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沒用的。」許飛「語重心長」地對懷裡驚魂未定的鐘旭說。
回過神的鐘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的。這個結界怎麼可能在我之上?!」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許飛:「雖然我現在不能有所作為。可是你現在也是靈體,你也只會保有一半的靈力,我沒理由破不掉你的結界!」
「哈哈。」許飛大笑:「你忘了我是什麼嗎?旁觀者啊!可為人,可為鬼。你的七心梵燈雖然厲害,卻只管攝取靈體,而不懂得分辨生靈與死靈。要騙過它真的太容易了。當我選擇另一重身份時,根本就不需要依附肉體供給靈能。你面前的我,跟平時的許飛,沒有區別。相同的模樣,相同的......力量。」
鍾旭愕然,她終於明白自己在什麼地方栽了個大跟頭了。
七心梵燈所攝來的,不是最重要最關鍵的生靈,而是一個以死靈身份現身她面前的旁觀者,一個不論是精元還是靈能都堪稱完整的許飛。
「明白了?」許飛的手指繞起鍾旭一縷頭髮,附在她耳畔低語:「這一仗,你必輸無疑……」
「把你的髒手拿開!」不待許飛把話說完,鍾旭突然轉過頭,一拳擊在許飛的下頜,幾個連環腿緊跟而上,直朝他胸口踹去。厚顏無恥的混蛋,在這個時候還敢行輕薄之事。
許飛身子一側,靈巧地向後躍開數米,輕易避開了鍾旭殺氣騰騰的拳腳攻擊。
「嘖嘖,力氣還是那麼大。」站在安全距離之外,許飛輕笑。
鍾旭一面被他眼裡的嘲諷與挑釁氣得幾乎鬧充血,一面為自己的力不從心心急如焚,這兩種極端的負面情緒直接導致了她的行為失控。
與許飛對視幾秒後,鍾旭合上了幾近噴火的雙眼,身子往下一沉,席地盤腿而坐,雙手捏訣平放膝上,嘴唇緊閉,神情端肅。
「身無不動,九星聚靈。諸方魑魅,亡身滅形。」
「身無不動,九星聚靈。諸方魑魅,亡身滅形。」
雖然鍾旭沒有開口,卻有山谷迴音般的聲音從她的身體裡發出,由弱而強,綿延不斷地迴盪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裡。
鍾旭的身體,確切的說是她的魂魄,漸漸發出了異樣的光彩,金紅紫青,星光斑斕層疊而出,其景甚是壯觀。
看著面前鍾旭所造就的景象,許飛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這招聚靈之術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強迫自己把剩餘的所有精元與靈力聚攏,並在一瞬間提升到極限,在這種高度使出的攻擊,估計沒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了。但是,鍾旭也必須承擔這一次性透支靈力可能會帶來的任何惡劣後果——包括形神俱滅。
可以說,這招是壓倉底的最後一博。賭的,是鍾旭的性命。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她的心清晰地說。
「身無不動,九星聚靈。諸方魑魅,亡身滅形。」
「身無不動,九星聚靈。諸方魑魅,亡身滅形。」
咒語之聲越來越洪亮,排山倒海般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包裹住鍾旭身體的光彩已然化作三尺青焰,大有不燒盡妖邪不罷休之勢。
捏訣的雙手,由外向內移動,以食指無名指緊緊相接,再緩緩抬起,直至高過頭頂。
「赫!」
鍾旭雙目一開,左手猛然往前一劃,身上的火焰霎時集中糾結在一起,竄到她頭頂,以尚作捏訣之姿的右手為中心形成一個比太陽還要耀目的火球。
許飛臉上雖無懼色,卻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兩步。
「……諸方魑魅,亡身滅形。出!!」
鍾旭左手箭指一揮,頭上的火球竟化作一條栩栩巨龍,靈光四射昂頭奮爪,兇悍無匹地朝許飛撲去。
這回許飛不敢懈怠,迅速伸出左手在面前的空氣裡劃下一個一人高的圓圈。
與此同時,鍾旭的神龍已張開大口,與許飛不過咫尺之遙。
只見電光無數,交織而過。
轟隆一聲巨響緊隨其後,晴天旱雷震耳欲聾。
整個空間頓時陷入一片忽暗忽明的混沌。
窒息的感覺,死亡的威脅,求生的慾望,充斥在這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特殊戰場裡……
硝煙散盡,已不知過去多少時間。
「唔……」
匍匐在地的鐘旭微微□□著,漸漸恢復了意識。
她試著抬抬手,動動腳。
然後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阿彌陀佛,所有的零部件尚算完好。而不遠處的七心梵燈,雖然燈光已經大不如前,可總算是平安無事的亮著。
謝天謝地,自己還活著,還活著。
發自內心的狂喜支援著鍾旭撐起已近虛脫的身子站了起來。
那種失重的輕飄感早已消失,莫說在空中任意飄來蕩去,就算老老實實用腳走一步也困難得很。屬於自己的這方魂魄,如同被拴了鉛一般,沉得不得了。
許飛那個混帳多半掛了吧?!肯定連根頭髮也沒剩下!
