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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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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直到徹底陷入不見五指的黑暗。一如當初在長瑞大廈裡身負重傷人事不醒時所看到的情形一樣,鍾旭覺得自己再次墜入了一條沒有燈光的幽深隧道。唯一不同的是時,這一次的「隧道」,多了許多星星點點的光斑,流星一樣在隧道里飛速穿梭,一絲不亂地執行著飛行,消失,出現,飛行的單調步驟。

尚未適應環境的鐘旭用力揉著眼睛,試圖看清楚自己究竟被許飛帶到了一個怎樣的怪異空間。

片刻,她睜大眼睛仔細一瞧,發現腳下彷彿踩著一條以光速執行的傳送帶,根本不勞自己動腿,整個人就身不由己地朝前滑去。而前方,許飛揹她而立,緊緊拽住她的手,領頭人般牽引著她,朝隧道的一端趕去。

過了好一陣鍾旭才明白,動的不是那些星子樣的東西,而是他們自己。錯覺的產生是因為他們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快要陷入被溶解掉的危險。

前行途中,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鍾旭好幾次想開口說話,卻怎麼也張不開嘴,上下嘴唇被縫了線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帶著這種難受的滋味,鍾旭跟許飛繼續朝隧道的深處「走」著。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一片刺眼的亮白突然在鍾旭的眼前炸開來,她本能地伸出手遮在面前,試圖擋住這比十個太陽還厲害的光芒。可是,完全徒勞,帶著強烈磁性的光線穿過她的手掌,無限地擴張開來,把他二人迅速地扯入了另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咯咯咯咯~~~

耳際忽然傳來了一陣銀鈴般動聽的笑聲。

鍾旭猛地睜開眼,第一眼就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碧綠的水面上。

她試著抬起腿,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立刻就有一圈一圈的水紋在腳下漾開,

不是吧?!居然踩在水上如履平地?!

鍾旭絕不以為眼前所見是自己輕功了得所致,她抬起頭,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心,四下掃視著這個從不曾見過的詭異空間。

這裡,是一個沒有任何邊界的地方,如浩淼的海洋一樣無限制地向四方延伸,根本看不到盡頭。除了腳下的一泓碧水,就是氤氳模糊的白色,或重或淡、或明或暗地填充著所有鍾旭能看到的地方。

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竄上她的心頭,不是恐懼,也不是排斥,似乎是一種……共鳴。沒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心靈,與這個從不曾接觸過的空間產生了莫名的共鳴。

「你把我弄到什麼鬼地方來了?」鍾旭回過頭,狠狠地質問著許飛。

「鬼地方?!」許飛呵呵一笑,「這裡是你丟了十五年的東西,屬於你自己的一部分啊。」

「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鍾旭被他的態度和不著邊的話語惹得火大,伸手就去揪他的衣領。可是,這回她沒有成功——她的手從許飛身體裡一越而過,沒有半點阻礙。

「你……怎麼……」鍾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許飛,不明白怎麼會這樣。雖然他們兩人現在都是沒有肉身依託的靈體,但是隻要是相同特質的存在方式,彼此間仍然能夠產生實質性的接觸。就如同人與人之間可以擁抱,魂魄與魂魄間也可以。但是,如果人跟魂魄擁抱的話,通常只能抱到一團空氣,這就是因為彼此間的「構造」不同無法相容而造成的。

鍾旭不明白,為什麼現在不能跟許飛有所接觸,難道他的「結構」改變了?!

「不必驚訝。」許飛緩步走到她身旁,看著她:「這個地方,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無法進來,包括我在內。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我的虛象罷了。」

「虛象?」鍾旭不相信地把手在他身體裡又揮了幾個來回,終於信了。

「我只能帶你找到通往這裡的路……屬於你一個人的地方……」許飛減去幾分笑意,平靜地說:「你遺失的記憶之河。」

「記……憶……之……河?」鍾旭打從出孃胎起就沒聽過這號名詞,更別說還是什麼「遺失的」記憶之河。

「你的記憶,並不完整罷。」拋下這句話後,許飛徑直朝前頭走去。

不完整?自己有什麼不完整的?

