苦笑。
孔老爺子眼珠一轉,笑道:「其實,想找到真正偷走的噬血劍的人,也並不是難事!」
眾人本來情緒低落的臉龐,在聽完孔老爺子這句話後頓時又閃現出光彩,紛紛問道:「老爺子有什麼發現?」
孔老爺子問道:「各位,我很奇怪,你們是怎麼知道陰寧在這家飯館吃飯的?」
眾人相互看看,低頭考慮自己該不該說。白麵中年人首先開口說道:「是有人暗中告訴我的!」
有人輕咦了一聲,脫口道:「我也是!」接下來,其他人也紛紛表態自己是受人指點之後才來到這裡的。
果然如此!孔老爺子笑道:「各位有沒有聽過瞞天過海這句成語?」
哎呀!眾人都是老江湖,一點就透,老爺子話音剛落,就有人領會道:「孔老爺子的意思是…告訴我們陰寧行蹤的人就是真正偷噬血劍的人?」
孔老爺子點頭道:「雖然還不敢百分百肯定,但也是十之八九不會錯!」
「好高明的手段!」白麵中年人反應最快,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向孔老爺子一拱手道:「多謝老爺子提醒,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了!」說完,也不等孔老爺子答話,飛快地奔出飯館。
其他人也都明白過來,哪肯落後,紛紛向孔老爺子道聲謝,然後如同一溜煙似的跑了出去。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小飯館,轉瞬之間人走了大半。
孔老爺子向一名手下的青年說道:「跟上他們,看看這些人究竟去找誰?」
「是!老爺子!」青年答應一聲,隨後跟了出去。
等眾多江湖高手全部離開之後,陰寧再也忍不下去,踉蹌著倒退兩步,貼著牆壁,緩緩坐在地上,又連吐兩大口血。
忍住胸口和內腹的巨痛,他擦擦嘴角,看著孔老爺子,聲音虛弱地問道:「孔老頭,你為什麼幫我?」
「呵呵!」孔老爺子笑了,說道:「陰寧,不要自作多情,老夫只是實話實說,並非是為了幫你!而且,我確實想知道究竟是誰偷走了噬血劍,他們會幫我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
人都說人老成精,此言一點不假。陰寧苦笑點頭,從口袋中掏出一沓鈔票,隨手扔在桌子上,然後說道:「孔老頭,此處不宜久留,你不介意我去你的家裡先療傷吧?」
孔老爺子聳肩,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想不到陰寧除了武功和奇門道法厲害之外,竟然還懂得醫術。」
他看得出來,陰寧的內傷太重了,單純的用內力自療根本不起作用,只能是維持現狀,不使傷害進一步擴大而已。
陰寧嘿嘿一笑,道:「我雖然不會醫術,但是聽說有人的醫術似乎不錯!」說著,他轉頭看向杜小鳳。
杜小鳳眉頭擰個疙瘩,暗道此人的臉皮也真夠厚的,剛利用完自己,現在又來找自己幫忙。而且,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要幫他療傷了?
陰寧老氣橫秋地說道:「小子,你皺什麼眉頭,救死扶傷本就是學醫者的天職,怎麼,你想見死不救嗎?」
杜小鳳翻了翻白眼,將頭扭向一旁,懶著搭理他。
心裡一百一千個不情願,最後,杜小鳳還是隨陰寧去了孔老爺子家中,因為,他確實狠不下心來見死不救,雖然陰寧在他心目中是個十足的壞蛋。
陰寧的傷勢很重,背後受到掌風擊中的地方已變成黑紫se。
他趴在床上,杜小鳳拉開他的衣服,仔細檢視一番後,心中倒吸口氣,如此重的掌傷,若是落在其他人身上,別說象陰寧那樣談笑自若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一樣呢。
無論他對陰寧的印象有多壞,暗中還是忍不住連連稱讚。
杜小鳳先用缽針刺破皮膚,擠出淤血,然後用毫針打通受阻的經絡,將偏離的五臟六腑歸到原位。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可不那麼容易。打通經絡,不僅消耗精力,而且還損耗內力,治療僅僅進行到一半,杜小鳳的額頭滿是汗水。
出於對陰寧的教訓,為他療傷時,杜小鳳有意沒點他的睡穴,讓他多受一些苦頭。
陰寧倒是毫不在意,自始自終眉頭都沒有皺過一下,看著盡心盡力為自己治療的杜小鳳,心中一陣感激,笑呵呵說道:「小兄弟,讓你受累了實在很過意不去啊!」
杜小鳳瞥了他一眼,手裡邊忙活著邊面無表情地說道:「不要說那些口不應心的話,其實你根本沒有過意不去,而是坦然接受,只是心裡對我有些許的感激而已。」
陰寧想不到杜小鳳竟能看穿自己的真實想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可笑到一半,牽動內傷,剩下的一半變成了無聲苦笑。他痛得暗暗咧嘴,小聲說道:「我會看相,只看你的相貌,我就知道你是個哉心仁厚的人。」
杜小鳳學著他的語氣,幽幽說道:「巧了!我也會看相,只看你的相貌,就知道你是個面厚心黑的人。厚黑學在你身上應該得到全面的應用了!」其實,他是故意只說出了一部分,陰寧目光清澈,眉毛粗直並向上挑,能看得出來,他還是個心中坦蕩又失豪情的漢子。但杜小鳳對他的印象卻很難因此發生轉變。
陰寧聽完他的話,實在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不過這回他學聰明了,可不敢再放聲大笑。「小兄弟,我喜歡你的性格,我看你根基不錯,內力又具有相當高的修為,但卻不會武功,不如做我的徒弟吧,我的疾風劍法在江湖上即使算不上頂尖劍術,可也是超一流的!」
杜小鳳漠然道:「我對武功不感興趣。」
陰寧問道:「那你對什麼感興趣?除了醫術之外,其他當面的東西我都可以教你!」
杜小鳳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暗道這人怎麼這麼羅嗦,受了這麼重的內傷,還有精力說起個沒完。他剛想拒絕陰寧的好意,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好奇地問道:「你殺死那個腿法不錯的中年人時用的是什麼功夫?」
陰寧一愣,接著笑道:「那招叫做毒蛇吐芯,在劍法中是最常見的一招…」
不等他說完,杜小鳳不耐煩地搖頭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你當時眼中顯現出的金光是怎麼回事?」
「哦!」陰寧道:「原來你問的是這個!」頓了一下,他環視一週,見房中沒有其他人,方笑呵呵地小聲說道:「我用的是迷魂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