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喪鐘為誰而鳴》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夜裡天氣很冷,羅伯特-喬丹睡得香極了。他醒過一次,在伸展身體的時候,發現那姑娘還在,蜷縮在睡袋下方,輕輕地、均勻地呼吸著。夜空繁星點點,空氣凜冽,鼻孔吸進的空氣很涼,他在黑暗裡把頭從寒氣中縮到溫暖的睡袋裡,吻吻她那光滑的肩膀。她沒醒,他就側過身揹著她,把腦袋又伸到睡袋外面的寒氣中,他醒著躺了一會兒,感到一股悠然的快意沁透了睏倦的身子,跟著是兩人光滑的身體接觸時的喜悅,隨後,他把兩腿一直伸到睡袋底端,立即進入了睡鄉。

天蒙兼亮他就醒了,姑娘已經離去。他一醒就發現身邊是空的,就伸出手去摸摸,覺得她睡過的地方還是溫暖的。他望望山澗口,看到掛毯四邊結了一層霜花,岩石縫裡冒出灰色的淡煙,說明已經生起了爐灶。

有人從樹林裡出來,披著條毯子象拉,「美洲的披風似的。羅伯特-喬丹一看原來是巴勃羅,他正在抽菸。他想,巴勃羅已去下面把馬兒關進了馬欄。

巴勃羅沒有朝羅伯特。喬丹這面張望,他撩開毯子,徑直進了山洞。

羅伯特-喬丹用手摸摸睡袋外面的薄霜,這隻綠色舊鴨絨睡袋的面子是用氣球的綢布做的,已經用了五年,全是斑斑點點。接著,他把手縮回睡袋,自言自語說,好聃,就伸開兩腿,身子挨著睡袋的法蘭絨襯裡,感到熟悉舒適,然後並起腿兒,側過身子,把頭避開他知道太陽等會將要升起的方向。管它,我不如再睡一會兒吧。

他一直睡到飛機的引擎聲把他鬧醒。他仰天躺著,看到了飛機,那是三架菲亞特飛機1組成的法西斯巡邏小隊,三個閃亮的小點,急速越過山巔上空,向安塞爾莫和他昨天走來的方向飛去。三架過去後又來了九架,飛得髙得多,一,「點大,成三角形的三三編隊。

巴勃羅和吉普賽人站在山洞口的背陰處仰望著天空;羅伯特-喬丹靜靜地躺著,天空中這時響徹著引擎的轟鳴聲,接著傳來了新的隆隆吼聲,又飛來了三架,在林中空地的上空不到一千英尺。這是三架海因克爾111型雙引擎轟炸機2。

羅伯特-喬丹的頭在岩石的暗處,他知道從飛機上望不到自已,即使望到也沒關係。他知道,如果飛機在這一帶山區搜尋什麼,有可能看到馬欄裡的馬。即使他們不在搜尋,也會看到馬匹,不過他們會很自然地以為是自己騎兵隊的坐騎。這時又傳來了新的更響的轟鳴聲,只見又有三架海因克爾111型轟炸機排成了整齊的隊形,筆直、頑強、更低地飛過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耳欲聾,等到越過林地後,聲音逐漸消失。

羅伯特,喬丹解開那捲當枕頭用的衣眼,穿上襯衣。他把衣服套在頭上往下拉的時候,聽到下一批飛機來了,他在睡袋裡穿上褲子,靜靜地躺著,等那三架海因克爾雙引擎轟炸機飛過去。飛機越過山脊前,他已佩好手槍,捲起睡袋,放在岩石旁,自己靠山崖坐下’結紮繩底鞋的帶子。這時,漸近的轟鳴聲比剛才更厲害了,又飛來了九架排成梯形的海因克爾輕型轟炸機。飛機飛過頭頂時,聲音震天動地。