鍾旭還是想不透他的意思。

這時,剛來時在她耳邊出現的清脆笑聲再次響起,聲音的來向,正是許飛的去處。

她不再多想,趕緊朝許飛追去。

穿過層層迷霧一樣的白,鍾旭看到前面的許飛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疑惑地跟了上去,正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許飛正望著前方某處,目光深沉得嚇人。

循著他的目光,鍾旭也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噯?!

前方有人?

一個,兩個,還是三個?!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除了自己跟許飛,還會有何方神聖存在於這個糊里糊塗的空間裡?!

正當鍾旭警覺地忖度著要不要走近些看個究竟時,眼前的人影卻已經漸漸放大,漸漸清晰起來——

「姐姐,接好哦。」

三、四歲的捲髮小女孩,穿著粉豔豔的衣裳,紅撲撲的小圓臉上掛著幾滴亮晶晶的汗珠,忽閃著黑亮有神的大眼睛,興致勃勃地把手中的玩物往前拋去。

紅色的弧線從鍾旭面前一劃而過,紅色的皮球穩穩地落在了另一雙白皙柔嫩的手掌裡。

鍾旭的注意力被牢牢粘在了小女孩的身上,這樣的衣裳,這樣的臉蛋,這樣的汗珠,無一不讓她聯想到曾經站在醫院香樟樹下窺視她的女孩,準確的說,是那隻女鬼。還有那隻皮球,實在太熟悉了,根本就是那女鬼一直帶在身邊的傢伙嘛。

可是,鍾旭立即否定了這女孩與女鬼是同一人的想法,她們雖然年紀相近打扮相似,玩的東西也一樣,但是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模樣與神態。因為到現在為止,鍾旭仍然忘不了那雙隱沒在香樟樹下,與外表形成突兀對比的幽怨眼神,;而面前的這一位,眼裡流露的是不加任何掩飾的快樂與天真,一個表裡如一非常完全的孩子,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呵呵,你看看你,一頭的汗。」

同樣稚氣未脫的聲音,裡頭卻飽含著無限憐愛,微風一樣飄到鍾旭的耳朵裡,輕柔而和煦。

鍾旭這才回過神來,循聲轉頭尋找聲音的主人。

還是個女孩,或者可以稱作一位少女,約莫十二、三歲左右,標準的瓜子兒臉白皙而紅潤。與同齡人相比,她的個頭稍顯高挑,一身剪裁得體的淡青色連身裙長及腳踝,濃密且垂順的長髮齊整地披在肩上,泛著健康的光澤。

待她長大之後,必是個讓人動心的女子,美麗而不刺眼的那種。

鍾旭微張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她輕輕地把皮球放到一旁,帶著一臉笑容,目不斜視,邁著輕盈而不浮躁的腳步走向對面的小女孩,腳邊的裙倨隨著她的步態微微飛動,飄逸簡單,輕靈過人,處處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靜與成熟。

「來,姐姐給你擦擦汗。」

走到小女孩面前,她蹲下身子,掏出一方手絹,仔細地拭去了女孩臉上的汗水。

打理妥當之後,少女收起手絹擰了擰女孩的鼻子,嗔怪道:「每次一瘋起來就沒完,看看你,跟花臉貓似的。」

「嘻嘻,我就是喜歡當花臉貓貓,反正有姐姐幫我擦。」小女孩揉著鼻子,歪著頭頑皮地笑。

「你啊!我算是被你這個小魔頭賴上了。」少女無奈地笑著,扶住小女孩的後腦勺,將兩人的額頭靠在了一起:「可是,賴就賴吧。誰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

小女孩順勢摟住了少女的脖子,吐著舌頭扮鬼臉:「我要賴著姐姐一輩子呢!」

咯咯咯咯~~

呵呵呵呵~~~

不同年齡的兩張臉,綻開了花一樣的笑顏,幸福純潔得讓人感動。

鍾旭也笑了,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種久違的溫暖與熟悉在心底動盪。

這對姐妹到底是誰?