扶著牆壁,鍾旭很解恨地想著。對於自己剛才的表現,她實在太有自信了
帶著得意的笑容,鍾旭回頭望向許飛所在的方向。撲通~
鍾旭身子一軟,順著牆壁滑了下去,癱坐在地。
許飛,剩下的不只是一根頭髮。
他整個人,都完好無缺地剩了下來。
鍾旭眨眨眼,又狠狠敲了敲自己的頭,告訴自己,現在看到的,百分之一百是幻覺。
「這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吧。」許飛站在原地,雖然面白如紙,卻仍不肯丟掉慣有的笑容。
許飛,旁觀者,他的強悍究竟到達了何種程度?!
鍾旭想不出答案。
「你……你看起來不比我好多少,看看你的臉,跟從麵粉堆裡鑽出來一樣。哼哼,剛才那一招沒讓你失望吧。」她拼盡氣力再次站了起來,對許飛大大地嘲笑一番。
「不得不說,我真的很佩服你。不愧是鍾家的驕傲。」許飛對她的嘲笑毫不介意,反而出其不意地稱讚起她來。
正當鍾旭認定了他是在說反話時,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許飛的面前,漸漸浮現出一塊剛剛好擋住他的圓形盾牌狀物體,從完全透明到通體淡綠。
這個是?!
鍾旭先是一驚,而後恍然大悟。
正是這塊堅固到可惡的盾牌保了許飛的周全。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居然賜給他這麼厲害的寶貝。一物降一物,真是鐵一樣的定律。任她鍾旭百般厲害,卻始終有堪不破的一關。旁觀者,就是她過不了的「關」嗎?!
鍾旭心裡苦笑,嘴上卻強硬依舊:「看來你我之間還是勝負未分。不要以為有一個會變色的盾牌就有恃無恐,你……」
話未說完,鍾旭卻突然住了口——無數道細小的綠色液體從盾牌上涓涓而出,很快便將整個盾牌染得通體碧綠。
盾牌上的,是血?!
許飛在流血?!
「呵呵,恐怕勝負已分。」透過那片美得眩目的綠,許飛的身體搖搖欲墜,最終雙膝一彎,跪倒在地。
情勢三百六十度急轉,鍾旭來不及考慮這是不是旁觀者的又一個花招,想也不想便朝許飛走去。
走到這面「血盾」前時,她停住了腳步,略有猶疑。
「怎麼,害怕嗎?不敢過來?」許飛抬起頭,笑。
鍾旭眉頭一皺,抬腿便從盾牌中一穿而過。
一瞬間,似乎陷入了一塊冰涼沁心的水晶,身體裡的每一部分都為之一震,早已潰散的不知去向的力量突然如冬眠初醒的動物一樣,有了復甦的跡象。
這感覺,實在是意外。
當鍾旭無阻無礙地站在許飛面前時,身上竟然也沾了一層淡綠的光。
「你的身上,全是我的血。」許飛坐在地上,勉強撐起身體,費盡不少氣力才擠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要在這個時候幹掉他嗎?
鍾旭猶豫了。
「你始終是我碰不得的人啊。」許飛垂下頭,把當初在天台上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次。
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鍾旭不動聲色,冷冷地俯視著腳下曾經不可一世的生死對頭。
「許飛。」她突然蹲下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惱怒地質問:「我不明白,真是不明白。你處心積慮地要取我性命,到底是為什麼?從一開始,不懷好意的人是你啊。」
許飛不答話,轉過頭看著燃得越來越旺的七心梵燈,若有所思。
「做了壞事就心虛到這種程度嗎?連說話都不敢了?!」鍾旭想揍人。
「把手給我。」許飛頭也不回地說。
「什麼?」
許飛回過頭,面上已無半分表情:「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嗎?!」
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
「你直接說不就行了!」鑑於一朝被蛇咬所帶來的後遺症,鍾旭對許飛的話將信將疑,遲遲不肯伸出手去。
許飛重重地嘆了口氣,抬眼看定她:「你以為我現在還能對你怎麼樣嗎?!」
鍾旭心下一動,莫非他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是,旁觀者,又豈能用常理來判斷?!
「把手給我!」見她還在猶豫,許飛挪了挪身子,主動把手朝她伸出來:「我帶你去找回遺失了十五年的東西。」
「啊?!」鍾旭不懂他口中玄之又玄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快一點,趁我現在還有這個能力。」許飛的臉越來越蒼白,幾乎有了透明的錯覺。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不弄個水落石出,她死不瞑目。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切且隨機應變罷。
鍾旭皺了皺眉,毅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許飛寬大的手掌中。
噝~~~
鍾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許飛的手,真涼啊。若非看到,肯定以為自己握著的,是一塊千年不化的冰呢。憶起當初在醫院裡,許飛覆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掌,那種暖人的感覺,跟現在迥然不同。很難想象,這會是同一個人的手。或許,有溫度與沒溫度就是人跟鬼之間最大的區別吧。
鍾旭胡思亂想之際,一股乍暖又寒的力量從許飛的手心裡傳出,如同纏樹的藤蔓一般迅速纏滿了她整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