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歌呢?」
「就用少先隊的隊歌吧。」
當太陽完全升起來時,孩子們在他們小小的國土中央舉行了升旗儀式。
儀式結束後,張林問華華:「為什麼首先想到設計國旗和國歌呢?」
「國家嘛總得有這兩樣,嗯,象徵吧。總得讓同學們看到國旗吧,這樣大家才有凝聚力!」
張林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些什麼。
「我們做的不對嗎?」有孩子問。
張林說:「已經說過,你們自己決定這裡的一切,照自己想的去做,我的任務只是觀察,絕不干涉你們。」他又對旁邊的鄭晨說:「鄭老師,你也是這樣。」
然後孩子們選舉國家領導人。過程很順利,華華、眼鏡和曉夢當選。華華讓呂剛組建軍隊,結果班裡的二十五個男孩子全是軍隊成員,其中的二十個孩子領到了衝鋒槍。呂剛安慰那五個怒氣衝衝的沒領到槍的男孩兒,答應這幾天大家輪著拿槍。曉夢則任命林莎為衛生部長,讓她管理生活物資中所有的藥品,並給可能出現的病人看病。其他的機構,孩子們決定在國家的執行過程中依需要建立。
然後,孩子們開始在新國土上安家。他們清理空地並在上面支起帳篷,當幾個孩子鑽進剛支起的第一頂帳篷,它倒了下來,把孩子們蓋到裡面,費了好大勁兒才鑽出來。但這也讓他們很開心。到中午時,他們終於支起了幾頂帳篷,並把行軍床搬進去,基本安頓下來。
在孩子們開始做午飯前,曉夢建議:應該把所有的食品和飲用水清點一下,對每天的消耗量做一個詳細的計劃。頭兩天的食品應儘量節省,因為開荒開始後,勞動強度更大,大家會吃得更多。還要考慮到開荒不順利,不能從指揮組那裡及時換到食品的情況。孩子們幹了一上午活兒,胃口都出奇地好,現在又不讓敞開吃,大家都很有意見。但曉夢還是曉之以理,用極大的耐心說服了大家。
張林在旁邊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又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麼。
飯後,孩子們走訪了鄰國,與他們進行了一些易貨貿易,用多餘的帳篷和工具換來了較短缺的食品,同時瞭解了自己的國家所處的位置:他們在小河這一側上游的鄰國是銀河共和國,下游鄰國是巨人國,小河正對岸是伊妹兒國,它的上下游分別是藍花國和毛毛蟲國(分別以本國國土上的特色物產命名)。山谷中還有其他十八個小國家,但距這裡有一段距離,孩子們不太感興趣。
其後的一天兩夜是山谷世界的黃金時代,孩子們對新生活充滿了興奮和熱情。第二天,所有的小國家都開始在山坡上開荒,孩子們使用鐵鍬和鋤頭等簡單工具,並用塑膠桶從小河中提水澆地。晚上,小河邊燃起一堆堆篝火,山谷中迴盪著孩子們的歌聲和笑聲,山谷世界這時完全是一個童話中美麗的田園國度。
但童話世界很快消失了,灰色的現實又回到了山谷。
隨著新鮮感的消失,開荒勞動的強度開始顯現出來。孩子們一天干下來累得筋疲力盡,回到帳篷裡,倒在行軍床上就不想起來了。晚上山谷中一片寂靜,再也沒有歌聲和笑聲了。
小國家之間的自然資源差別也顯現出來。雖然相距不遠,但有的國土土質松厚,開墾容易,有的則全是亂石,費半天勁也開不出多少地來。太陽國的國土屬於最貧瘠之列,不但山坡上土質極差,最要命的是河灘太寬。指揮組有一個規定:較平整的河灘只能作為居住地,開荒必須在山坡上,在河灘裡開出的地不被承認。有的國土山坡距小河較近,可以排成一個人鏈向山坡上傳遞水桶澆地,這是一個高效省力的辦法。但太陽國寬寬的沙灘拉大了小河與山坡的距離,排不成人鏈,只能單人一桶桶地向坡上提水,勞動強度增大了許多。
眼鏡提出了一個設想:在小河中用大石塊築一道壩,河水可以從壩上漫過或從石塊的縫隙中流走,但水位也相應抬高了;再在山坡下挖一個大坑,用一條小水渠把河水引到坑裡。這一設想得到一致贊同,於是,太陽國抽調了十名壯勞力幹這個工程。工程一開始,就遭到了下游巨人國和藍花國的強烈抗議。雖然眼鏡反覆向他們解釋堤壩只是抬高了水位,河水仍從壩上流過,不會影響下游河段的流量和水位,但下游兩國死活不答應。華華主張不理睬他們的抗議,工程照常進行。但曉夢經過仔細考慮後認為,應該搞好與鄰國的關係,從長遠考慮不能因小失大。同時,小河是山谷世界的公共資源,與它有關的事情都很敏感,太陽國應該在山谷世界樹立起自己良好的形象。眼鏡則從實力方面考慮,雖然呂剛一再保證與下游兩國一旦爆發衝突,軍隊能保證國家的安全,但人家畢竟是兩個國家,輕率挑起衝突是不理智的。於是,太陽國放棄了原工程計劃,在不建壩的情況下挖了一條引水渠,水渠比原設計深一倍,引到山腳下坑裡的水也比原來少得多,但還是使開荒效率提高了很多。