為何自己的情緒竟然會受到她們的感染?為什麼?

鍾旭扭頭看向默不作聲的許飛,恐怕只有他才能給出答案。

可是,未等到她開口,跟電影裡鏡頭的切換一樣,剛剛還無比溫馨的一幕突然被切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畫面——

一隻面目悚人醜陋不堪的半截惡鬼張牙舞爪地撲向了一個摔到在地的紅衣小女孩。

又是剛才那個頑皮的小女孩?!似乎比剛才長大了些,眉眼之間已經有了些許不同。

面對即將到來的致命之擊,小女孩清澈有神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畏懼與恐慌。

沒有想到,真沒有想到,除了她鍾旭之外,竟然還有人可以在面對鬼物時仍然保有那樣堅毅鎮定的眼神,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而且,這個人僅僅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

鍾旭的心揪了起來,不是為了這緊張恐怖的場面,而是因為這孩子越看越面熟,卻始終又不能肯定在哪裡見過。

「伏鬼金劍,惡靈退散。」

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從天而降,隻身擋在了小女孩面前。

與此同時,一道鍾家專屬的伏鬼金劍筆直地穿過了惡鬼的眉心。

一陣刺耳的怪叫後,囂張的鬼物被耀眼的金光化成了骯髒的灰燼。

是誰?竟然會使用鍾家的獨門法術??

待看清來人的臉孔時,鍾旭震驚了。

她是小女孩的姐姐?!

一定是的。

年齡的增長很清楚地反映在她的身體上。

個子比以前高了大半個頭,還是著了一身飄逸的長裙;漂亮的長髮已經不見了,一頭颯爽幹練的短髮取而代之;雖然神情急迫怒目相向,卻仍然掩不住那抹溫婉動人的秀麗,沒有半點殺氣。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她的模樣越來越像許飛拼命保護的那隻女鬼呢?!

真的,越看越像!

一個滄桑成熟,一個青澀稚嫩——女鬼,「姐姐」,兩個人的影象漸漸被鍾旭重疊在了一起。

正當鍾旭為自己的遐想而犯楞時,少女吁了口氣,回身幾步跑到小女孩身邊把她扶了起來,急切地問道:「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嗎?」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終於哇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搖頭。

少女一下子慌了神,趕緊把她摟到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乖,不怕了哦。有姐姐在這兒,沒有人能傷害到旭兒的。」

女孩兒嗚咽著點頭,窩在少女的懷裡,漸漸平復了下來。

「有姐姐在這兒,沒有人能傷害到旭兒的。」

旭兒??

她叫她的妹妹「旭兒」?!

她會用鍾家的法術?!

還有那個「旭兒」跟自己如出一轍的過人表現……

「屬於你一個人的地方……你遺失的記憶之河……你的記憶,並不完整罷……」

鍾旭想起許飛謎一樣的話語。

她的記憶,確實不完整,八歲之前,一片空白。

剎那間,如遭五雷轟頂,她似乎什麼都明白了,卻又什麼都不明白了。

鍾旭垂下頭,渙散的目光不知道要投向哪裡。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你們到底是誰?是誰!!」

一聲大吼,鍾旭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發了瘋似的想抓住面前僅僅抱在一起的「姐妹」倆問個明白。

可是,如海市蜃樓一樣,她進一步,「姐妹」倆就退一步。

鍾旭不甘心,越追越急。

「停止吧。」許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只是你的回憶,一個人怎麼可能追得上已經失去的回憶呢?!」

什麼?!

鍾旭停止了瘋狂的追逐,定睛一看,呆住了——跑了那麼久,為什麼現在還是在站在原地?

「人,可以前進,卻不能後退。做錯了事情,可以彌補,卻無法挽回。」許飛轉過頭,別有深意地對鍾旭說。

鍾旭一手抱著自己的頭,一手指著已經開始趨於消失的「姐妹」倆,儘量以鎮定的口氣問:「那個小女孩,是我?!」

許飛笑了:「八歲以前的你,可愛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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