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玻璃門被鍾晴推開,刺骨的寒氣轉眼浸進了每一寸皮膚。
鍾旭只覺得喉嚨一癢,忍不住猛咳了幾下,卻不料咳出幾大口鮮血來。
「旭兒!」鍾老太大吃一驚趕忙扶住快站不穩的孫女。
「我去叫計程車!鍾旭得馬上去醫院!」司徒月波焦急地向四周望去。
「你的bmw呢?」鍾晴問。
「剛才開車回去的時候,沒開多遠就眼前一黑,沒了任何知覺。醒來後我就跟你們在一起了,現在我也不知道車子跑哪兒去了,應該在附近吧。沒時間去找了,送你姐姐去醫院要緊!」
運氣不錯,很快就看到一輛計程車開過來,幾個人趕忙把車攔下來,七手八腳地把鍾旭扶了進去。
還好這個司機膽子夠大,一身是血的鐘旭沒有讓他產生拒載的念頭,在收下司徒月波付給他的夠繞城十圈的車費後,計程車調轉頭,飛速往最近的醫院奔去。
這時,司徒月波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號碼,是家裡打來的,他的心一緊,遲疑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放到了耳邊。
「喂?」
「少爺,總算是找著您了!剛剛怎麼也打不通您的電話。您趕緊回來吧,老爺他,他剛才……過世了!」電話那一端是司徒家的管家老齊帶著哭腔的聲音。
「恩……知道了。我馬上趕回來。」司徒月波平靜地掛了電話。
計程車把長瑞大廈遠遠甩在了後面,其間,司徒月波和鍾晴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看了看這座聳立於夜幕之下的巨大建築,恍如隔世……
白色的燈光明明滅滅,時多時少的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一切一切都那麼模糊?!鍾旭努力地想睜開眼睛,但是就像陷入夢魘裡一樣,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意識的控制。耳際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句子:
「紗布……止血鉗!」
「麻藥!」
啊!好痛啊!誰拿針刺她?混蛋,要知道她鍾旭打小就對注射器深惡痛絕,因為——她暈針。說來好笑,別人暈車暈船,她偏偏暈這麼一把小小的針管,對這個東西天生就有一種病態的恐懼。如果非要從她身上挖弱點的話,恐怕這毛病排得上天字第一號。
針刺帶來的痛覺讓鍾旭條件反射地進行頑抗,一連幾拳打出去,再來上幾腳亂踹,可是,揮出去的拳頭踢出去的腳卻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樣軟軟的,一點力都使不上。
「再來一針!」迷糊中鍾旭又聽到這麼一句。
手腳像是動不了了,一陣酸脹的刺痛迅速在她身體裡擴散,她覺得自己慢慢滑進了一條不見底的幽深隧道,一股力量不斷把她往裡面拽,她想喊想叫想逃,然而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只能身不由己地任黑暗把自己漸漸吞噬……
「許醫生,她還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放心,已經過了危險期,待麻藥的效力過去之後她就會醒了。」
「可是,這都這麼長時間了,她還是……」
一陣說話聲從遠處傳來,刺激著鍾旭的耳膜。彷彿終於走到隧道的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個小白點,漸漸地從一點擴散成一片,而身後好象有一隻手,把漂浮不定的自己往那片光亮推了過去……鍾旭只覺得眼前突然亮得刺眼,轉了幾下眼珠子,她試著睜開了眼睛,卻只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
好亮啊,她忍不住半眯起了眼睛。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適應了現在的光線,眼前的景物也漸漸清晰起來——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淺黃色的櫃子,透明的吊瓶兒,還有站在她床尾的三個人。
「姐!姐醒啦!」是鍾晴指著鍾旭用慣有的大嗓門兒驚喜地喊道。
「旭兒!」
鍾老太飛快地衝到鍾旭面前,彎下腰抓住她的手激動地說:「總算是醒過來了,太好了,可把我擔心死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怎麼樣,還死不了。就是頭還暈暈的!」鍾旭皺起眉頭回答。
「呵呵,麻藥的效力還沒有徹底退掉,再加上你剛動過手術,頭暈是很正常的。」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頎長身影走到她床邊,一張清俊的臉孔隨之出現在鍾旭的視線裡。
「這位是許醫生,你的手術就是他主刀的哦!」鍾老太滿臉感激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醫生對鍾旭說。
「救命恩人哪!」鍾晴湊到鍾旭跟前補充道。
「你們言重了。」這位許醫生搖頭一笑,轉頭對鍾旭說:「狀況看起來不錯,等下再給你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注意不要說太多話,情緒也不要太激動,靜心修養,相信你很快就能出院了。」跟那些整天冷著一張臉的醫生不同,從始至終他的臉上一直都掛著和煦的微笑,說話的聲音低沉而溫和,看著聽著都讓人很舒服。
「放心,我會做一個乖病人的!」鍾旭對他一笑,她當然得做乖病人,早一天康復就能早一天逃離這股難聞的福爾馬林味兒,這算是鍾家人的通病吧,都對醫院這個地方敏感異常,能避則避。
「我還有幾個病人,你好好休息,千萬不要亂動,萬一又弄裂了傷口就有你的罪受了。」丟下這句話後,許醫生跟鍾老太和鍾晴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病房。
「姐你可太嚇人了,昏迷了整整四天呢!」鍾晴趴在鍾旭床邊伸出四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