現在,太陽國似乎引起了指揮組的注意,派駐太陽國的觀察員除張林外又增加了一個人。
第四天以後,各種糾紛和衝突在山谷世界急劇增多,大部分都是由自然資源分配和易貨貿易引起的。孩子們對沖突的調解是沒有什麼技巧和耐心的,山谷中開始出現槍聲。但這些衝突都侷限在小範圍內,還沒有擴大到整個山谷世界。在太陽國這一帶,局勢相對平靜。但第七天由飲水引起的衝突,徹底打破了這種平衡。
小河中的水渾濁不堪,不能飲用,而山谷世界中隨生活物資配發的飲用水數量是有限的,且分配不勻。有的小國家佔有的飲水量是其他小國家的幾倍甚至十幾倍,這種分配的差別遠大於其他物資,顯然是策劃者有意設定的。開荒的成果只能換取糧食而不能換飲水,所以在第五天以後,飲水問題成了一些小國家生存下去的關鍵,自然也成了衝突的焦點。在太陽國周圍的五國中,銀河共和國佔有的飲水量最大,是其他小國家的近十倍。它對面的毛毛蟲國飲水首先耗盡,那個小國家的孩子幹什麼都無計劃,揮霍無度。開始,因懶得去河裡取水,洗臉洗手都用飲用水,結果早早就陷入困境。於是他們只好與河對岸的銀河共和國談判,想通過易貨貿易來換取飲用水,但對方提出的要求讓他們絕對無法接受:銀河共和國要毛毛蟲國用土地換水!
這天夜裡,太陽國從對岸的伊妹兒國的一個孩子那裡得知,毛毛蟲國向他們借槍,一借就是十枝,還借子彈,並聲稱如果不借就向他們開戰。毛毛蟲國的四十五個孩子中,就有三十七個是男孩子,自恃軍力雄厚;而伊妹兒國正相反,三分之二是女孩兒,根本打不了仗。他們不想惹麻煩,加上毛毛蟲國答應他們的優厚條件,就把槍和子彈借給他們了。第二天中午,毛毛蟲國的國土上響起了槍聲,那些男孩子們在學習射擊。
在太陽國緊急召開的國務會議上,華華這樣分析形勢:「毛毛蟲國肯定要發起對銀河共和國的戰爭。從軍事實力上看,銀河共和國肯定戰敗,被毛毛蟲國吞併。毛毛蟲國本來就有大片優良的山坡地,再擁有銀河共和國的飲水和武器,那就十分強大了,遲早要找我們的麻煩,應該及早準備才好。」
曉夢說:「我們應該與伊妹兒國、巨人國和藍花國結成聯盟。」
華華說:「既然這樣,我們還不如趁戰爭爆發之前,把銀河共和國也拉入聯盟,這樣毛毛蟲國就不敢發動戰爭了。」
眼鏡搖搖頭說:「世界戰略格局的基本原理是勢力均衡,你們違反了這個原理。」
「大博士,你能不能說明白些?」
「一個聯盟,只有面對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對手的威脅時,才是穩定的,面對的威脅太大或太小,這個聯盟都會解體。再向上游的國家都離我們較遠,我們六國是相對獨立的系統,如果銀河共和國也加入聯盟,毛毛蟲國就找不到結盟者,必然陷入了絕對的劣勢,對聯盟構不成威脅,聯盟也就不穩定。再說,銀河共和國自恃有那麼多飲用水,自高自大,會認為我們打它水的主意,也不會真心與我們結盟。」
大家都同意這個看法。曉夢問:「那剩下的這三個國家願意與我們結盟嗎?」
華華說:「伊妹兒國沒有問題,他們已經感覺到了毛毛蟲國的威脅;至於其他兩個國家,由我去說服他們。結盟符合他們的利益,加上在水壩糾紛中,我國給他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想問題不大的。」
當天下午,華華出訪相鄰三國。他發揮了卓越的辯才,很快說服了這些小國家的領導人。他們在三國交界處的小河邊開會,正式成立三國聯盟。
這之後,派駐太陽國的觀察員又增加了一人。
指揮組設在山頂上的一個電視轉播站裡,從這兒可以俯視整個山谷世界。三國聯盟成立的這天晚上,同前幾天一樣,鄭晨來到轉播站的小院外,長時間地看著夜色中的山谷。一天的勞累後,孩子們都睡了,下面只能看到零星的幾點燈火。