1菲亞特(力巡邏機為窻大利產。

2海因克爾型轟炸機為德國產爭

羅伯特-喬丹沿著山崖悄悄走到洞口,站在那裡現望的有兩兄弟中的一個、巴勃羅、吉普賽人、安塞爾莫、奧古斯丁和那個婦人。

「以前來過這樣多的飛機嗎?」他問,「從來沒有過。」巴勃羅說。「進來吧。他們會發現你的。「陽光剛照菊溪邊的草地上,還沒有射到山洞口,羅伯特-喬丹知道,在晨嗛矇朧的樹蔭和山岩的濃濃的陰影中是不會被發現的,不過為,「讓他們安心,他還是進了山洞。「真不少,」那婦人說。「還會有更多的,」羅伯特「喬丹說。「你怎麼知道?」巴勃羅疑神疑鬼地問。「剛才這些飛機要有驅遂機伴隨。」說著,他們就聽到了飛得更髙的飛機的嗚咽般的嗡嗡聲,它們在五千英尺左右的高空中飛過,羅拍特書喬丹點了數,共有十五架菲亞特飛機,每三架排成一個。字形,一隊隊地構成梯陣,象一群大雁。

大家在山洞口,臉上都顯得十分嚴肅,羅伯特。喬丹說,「你們沒見過這麼多的飛機嗎」「從來沒有,」巴勃羅說。「塞哥維亞也沒有這麼多嗚?,

「從來沒有過,我們逋常只見到三架。有時是六架驅逐機。有時說不定是三架容克式飛機1,那種三引擎的大飛機,和驅逐機在一起。我們從來也沒見過現在這樣多的飛機。」

糟了,羅伯特-喬丹想,真糟了鄉飛機集中到這裡乘,說明情況很糟糕。我得注意聽它們扔炸彈的聲音。可是不,他們現在還不可能把部隊調上來準備進攻。當然啦,今晚或者明晚之前是不可能的,眼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這時候是絕對不會採取任何行動的。

他還能聽到漸漸消失的嗡嗡聲。他看看錶。這時該飛到火線上空了,至少第一批該到達了。他按下表上的定時卡子,看著秒針嗒嗒嗒地走動。不,也許還沒有飛到。現在才到。對。」現在飛過好遠了。那些111型飛機的速度每小時達兩百五十英里。五分鐘就能飛到火線上空。它們現在早越過山口,飛到卡斯蒂爾地區的上空了,在早晨這個時光,下面是一片黃褐色的田野,中間交錯著一條條白色的道路,點綴著小村莊,海因克爾飛機的陰影掠過田地,就象鯊魚的陰影在海底的沙上移動。

沒有砰砰砰的炸彈爆炸聲。他表上的秒針繼續嗒嗒嗒地響著,他想,這些飛機正繼續飛往科爾梅那爾,埃斯科里亞爾,或曼薩納雷斯1的飛機場,那裡的湖邊有一座古老的城堡,蘆葦蕩裡躲著野鴨,假飛機場在真正的飛機場另一面,上面停放著假飛機,沒什麼掩飾,飛機的螺旋槳在風中轉動著。他們準是在朝那邊飛去。他對自已說,他們不會知道這次進攻計劃,可是心頭又出現另一個想法。」為什麼不會呢?以前每次進攻他們不是事先都知道的嗎?

「你說他們看到了馬嗎?」巴勃羅問。「人家不是來找馬的,」羅伯特「喬丹說。「不過,他們看到沒有?」「沒有,除菲他們是奉命來找馬的。」

1這些地方都在馬德里西北,政府軍在瓜達拉馬山脈下的防線的後方」他們能看到嗎?」

「可能不會吧,「羅伯特。喬丹說。「除非那時太陽光正照在樹上。」

「樹上很早就有太陽光,」巴勃羅傷心地說。「我看,人家還有別的事要考慮,不光是為了你的馬吧,」羅伯特-喬丹說,

他按下耖針卡子後已經過了八分鐘,但仍然沒有轟炸的聲音.

