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幾個從美術館裡出來的女工作人員,嘻嘻哈哈打笑著。
「誰?!」
一聲斷喝,引來周遭不少異樣的眼光。
原地轉了一個圈,鍾旭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是誰?
是誰膽敢在她面前玩這套藏頭藏尾的鬼把戲!
撫摩著腦後的頭髮,那股被從人口中而出的氣流拂動的感覺仍在。
鍾旭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這時,司徒月波的車來了,穩當地停在她面前。
見她東張西望似乎沒有上車的念頭,司徒月波納悶兒地探出頭喊:「還在看什麼啊?上車呀!」
被他這一喊,鍾旭才回過神來。
走上前,司徒月波已經為她開啟了車門。
鍾旭沒有上車,伸手關上了車門,趴在車窗上對司徒月波說道:「你下午還有個會吧?!那你先走吧,我想順道去那邊買點東西。」
「這樣啊?!你今天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司徒月波想了想,眉頭微微一皺。
「你不是說今天下午的會很重要嗎。還是別耽誤時間了,早些回去作準備吧。我沒什麼,不就是鬧肚子嘛,放心。」鍾旭擺擺手拒絕。
司徒月波見她如此堅持,也不便勉強,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先回公司去了。」說罷,他坐正身子發動了汽車。
「對了,順便幫我買瓶洗面奶,家裡的用完了,還是買我慣用的那個牌子哦。」離開前的一刻,司徒月波又探出頭來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臭美。」鍾旭撇撇嘴,衝他作鬼臉。
司徒月波哈哈一笑,安心開車離去。
汽車越行越遠,鍾旭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本城最大的購物中心就在距美術館兩個街口的地方,近得很。如果有必要做shopping,這裡往往是鍾旭的首選,裡頭物品豐富,價格也公道。
也許因為今天不是週末,賣場裡的顧客零零散散。
鍾旭緩步穿梭在層層疊疊的貨架裡,逛了一大圈,推著的小車裡仍然空蕩蕩的,只有一瓶洗面奶躺在裡頭。
在專賣食品的貨架前,鍾旭停了下來。伸手拿下幾包擺在上層的薯片,這是她平日最愛吃的零嘴。
薯片隔壁碼的是瓶裝蜂蜜,鍾旭取過一瓶,轉動著隨意地看著上頭的說明。
驀地,她手上的瓶子停止了運動。
又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她一抬頭,犀利的目光從蜂蜜瓶間的缺口穿了過去。
可以肯定,貨架的另一端,有個人影一晃而過。
鍾旭手裡抓著來不及放回原處的蜂蜜,飛速跑到了貨架的另一端。
混蛋!
鍾旭忍不住罵道。
除了一對正在挑挑揀揀的白髮老夫妻,一整排貨架前別無他人。
可是,真是非常可惡!!
鍾旭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從美術館開始,這個人就匿身於暗處,一直跟隨她,窺視她。
之所以要避開司徒月波獨自在街上閒逛,也就是看準了這點。買東西是假,想找機會把這個人揪出來才是真。
可是,撇開那種被耍弄所帶來的氣憤感不說,最令到她不安的是,到現在為止,她竟然沒辦法抓到這個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鍾旭無意再在這裡兜圈子,回頭推起小車朝收銀臺那邊而去。
付過款,拎著一小袋東西,鍾旭悻悻地走出了購物中心。
或許是因為注意力轉向了別處,早已經沒了飢腸轆轆的感覺。走在鋪滿彩色方磚的人行道上,鍾旭盤算著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好。對於這個沒頭沒腦突然冒出來的角色,鍾旭現在根本無法猜測他到底是何來路。不過,憑她的直覺,來者不善倒是很有可能。
鍾旭想了想,決定到醫院去看看鐘老太他們。
她篤定這個傢伙會跟來。
過了街才能叫到計程車。
鍾旭心事重重地夾在人群中站在街口等綠燈亮。
身旁傳來吧唧吧唧的聲音,鍾旭低頭一看,一個幾歲大的小女孩,懷裡抱著一個紅色的皮球,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手裡的棒棒糖。女孩旁邊的年輕婦人一手撫著女孩的頭,一手抓著手機與人通電話。
女孩發現了正在看她的鐘旭,抬起頭對她甜甜一笑。
鍾旭也衝她和善地笑了笑,長得很可愛的孩子總是教人喜歡的。
女孩低下頭,繼續專心吃她的糖。
一群打扮得花裡呼哨的年輕人鬧烘烘地加入了等待的隊伍。其中一人只顧著與同伴打鬧,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嬌小的小女孩,手一撞,女孩懷裡的皮球被撞掉在地上,向馬路中央滾去。
女孩見狀,立即從大人之間的縫隙裡鑽了出去,跟著皮球跑到了馬路中央。
恰恰這時,一輛重型貨車從不遠處呼嘯而至。
小女孩抱著皮球,呆呆地看著越來越靠近的大貨車,嚇傻了般動也不動。
在場的其他人包括女孩的母親似乎並沒有發現這驚險的一幕,仍然打著電話聊著天。
鍾旭顧不得提醒那小女孩的母親,她一個箭步衝出了馬路,迅速伸出手去抱那小女孩。
可是,除了一團空氣,她什麼也沒抱到。
小女孩在她眼前憑空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
又是幻覺????