現在,鄭晨已把自己完全投入了這場遊戲,不再問這一切都是為什麼。這之前,她設想過無數個答案,但都不成立。昨天在太陽國,她聽到幾個孩子也在談論這個話題。
「這是在做科學試驗,」眼鏡對其他幾個孩子說,「我們這二十四個小國家就是世界的模型,大人們要看看這個模型怎麼發展,然後他們才知道國家以後怎麼辦。」
有孩子問:「那為什麼不讓大人們來做試驗呢?」
「大人們知道這是遊戲,就不會認真地玩,只有我們能認真地玩,這樣結果才真實。」
這是鄭晨聽到過的最合理的說法。但總理的那句話總是在她的腦際迴響:
「世界已不是原來的世界了。」
這時,原來用作轉播站職工宿舍的那間小屋的門開了。張林走出來,來到鄭晨身邊,同她一起看著山谷,說:「鄭老師,目前所有的小國家中,你的班級是執行得最成功的,那些孩子素質很高。」
「你怎麼說他們是最成功的?據我所知,在山谷最西邊有一個小國家,現在已吞併了周圍五個小國,形成了一個國土面積和人口數都是原來五倍的國家,現在還在不停地擴張。」
「不,鄭老師,這並不是我們所看重的,我們看重的是小國家自身建設的成就、自身的凝聚力、對自己所處的小世界的形勢判斷,以及由此所做出的長遠決策等等。」
山谷世界的遊戲是可以自由退出的。這兩天,幾乎每個小國家都有孩子上山來到指揮組,說他們不玩了,越來越沒意思了,幹活太累,還用槍打仗,太嚇人了。負責人對他們說的都是同一句話:「好的,孩子,回家去吧。」於是他們被很快送回了家。以後他們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有人對此抱恨終生,也有人暗暗慶幸。但惟獨太陽國無一個孩子退出,這是最為指揮者們看重的一點。
張林說:「鄭老師,我很想知道那三個小領導者更詳細的情況。」
鄭晨回答:「他們的家庭都很普通,但仔細看看,與一般家庭又有些不同。」
「首先說華華吧。」
「他父親是建築設計院的工程師,母親是舞蹈教師。華華受父親的影響很大,他父親也確實很特別,給人的印象是很大氣,對事情看得很深很遠,但對自己的生活細節毫不關注。去家訪時,他同我大談世界形勢和中國應該採取的未來戰略,卻不過問自己孩子在學校的表現。」
「很超脫的人。」
「不,不是超脫。他談那些並不是一種置之度外的消遣,他是懷著一種強烈的參與感去談那些世界和國家大事的。這人也很有進取心,但可能正是這種過分的大氣和對周圍細節的漠不關心,使他在事業上至今沒什麼成就。華華雖受他的影響,但與他又有很大的不同,這孩子最大的特點是很有感召力,有行動的魄力,能把周圍的孩子們聚集在一起幹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比如他組織班裡的孩子擺過地攤,製造並放飛過一個大熱氣球,曾到遠郊的河上乘小船漂流,等等。這孩子在精神上的氣魄和膽略是這個年齡的孩子中極少見的,他的缺點是氣質中衝動和幻想的成分多了些。」
「你對自己的學生了解得真細。」
「我和他們是朋友。關於嚴井,呵,就是眼鏡,有一個地地道道的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在專業上父親是文科,母親是理工科。」
「我看到這孩子的知識面很廣。」
「是的。但他最出色的素質是看問題很深刻,比其他的孩子深得多,能從各個角度看到別的孩子看不到的東西。你可能不相信,我在備課時常常徵求他的意見。但這孩子的短處也很明顯:過分內向,不善於與人打交道。」
「班裡別的孩子好像並不在意他這點。」
「是的,他的博學吸引了他們,也贏得了他們的敬意。孩子們討論重大問題並做出決定時總離不了眼鏡的參與,這也是他這次當選的原因。」
「曉夢呢?」
「這孩子的家境很特殊,她原來有一個很好的家庭:父親是記者,母親是專業作家。在她小學二年級時,父親在一次外出採訪中因車禍身亡,後來母親又患了尿毒症,靠透析維持生命,家裡還有一個臥床不起的老人。她母親和老人都在去年去世了,但在這之前的三年時間,這孩子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在那種情況下,學習成績還是班上最好的。我帶這個班的時候,也是她家裡最艱難的時候,每天早上一進教室我就首先看她,想從她臉上看出疲憊,但從來沒有,只看到了……」
「成熟。」