「你用表幹嗎?」那婦人問。「我要推算飛機飛到哪兒去了。「

「哦,」她說。等到過了十分鐘,他不再看錶了,因為他知道,飛機這時已經太遠,即使假定聲波傳來得花一分鐘也不會聽到了,他對安塞爾莫說,「我想跟你談談。「

安塞爾莫從洞口出來,兩人走出不遠,在一棵松樹邊停了步。

「情況怎麼樣?」羅伯特-喬丹問他-「很好。「「你吃了嗎?」「沒有。誰也沒吃過。」

「那麼去吃吧。再帶些中午吃的乾糧。我要你去守望公路、路上來往的車輛人馬都要記下來,」〃我不會寫字。」

「不霈要寫,」羅伯特-喬丹從筆記本上掮下兩張紙,用刀把自己的鉛筆截下一段。」「把這個帶著,用這個記號代表坦克。」他畫了一輛嵌斜的坦克。「每見一輛坦克就劃一道,劃了四道之後,看見第五輛就在四條線上橫劃一道。」

「我們也是這樣記數的。」

「好。卡車用另一個記號,兩個輪子和一個方塊。空車,畫個圓圈。裝滿部隊的,畫條直線。炮也要記。大的這樣。小的這樣。汽車這樣記。救護車這樣記。兩個輪子和一個方塊,上面畫一個十字。成隊的步兵按連記算,做這樣的記號,懂嗎?一個小方塊,然後在旁邊畫一條線。騎兵的記號是這樣的,懂嗎?象匹馬。一個方塊加四條腿。」這記號代表二十個騎兵一隊。你懂嗎?每一隊畫一道線。「懂了。這辦法真妙。」

「還有,」他畫了兩個大輪子,周圍畫上幾個圉,再畫了一條短線,算是炮筒。「這是反坦克炮。有膠皮輪子的。記下來。這是高射炮,」他畫了向上翹的炮筒和兩個輪子。「也記下來。你懂了嗎?你見過這種炮嗎?」

「見過,」安塞爾莫說。「當然啦。很清楚。」「帶吉普賽人一起去,讓他知道你守望的地點,以便派人跟你換班。挑一個安全而不太近公路的地點,可以舒舒服服地看個清楚。要待到換你下來的時候。「我懂了,

「好。還有,回來後要讓我知道公路上的一切調動情況。一張紙上記去的動靜,一張紙上記來的動靜。〃他們向山洞走去。

「叫拉斐爾到我這裡來。」羅伯特-喬丹說,在樹邊站住了等著。他望著安塞爾莫進入山洞,門毯在他身後落下。吉普賽人一搖一擺地走出來,用手擦著嘴巴。

「你好,」吉普賽人說。「昨晚玩得好嗎。「我睡得好,

「不壞,」吉普賽人笑嘻喀地說。「有煙嗎?」「聽著,」羅伯特-喬丹一面說,一面在衣袋裡掏菸捲。「我要你跟安塞爾莫到一個地方去,他去觀察公路。你就在那裡和他分手,記住那地點,以便過後可以領我或別的換班的人到那兒去。然後你再到一個可以觀察鋸木廠的地方,注意那邊的哨所有沒有變化。」「什麼變化?」「那裡現在有多少人?」「八個。這是我最後瞭解的情況。」「去看看現在有多少。看看那邊橋頭的哨兵間隔多久換一次崗。」