鍾旭一轉頭,那輛大塊頭的貨車已然近在眼前。
司機已經踩下了剎車,可是,毫無用處,龐大的車身還是向鍾旭猛撞了上去。
這時,人群裡才爆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膽小的還捂上了眼睛。
尖利的剎車聲過後,貨車終於在人群前停了下來。
驚魂未定的司機從車上跳了下來。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去,然後又爆發出一陣驚呼,因為他們看到本該「必死無疑」的鐘旭安然無恙四肢健全地站在貨車後頭。
沒人看清楚她是怎樣避過這場來勢洶洶的事故。
只有鍾旭自己清楚,剛才如若不是自己一身敏捷過人的利落身手及時跳到一旁,恐怕自己早被撞進陰曹地府報到去了。
「小姐,你,你沒事吧。我,我看到你,突,突然就衝出來了。」司機看上去比鍾旭還緊張,結巴著問。
雖然順利躲過一劫,可鍾旭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她搖搖頭:「我沒事。」
「我看她突然一下子就衝出馬路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自殺呢。」
「這人真是命大,這樣都沒事。」
「該不會腦子有問題吧,可惜了。」
鍾旭根本不理會人群裡的種種議論,撥開看熱鬧的人離開了。
臨走時,她又回頭看了看,剛才那小女孩毫髮無傷,懷裡抱著皮球專心吃著她的棒棒糖,身旁她的母親正忙著跟別人口沫四濺地「交流」剛剛所見。
鍾旭甩甩頭,快步離開了此地。
她總算有一點點明白了。
現在看來,這個人不僅僅是來者不善。
他,想要她的命。
而自己,居然不知不覺間受困於他佈下的幻境,防不勝防。
一個看不見的可怕對手。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鍾旭不敢再在外頭流連,她攔了一輛車,上醫院去了。
鍾旭火燒火燎地衝進病房的時候,鍾老太正靠在床頭剝著橘子,她抬眼看了看時間,奇怪地問:「咦,怎麼這時候來了?」
「我好象攤上點麻煩了。」鍾旭抓起水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一氣灌光後才坐下來對鍾老太說了這一句。
「哦?!」鍾老太放下剝了一半的橘子,很少聽到鍾旭主動說自己遇上了麻煩。
「從今天早上,美術館開始,就有人躲在我背後對我施幻術,妄圖讓我掉進他的致命陷阱裡去。」鍾旭竭力平息著自己心裡的怒氣,把今天的怪事一股腦兒地倒給鍾老太聽。
豎起耳朵屏息靜氣地聽完了鍾旭的遭遇,鍾老太撓了撓自己的鼻子,道:「有人對你施幻術,這個算不上是麻煩。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定鍾旭:「你陷入幻境而不自知,這才是個大麻煩。」
「這個我當然知道。您不知道那輛貨車的速度有多快!」鍾旭煩亂地拍拍自己的頭,心有餘悸。
「想要你的命……」鍾老太嘆口氣,道:「這樑子結得不小哇。」
「跟我不共戴天巴不得我早登極樂的,想來想去也只有那些惡鬼啊。但是憑它們的本事,絕對下不了這樣的圈套。更何況我在現場並沒有感應到半點鬼氣,我甚至找不出他遺留下的任何痕跡,真是頭疼。」鍾旭苦惱地揉著自己的頭髮,忽然眼睛一亮:「難道是咱們的同道?因為妒忌我們鍾家的金字招牌,所以對我狠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