「是的,是成熟。你看她那目光,透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成熟。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上學期,我曾帶著全班到西郊參觀航天控制中心。別的孩子都沉浸在高技術的奇蹟中;在同基地的工程師進行的座談中,孩子們都說我國應該再把宇航員送上太空,並立刻建造大型空間站和登月。只有曉夢提問,建造那樣一個空間站需要多少錢。在得到一個大概的數字後,她說這些錢可以讓全國所有上不起學的孩子上完小學和初中了。接著,她就說出了全國失學兒童的準確統計數字,還說出了每個孩子上小學和初中所需要的錢數,連不同地區的差別和物價增長的因素都考慮到了,令在場的大人們很吃驚。」
「她身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了孩子們呢?」
「一種信任感。她是班上孩子們最信任的人,能夠解決孩子們中許多連我都無法解決的複雜問題。她很有管理才能,作為班上的學習委員,她把自己職責內的一切都安排得很有條理。」
「哦,還有一個孩子我想了解一下:呂剛。」
「這孩子我也不太瞭解,他最後一個學期後半段才轉學過來。他的家庭可不一般,父親是一位將軍。受父親影響,他很喜歡武器和軍事,這孩子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來到班裡後,他任體育委員,只幹了一星期,就使我們班的足球水平從年級的倒數第二升到第一。按照學校的規定,是不能額外增加訓練時間的,其實他根本就沒有訓練我們班的足球隊,只是在戰術上做了些調整。最讓我吃驚的是:由於以前所在學校的條件限制,他自己以前很少接觸足球,也不怎麼會踢。另外給我印象較深的是這孩子的精神力量:在一次越野賽中,他的腳扭了,腫得連鞋子都穿不上,但還是堅持跑完了全程,到終點時那裡已經沒人了。這種堅強在現在的孩子們中確實少見。」
「鄭老師,最後一個問題……啊,你先說吧。」
「我想說明的是,如果你認為這個小國家是最成功的,那是集體的力量。這個班雖然有幾個比較出色的孩子,但其最大的優勢在於集體的力量,如果把他們分開來放到各個地方,可能就什麼也不是了。」
「這正是我要問的問題,我也感覺到了這一點,這很重要。鄭老師,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我的兒子沒成為你的學生。」
「他多大了?」
「十二歲,幸運的年齡。」
幾天後,鄭晨才理解了張林最後這句話的含意。這時,玫瑰星雲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它那藍色的光芒使山谷中的景象變得清晰起來。
「啊,它又長大了,上面那個花瓣的形狀也變了些。」鄭晨指著星雲說。
「它在今後的幾十年時間裡會一直長下去。據天文學家預測,當它達到最大時,將佔據天空五分之一的面積,地球的夜晚將如白日陰天時那麼亮,夜將消失了。」
「天啊,那將是怎樣一幅景象呢?」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看看這個……」張林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槐樹。在星雲的藍光中,可以看到樹枝上掛滿了白色的槐花。
「這個時節怎麼會開槐花呢?我這幾天注意到山上的植物很異常,很多都開了花,花的形狀也很怪異。」
「這裡與外界已經隔絕,我們這幾天都沒看新聞,聽說在市裡的市場上,出現了許多奇異的蔬菜和果品,其中包括蘋果那麼大的葡萄……」
這時,山谷中響起了一陣槍聲。
「是太陽國的位置!」鄭晨失聲驚叫。
張林看了看說:「不,是在他們上游,毛毛蟲國開始進攻銀河共和國了。」
槍聲變得密集起來,山谷中可以看到一片槍口噴出的火焰。
「你們真的打算任事情這麼發展下去嗎?我的精神已經承受不了了。」鄭晨的聲音有些發顫。
「整個人類歷史就是一部戰爭史,據統計,五千年的文明史中,真正和平的時間加起來只有一百零七年。就是現在,人類世界還是戰爭不斷,我們不是照樣生活嗎?」
「可他們是孩子!」
「很快就不是了。」