「間隔」

「哨兵值一班要幾小時,什麼時候換崗。「我沒有表。」

「把我的拿去。」他解下手錶。

「多好的表啊。「拉斐爾羨慕地說。「你看它多複雜。這樣的表準會讀會寫。看上面的字碼密密麻麻的。這樣一塊表把別的表全比下去啦。」

「別瞎擺弄羅伯特,喬丹說。「你會看錶嗎?」「幹嗎不會?中午十二點。肚子餓,半夜十二點。睡覺。早上六點,肚子餓。晚上六點,喝得醉醣醺。運氣好的話。夜裡十點一「

「閉嘴。「羅伯特-喬丹說。「你用不著這樣油腔滑調。我要你監視大橋邊的哨兵和公路下段的哨所,就象監視銀木。一邊的哨所和小橋邊的哨兵一樣。」

「活兒可不少栴,」吉普賽人笑喀喀地說。「你一定要我去,不能派別人嗎?」

「不能,拉斐爾。這個工作很重要。你必須小心謹慎,注意不要暴露。」

「我相信不會暴露的,」吉普賽人說。「你幹嗎叫我不要暴露?你以為我樂意給人打死嗎。」

「認真一點,」羅伯特」喬丹說。「這不是鬧著玩的。」「你昨晚幹了好事,現在卻叫我認真一點?你原該殺一個人,可你幹出了什麼事來著?你原該殺一個人,可不是造一個人哪!我們剛看到滿天飛機,多得可以前把我們祖宗三代,後把我們沒出孃胎的孫子,加上貓兒、山羊、臭蟲統統殺死。飛機飛過遮黑了天,聲音象獅子吼,晌得能叫你老孃xx子裡的奶汁都結成硬塊,你卻叫我認真一點。我已經太認真啦。〃

「好吧,」羅伯特-喬丹說著笑了,把手放在吉普賽人的肩上。「那麼就太認真吧。現在吃完早飯就走。」

「那你呢,」吉普賽人問。「你幹什麼事?」「我去看‘聾子’。」

「來了這些飛機,你在整個山區很可能一個人也見不到了。」吉普賽人說。「今早飛機飛過時,一定有很多人在冒大汗哪。」

「那些飛機可不是專來捜索游擊隊的。」

「對,」吉普賽人說,然後搖搖頭。「不過,等人家打算這麼幹的時候就糟啦。」

「沒的事。」羅伯特-喬丹說。「那是德國最好的輕型轟炸機。人家不會派這些飛機來對付吉普賽人的。」

「這些飛機把我嚇怕了,」拉斐爾說。「可不,我就怕這些東西。」

「它們是去轟炸飛機場的,」他們走進山洞時,羅伯特,喬丹對他說。「我可以肯定是去轟炸飛機場的。」

「你說什麼?」巴勃羅的老婆問。她替他倒了一大杯咖啡,還遞給他一罐煉乳。

「還有牛奶?真豪華啊。」

「什麼都不缺。」她說。「來了飛機,大家很怕。你剛才說它們飛到哪兒去?」

羅伯特-喬丹從罐頭頂上鑿開的一道縫裡倒了些稠厚的煉乳在咖啡裡,在杯口刮千淨罐頭邊的煉乳,把咖啡攪成了淡褐色。「我看他們是去轟炸飛機場的。也許去埃斯科里亞爾和科爾梅那爾。也許這三個地方都去。」

「那樣要飛很遠路,不應該到這裡來,」巴勃羅說。「那麼他們幹嗎現在到這裡來呢?」那婦人問,「現在來幹什麼?我們從沒見過這樣的飛機。也沒見過這麼多,上面準備發動進攻嗎?」

「昨晚公路上有什麼動靜?」羅伯特-喬丹問。那姑娘瑪麗亞就挨在他身邊,但他沒對她看。

「你。」婦人說。「費爾南多。你昨晚在拉格蘭哈。那邊有啥動靜?」

「沒動靜,」回答的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矮個子,表情坦率,一隻眼睛有點斜視,羅伯特-喬丹以前沒見過他。「還是老祥子,有幾輛卡車。幾輛汽車。我在那裡的時候,沒有部隊調動。」「你每天晚上都到拉格蘭哈去嗎?」羅伯特-喬丹問他。「我,或者另一個人,」費爾南多說。「總有一個人去。」「他們去探聽訊息。去買菸草。買些零星東西,」婦人說。「那兒有我們的人嗎?」

「有,怎麼會沒有?在發電。「幹潔的工人。另外還有一些人?「

「有什麼新聞?」

小說目錄