這天下午,毛毛蟲國答應了銀河共和國的交換條件,同意用未開墾的土地中最好的一塊來交換飲用水,但提出要舉行一個土地交接儀式,雙方各派出一支由二十個男孩兒組成的儀仗隊。銀河共和國答應了這個條件。當雙方的國家領導人和儀仗隊正在舉行升降旗儀式時,埋伏在周圍的十多名毛毛蟲國的男孩兒,突然向銀河共和國的儀仗隊射擊,毛毛蟲國的儀仗隊也端槍掃射,銀河共和國的那二十名男孩子在一片電火花中相繼倒地。十分鐘後,當他們渾身麻木地醒來時,發現已成了毛毛蟲國的戰俘,自己的國土也全部落入敵手。在這段時間裡,毛毛蟲國的軍隊衝過河進攻銀河共和國,對方只剩下六名男孩兒和二十多個女孩兒,槍支全隨儀仗隊落入敵手,連招架之功都沒有了。
毛毛蟲國吞併銀河共和國後,果然立即對下游的三國聯盟提出了領土要求。他們一時還不敢對三國發動軍事進攻,只是打飲用水這張牌,因為下游三國的飲用水即將耗盡。
這時眼鏡廣博的知識再次發揮了作用。他想出了一個辦法:把五個洗臉盆在底部鑽許多小孔,分別裝上石塊摞起來,石塊的直徑由上往下漸次減小,這就做成了一個水過濾器。呂剛也提出一個淨水方法:把野草和樹葉搗成糊狀,放入水中攪拌,待其沉澱後水就被淨化。他說,這是在隨父親看部隊的野外生存訓練時學到的。他們把用這兩種方法處理後的水送到指揮組去鑑定,結果達到了飲用標準。這之後三國聯盟反而可以向毛毛蟲國出口飲用水了。
毛毛蟲國開始準備進攻三國聯盟,孩子們已無心去開荒,擴張領土已成了他們惟一的興趣,也是未來食品的惟一來源。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已經沒有必要了。
從小河上游傳來訊息,山谷最西邊的星雲帝國已連續吞併了十三個國家,形成了一個超級大國,他們那人數達四百多的大軍正沿山谷而下,聲稱要統一山谷世界。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毛毛蟲國的領導人完全沒有了吞併銀河共和國時的魄力,驚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其結果是毛毛蟲國亂做一團,最後作鳥獸散了。那些孩子們有的到上游去投了星雲帝國,大部分則找指揮組退出遊戲回家了。三國聯盟中的巨人國和藍花國也隨之解體,除了少數孩子投奔太陽國外,大部分也都退出了遊戲。這樣,只剩下太陽國在山谷的一端面對強敵。
太陽國的全體公民,決心戰鬥到底保衛國家。孩子們對這十多天來他們撒下汗水的小小國土產生了感情,由此產生了讓指揮組的大人們都驚歎的精神力量。
呂剛制定了一個作戰方案:太陽國的孩子們把那片寬闊河灘上的帳篷全部推倒,用各種雜物築成了兩道防線,分別位於河灘的東西兩側。河灘西側首先迎敵的第一道防線上,只佈置了十個男孩兒,呂剛吩咐他們:「你們打完一梭子後,就喊‘沒有子彈了!’,然後向回跑。」
防線剛佈置完畢,星雲帝國的軍隊就沿山谷密密麻麻地擁了過來,很快佈滿了原來銀河共和國和毛毛蟲國的國土。有個男孩子在用擴音器喊:
「喂,太陽國的孩子們,山谷世界已經被星雲帝國統一,你們這些小可憐還玩個什麼勁啊,快投降吧!別給臉不要臉!」
回答他們的只有沉默。於是,星雲帝國開始進攻。太陽國第一道防線的孩子開始射擊,進攻的帝國軍隊立刻臥倒,雙方對射起來。太陽國防線的槍聲漸漸稀下來,有一個孩子大喊:「沒子彈了!快跑啊!」於是防線上的所有孩子起身向後跑去。「他們沒子彈了!衝啊!」帝國軍隊見狀,起身高呼著成群衝來,當他們衝到那片河灘開闊地的一半時,太陽國第二道防線的衝鋒槍突然開火,帝國軍隊猝不及防,被打倒了一大片,後面的孩子見狀向回跑,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
待到那些被帶電子彈擊中的孩子們都爬起來後,星雲帝國馬上組織了第二次進攻。太陽國這時子彈真的不多了,他們看著那十倍於己的、沿河邊謹慎行進的大群帝國士兵,準備做最後的抵抗。這時有孩子驚呼:「天啊,他們還有直升機!」
真有一架直升機從山後飛來,在戰場上空懸停,飛機上的擴音器中響起一個大人的聲音:
「孩子們,停止射擊!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